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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祈福 重要的是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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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西莉丝的警告产生了作用,最近一段时间王宫中出奇的安静。艾瑟兰那边也没有再传来什么动静,西莉丝总算是舒心地度过了一阵悠闲的时光。
不知不觉,秋去冬来。王室每年入冬前都会请神官来王宫做一场祈福仪式,今年请来的祈福神官据说大陆上排得上号的命运窥探者。
西莉丝原本不想来,她对所有跟命运沾边的东西都本能地抗拒,毕竟她自己就是一个从命运齿轮里掉出来的零件。
但凯伦亲自来她房间叫了她一趟,理由是“你今年落水受伤,神官说最好到场,过一遍仪式驱驱霉运”。
西莉丝看着凯伦的表情,就知道这事推不掉。于是她换了件素净的深青色长裙,带着诺兰去了王宫广场。
墨伦这个角色在原著中的描写不多,他表面上对外宣称是王宫的神官,实际身份是一名巫师。只在主角队伍途经某座中立城时提过一笔,说队伍里有个巫师,性别不明,样貌不详,浑身透着邪气,但本事是真本事。后来这个角色在原著后半段几乎没再出现,像是作者写着写着忘了。
此刻西莉丝站在广场外围,看着广场中央那道身影,墨伦今天没穿原著中他那件标志性的黑袍。他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袍,袍角镶着细细的金边,在日光下走一步闪一下。兜帽换成了低矮的银冠,将银黑色的长发束在脑后,面容完完整整地露了出来。
广场上已经站了十几个人,国王在最前面,旁边站着凯伦和宫廷总管以及几个国王近卫骑士,还有几个西莉丝不认识的宫廷大臣。
艾瑟兰也在,穿着一件浅金色的长裙,安安静静地站在人群边缘。西莉丝到场的时候,她抬头看向着西莉丝的方向一眼,嘴角弯了弯。西莉丝微微点头,算是回应,然后站到了离她最远的位置。
诺兰跟在她身后,站定之后便不动了,银白短发在人群中格外扎眼。
西莉丝站了没多久,就感觉身后有极轻的动静。她没有回头,但余光扫到诺兰不着痕迹地往她这边靠了半步,刚好把她和人群之间隔出一小块清静的空隙。
仪式本身很无聊。
墨伦从头到尾没说话,只是站在广场中央,偶尔抬起一只手在空中比划两下。空气里偶尔掠过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被拨动了,又很快归于平静。
西莉丝站在人群里,安静地等着仪式结束,脑子里想的全是晚上吃什么。
然后墨伦转过了身。
动作很随意,像是只是换了个站姿。但在他转身的那一瞬间,西莉丝分明看到那双灰色的眼睛扫过了她所在的方向。
一瞬的对视,让西莉丝的脊背蹿起一阵寒意。
那不是普通的注视,那双眼睛隔着半个广场的距离,穿过人群,落在了她身上,然后停顿了一瞬。
短短的几秒钟时间,西莉丝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头到脚翻了一遍,像是有人伸手探进了她的胸腔,摸了一把她的灵魂,然后又不动声色地抽走了。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脚跟踩到了后面的人,身子不稳向后仰去。
一只手从身后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肩,力道很轻,但稳得没有一丝摇晃。
西莉丝偏过头,看见诺兰的银白短发近在咫尺,湛蓝的眼睛平视着前方,像是刚才什么也没发生。他没有出声,手在她肩头停了一瞬便收回,退回了原来的位置。
仪式结束后,人群散去。西莉丝正要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西莉丝殿下。”
嗓音很轻,带着一种懒洋洋的拖着尾音的腔调,分不清男女。
西莉丝转过身,墨伦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她身后三步远的位置。他偏着头看她,灰色的眼睛在暮光中像两颗褪了色的玻璃珠,看不出情绪。
“殿下身上,”墨伦弯了弯嘴角,“有很有趣的东西。”
西莉丝面上没什么表情。“神官阁下说的是什么?”
