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探望 哥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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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伦来的那天，是个晴朗得有些过分的午后。
西莉丝正在房间里对着窗外的日光翻一本民间诗集，内容是一个不知名诗人写的乡间见闻，里面有些关于兽族生活习俗的边角记载，她觉得比地理志有趣。
听到房门外侍从通报“凯伦殿下到”的时候，她翻页的手停了一下。
凯伦，是原身的同父同母兄长，也是塞伦帝国的王储，是这个世界上最宠西莉丝的人。
原著里凯伦在妹妹死后经历国破家亡，结局并不好。具体怎么走到那一步的，书里写得潦草，好像是几股力量绞在一起，谁也没能拦住。
但西莉丝记得一个细节：凯伦死前，身边一个亲人都没有。
先王后与继后早逝，国王死于乱局，妹妹西莉丝更早就坠湖身亡，艾瑟兰失踪，他一个人撑到最后，一个人死。
西莉丝合上书，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剧情甩开。她现在面对的是一个活生生的凯伦，不是原著里那个悲剧的角色。
房门被推开。
凯伦走进来的瞬间，西莉丝终于明白为什么原著里那么多贵族小姐对这位王储念念不忘。
他确实好看，和诺兰那种近乎不真实的俊美不同，凯伦的好看是带着烟火气的。
黑发束得利落，一双蜜色的眼睛温润明亮，笑起来的时候眼尾微微弯下去，鼻梁高挺，嘴角天然带着三分笑意，像是走到哪里都能跟人聊上几句的世家公子。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常服，袖口绣着银线暗纹，整个衣着显得随性又讲究。
西莉丝的目光越过他，落在他身后跟着的那道身影上。
一个英气十足的精灵族女子，银色的长发束成利落的马尾，肤色白皙，耳尖微长。她穿着一身贴身的银黑色轻甲，腰间佩剑，步态轻得几乎没有声响，整个人像一把被收入鞘中的细剑，是凯伦的近卫骑士赛琳。
“西莉丝。”他站在门口叫了她一声，语气里全是熟稔的宠溺。
西莉丝从长椅上站起来，微微欠身：“哥哥。”
凯伦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快步走过来，伸手按住她的肩膀让她坐回去，然后在她对面坐下，一双蜜色的眼睛盯着她看了好一会。那眼神里带着一种西莉丝没见过的表情，像是小心翼翼，又像是心里憋着话不知道该怎么说。
“你……”凯伦开口，又顿住了，手指在膝上不自觉地敲了两下，“你是不是在跟我生气？”
西莉丝愣了一下：“什么？”
“你醒来时我没第一时间来看你，”凯伦语速快了起来，像是怕她打断。
“你是不是为这个不高兴？你听我说，你落水那天我在城外校场，接到消息就赶回来了，你昏迷的时候我一直在你房门外守着。后来宫廷医师出来说你没有大碍，只是要静养，正好内务部那边有件急事压着必须我亲自去处理，我才走的。我办完事一刻没停就回来了。”
他一口气说完，眼巴巴地看着她。
西莉丝张了张嘴，想说“我没有生气”，但凯伦没给她插话的机会。
“你以前跟我生气就是这个样子，不说话，不看我，别人递茶你也接，问什么你都答，就是不冷不热的。”凯伦越说越觉得自己有道理，眉头皱了起来。
“我走的时候跟你说了‘过两天来看你’，只是你当时听不见，你是不是觉得两天太久了？”
西莉丝终于找到了空隙：“哥哥。”
凯伦停下来看她。
“我没有生气。”西莉丝语气平静，甚至带了一点无奈的好笑。
“真的。我知道你忙，你来看我我很高兴，不来我也理解，我不是小孩子了。”
凯伦盯着她看了半晌，眼睛里那点忐忑慢慢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他靠回椅背，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你这么说，我更觉得你不对劲了。”他嘟囔了一句。
西莉丝没忍住，嘴角弯了一下。
凯伦看到那个笑，自己也笑了。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动作自然得像揉一只小猫。
“行吧，不生气就好。你知不知道我一路赶过来，马都跑出汗了。你要是再给我摆脸色，我今晚回去得失眠。”
“塞伦帝国的凯伦殿下，为这点事失眠？”
“为你的事失眠，我哪次不是。”凯伦说得理直气壮。
桃乐丝端上茶来，凯伦接过杯子喝了一口，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又落回西莉丝脸上。他看得很仔细，蜜色的眼珠映着午后的光，像是要把她脸上的每一寸都检查一遍。
“瘦了。”他评价道。
“病了一场，哪有不瘦的。”
“但气色比以前好。”凯伦放下杯子，双腿交叠，语气随意得很，“以前你那张脸总是绷着，看什么都不顺眼，动不动就摔东西骂人。现在虽然脸色还有点白，但看着顺眼多了。”
西莉丝抬了抬眸，这话从一个宠妹狂魔嘴里说出来，分量不轻。
“哥哥是说我以前不顺眼？”
“以前何止是不顺眼，”凯伦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无奈。
“以前你每次闯完祸，我都得跟在后面给你收拾烂摊子。上个月你把利兹伯爵家的小女儿推进喷泉里，人家父亲告到国王面前，我替你赔了三天罪。上上个月你在宴会上当众说莉娅诺尔小姐的血统，莱昂·埃文差点跟你翻脸，还是我出面把你带走的。”
他说的这些，西莉丝在记忆碎片里都能找到对应的画面。原身做的那些事，一桩桩一件件，全是凯伦在善后。
“以后不会了。”她说。
凯伦看着她，眼里有什么东西动了动。他没有追问为什么，只是安静地看了她一会儿，然后笑了一声。
“你这次醒过来，跟以前不一样了。”他说，“我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但看得出来。可能是眼神吧，以前你眼睛里全是刺，现在没刺了。”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这话听着是不是挺奇怪的？”