“说不上来。”墨伦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笑意,“就是觉得……殿下这具身体,好像不太合身。”
西莉丝的心跳漏了一拍,但她的表情纹丝不动。“神官阁下说笑了。我最近确实病了一场,瘦了些,衣服是有点松。”
墨伦没有接话。
那双灰色的眼睛在她脸上端详了几秒,然后他轻轻笑了一声,声音又轻又飘。
“殿下很有意思,您身上的命运线似乎变了。”他退了一步,月白长袍在地上拖出轻微的窸窣声,“比我想象的有意思得多。”
说完他转身走了,西莉丝站在原地,发现刚刚不知不觉竟然出了一身冷汗。
她转过身,诺兰正站在两步之外,湛蓝的眼睛望着墨伦消失的方向,脸上那抹惯常的温润浅笑淡了一些,似乎在思考什么。
“走吧。”西莉丝说。
诺兰收回目光,跟着她往回走。两人穿过花园的小径,西莉丝走了几步,忽然听见诺兰开口。
“殿下,”他的声音很平,“那个神官,我认识。”
西莉丝偏头看他。
“旧识。”诺兰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她,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面上,“人不坏,就是说话不好听。他说的话,殿下不用太放在心上。”
西莉丝有些惊讶地抬眼看了一眼。
诺兰从来不在她面前主动提自己的私事,今天破例说了一句,虽然只有一句。她没有追问,只是“嗯”了一声。
两人继续往前走,夜风灌过来,带着入冬前的凉意,西莉丝不自觉地缩了缩肩。
她穿着深青色的长裙,料子不算薄,但傍晚的风比白天冷了许多。她正想着回去要让桃乐丝把房间里的火盆烧起来,忽然感觉肩上多了一层重量。
她低头一看,是诺兰的黑色骑士披风,银白的短发在暮色中靠近了一瞬,又很快退开了。
“殿下身体还没好全。”诺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语气还是那样平平的,像在汇报天气,“夜里风凉。”
西莉丝拢了拢披风的领口,那件披风很宽大,原本只到诺兰膝盖的长度,披在她身上几乎垂到了脚踝,带着骑士身上残留的体温。
“多谢。”她说。
诺兰没有接话,只是步子比之前走得近了些。西莉丝披着他的披风往前走,忽然觉得入冬前的风好像也没那么冷了。
当晚,诺兰在房门外例行巡查的时候,看见了那件月白长袍。
墨伦靠在他巡查路线的拐角处,银冠摘了,银黑长发随意披散着,长袍的金边在月色下泛着浅浅的光。他手里攥着一壶酒,看见诺兰走过来,遥遥举了举壶。
诺兰没理他,继续往前走。
墨伦跟上来,步子懒洋洋的,跟诺兰并肩走在一处。两人沿着长廊走了一段,夜风从花园深处灌过来,带着泥土和枯叶的气息。
“你的那位公主殿下。”墨伦忽然开口,语气还是那样懒洋洋的,但话里的笑意收了几分,“命运线歪了,歪得很厉害,歪到我都看不清她原本该走哪条路。”
诺兰的脚步没有停。
“本来是断头路,现在变成了一团乱麻。”墨伦抿了一口酒,灰色的眼睛在月色下眯了眯,“但别高兴太早。命运线歪了,不代表就能躲开结局。”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虚虚点了一下诺兰胸口的位置。
“你身上的线也歪了。原本该是凯伦殿下的人,不知道怎么的,跑到西莉丝公主那边去了,缠得很紧。”
诺兰侧过脸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墨伦收回手,把酒壶往怀里一揣,歪着头看他。
“我就是好心提一嘴。多年的交情,总不能看着你往火坑里跳。”
“火坑?”诺兰的语气平得没什么起伏,“你什么时候开始管别人跳不跳火坑了?”
墨伦被这句话噎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
“行,算我多嘴。”他把酒壶往诺兰方向一递,“喝一口,当我赔罪。”
诺兰没接。“我在值守。”
“值守值守,你值守的时候连口水都不喝,我知道。”墨伦收回酒壶,自己灌了一口,擦了擦嘴角,“对了,告诉她一声。”
“什么?”
“灵魂换了就换了,别太心虚。”墨伦的语气忽然轻了下来,“这世上歪打正着的事多了去了,不差她一个。”
诺兰停下了脚步。
墨伦走出两步,回头看他,银黑长发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他歪了歪头,灰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难得的认真。
“你也别多想。她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选了她。”
诺兰看着他,沉默了一阵,然后重新迈开步子。
“你喝多了,回去睡吧。”
“我酒量比你好多了。”墨伦跟上来,又跟他并肩走了一段。走到长廊尽头,墨伦停住了,往旁边的石栏杆上一靠,仰头灌了最后一口酒。
“行了,不耽误你值守了。”他把空酒壶随手搁在石栏杆上,“改天有空,出来喝酒。”
“没空。”
“啧,真无情啊。”墨伦摆摆手,转身往客房方向走去,银黑长发在月色下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走廊拐角的阴影里。
诺兰独自站了一会儿,才继续往前走。回到西莉丝房门外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房间内的烛火隐隐约约有一点点暗淡的光,她似乎很缺乏安全感,睡觉时总要留一盏灯。里面很安静,只有极轻的呼吸声,均匀而平稳,她睡着了。
诺兰靠在走廊柱上,仰头看着夜空,墨伦的话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
他闭上眼,把那些话一条条压在心里。
他不知道西莉丝身上藏着什么秘密。
但是讹兽的直觉告诉他,她确实和他刚入宫时不一样了,和传闻里那个西莉丝公主更不一样。
但她今晚披着他的披风走了一路,拢领口的时候手指碰到他的指尖,缩了一下,然后说了句“多谢”,语气很认真。
他活了这么多年,从没觉得一句“多谢”有什么特别的。但今晚那句,他记了一路。
诺兰睁开眼,银白短发被夜风吹得微微拂动。他往房门方向靠了一步,将守护的半径又缩短了一寸。
夜很安静,西莉丝在房间内睡得安稳,毫不知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