“有一点。”西莉丝面上平静，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怎么把这个话题带过去。
凯伦和艾瑟兰不一样。艾瑟兰的试探带着某种深重的压迫感，让人本能地想后退。
而凯伦的观察是自然的，他没有在试探什么，他只是在看自己的妹妹。正是这种家常让西莉丝更紧张，因为越亲近的人，越容易察觉到那些细微的不同。
“哥哥最近忙吗？”她主动转了话题，“入冬前不是要审核各领地的税册？”
凯伦果然被带偏了，叹了口气往后一靠：“别提了，北方三个领地的税册拖了半个月还没报上来，宫廷大臣那帮人天天跟我绕圈子。我算是明白了，当王储就是个高级打杂的，干好了是应该的，干砸了全是你的错。”
西莉丝嘴角弯了一下。这个表情让凯伦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你以前从来不笑我这些事，嫌我啰嗦。”
“现在觉得听听也挺好。”
凯伦的笑容在脸上停了一下，西莉丝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膝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是他在想事情时的小动作。
“西莉丝，”凯伦忽然开口，语气还是随意的，但声调低了些，“有件事，我想跟你说一下。”
“你说。”
凯伦将杯子放在茶几上，手指无意识地在杯沿上转了一圈。“你落水那天，我回来之后去湖边看了一圈。湖边没什么痕迹，你身边的护卫那天不知道被谁调走了，我问了当值的几个人，都说不清楚。事情不太对。”
西莉丝看着他。凯伦的目光并不锐利，甚至带着某种刻意的轻松，像是怕吓到她。
“你觉得，是有人害我？”
凯伦沉默了一下，轻轻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也许真的是意外，也许不是。但你以前得罪的人太多了，多到我想一个一个查都不知道从哪里下手。”
他说这话的时候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像是拿她没办法。
西莉丝没有追问，她知道凯伦查不出什么。如果她能查出凶手，对方也不会选在护卫交空的档口动手。那个时间点，那个地点，那个不留痕迹的手法，策划者对这座王宫的了解深到可怕。
“我会小心的。”她说，“你别太担心。”
凯伦看着她，半晌，点了点头。“你现在会这么说，我就放心一半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她望着外面的花园。午后的光从窗棂间斜斜照入，在他肩上镀了一层暖色。西莉丝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到原著里那个身边空无一人的结局。
“对了，”凯伦转过身来，像是想起了什么，“有件事你注意一下。”
“什么？”
“艾瑟兰。”
这个名字从凯伦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语气很平常。但西莉丝注意到，门侧的赛琳在听到这个名字时，抬手握了握腰间的剑柄。
“她最近往你这里跑得有点勤，”凯伦走回来重新坐下，声音压低了些，“你落水之后她来了三四次，比过去一年来得都多。”
西莉丝没有接话。
“艾瑟兰这个人，”凯伦斟酌了一下措辞，“表面看着柔柔弱弱的，但你别太把她当普通小姑娘。她在父亲面前很得宠，在王宫里人缘也好，跟谁都能说到一块儿去。你从前和她关系就不亲密，虽说是出于关心，但现在她突然天天来探望你……”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想要不要说得更明白。
“我不是让你防着她，你们毕竟是姐妹。但你现在病着，精力有限，别跟她走太近就行。有什么事拿不准的，先来找我。”
西莉丝看着他。凯伦说这些话的时候，表情很认真，他在提防艾瑟兰，却也只是提防而已。他以为艾瑟兰最多是一个心思比较深的同父异母妹妹，一个需要留意但不足为惧的存在。
他不知道西莉丝心里在想什么。
西莉丝没有告诉凯伦，她怀疑艾瑟兰。
她没有证据，甚至连一个像样的线索都没有。只是那种感觉，那种被沉甸甸的东西压着胸口的感觉，从艾瑟兰踏进她房门的那一刻起就没有散过。
如果真的是艾瑟兰呢？
这个念头在她心里转了一圈，又沉了下去。
她不能说。
说了凯伦也不会信，一个温柔善良的妹妹，一个被原身欺负了多年的可怜姑娘，怎么可能对自己的姐姐动杀心？
凯伦还在等她的回应。
“我知道了，”她点头，“你放心。”
凯伦拍了拍她的肩，站起身来。“行了，我得走了。还有事在书房等着我。你好好养着，过两天我再来看你。”
走到门口，他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对了，你那个新近卫，”他说，“诺兰·格林是吧？讹兽一族的那个。”
西莉丝点头。
凯伦笑了一下：“我听说他在湖边查了好几天。一个还没完成契约的近卫能这么上心。不错，留着他。”
他摆摆手走了，房门在身后合上。西莉丝坐在原地，听着他与赛琳的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去。
西莉丝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房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银白色的发梢在门缝处一闪而过。
窗外日光渐斜，将房间里的影子拉长。西莉丝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上的皇室徽章，脑子里翻来覆去陷入了沉思。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探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