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西幻恶役公主后，我每天都在保命》芋泥糖水

28、宴会（上） 泽尔洛亲王

　　晚宴在盟约领地中庭广场举行，广场以盟约石柱为中心，四周环绕着各族使节馆舍，中央搭起一座半开放式的穹顶宴会厅，四壁通透，抬头可见星空。

　　穹顶由精灵族提供魔法水晶灯照明，光芒柔和不刺眼。

　　地面铺着来自矮人的石板，石板上覆着海族编织的深海丝毯，踩上去柔软无声。

　　晚宴采用分餐制，但桌上摆满了各族风味的食物——人族的面包与烤肉、精灵的蔬果与花酿、海族的深海鱼脍与海藻酒、矮人的麦酒铁板炙肉。

　　侍者由盟约守护者充当，以保证中立。

　　西莉丝与诺兰抵达宴会厅时，厅内已经坐了大半。

　　她今晚换了一身正式的塞伦王室礼服，蓝白配色长裙，银线绣着狮鹫暗纹，头发半披在身后，领口别着狮鹫纹章。

　　诺兰换了一身和西莉丝同样配色的正式骑士服，银白发丝打理得整齐，腰间佩剑，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

　　他们的入场引起了一阵低声议论。

　　塞伦帝国这些年在大陆事务中日益边缘化，这次派了一位公主来，不少使团都在暗中打量。

　　西莉丝目不斜视，在引导下走向人族席位。

　　她落座时，目光已经快速扫过全场，把各族的方位和主要人物记在了脑子里。

　　人族席位在广场东侧，靠近第三区方向。七张长桌，每张桌子旁坐着各族的使团代表，旗帜和桌旗的颜色各不相同。

　　精灵族在广场北侧，淡青色的桌旗上绣着一片银色的叶子；海族在东北角，桌旗是深蓝色的，上面绣着一尾银色的鱼；巨人族因体型巨大独坐一角，矮人族坐在巨人的对面，旁边是兽族使者的席位，血族的席位在西北角，暗红色的桌旗垂着，但桌旁空无一人。

　　诺兰站在她身后半步，银白发丝在宴会厅的灯光下泛着冷光。

　　他没有刻意释放气息，但周围几桌的兽族代表已经有人在看他了。

　　晚宴还没正式开始，各桌之间已经有低声的交谈声。

　　西莉丝端起面前的酒杯，抿了一口，借着杯沿的掩护观察全场。

　　精灵族使团入场时，宴会厅里的气氛明显变了一瞬。

　　走在最前面的人白发碧眼，身姿挺拔，五官精致得像一幅画，肤色极白，眉眼之间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冷傲。

　　他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银灰色礼服，领口别着一枚银叶胸针，姿态端庄而疏离，身后跟着三位精灵贵族和两名护卫，步调整齐得像一个人。

　　西莉丝认得他——来之前凯伦的手札里提过，精灵族的代表是王族嫡系的艾尔德里克王子。

　　艾尔德里克的桌旁坐满了精灵贵族，可在他身后的场边，站着一个灰发碧眼的半精灵少女。

　　莉娅诺尔穿着和精灵族同色的淡青色裙装，她没有入席，只是站在场边，安静得像一株路边的小白花。

　　精灵族的席位上空着一个位置，那是留给莉娅诺尔的——但她没有坐过去。

　　艾尔德里克经过时看了她一眼，碧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但他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开口。

　　莉娅诺尔垂下眼，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紧了。

　　她的目光落在莱昂身上，莱昂坐在人族席位不远处的独立座位上，黑发黑眼，面色沉静。

　　他和精灵族席位之间隔了几步的距离，可他的视线不时朝莉娅诺尔的方向偏过去。

　　西莉丝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没有出声。

　　厅内的光线暗了一瞬，是海族的使者入场了。

　　人鱼族的控水体质在空气中凝结出一层薄薄的水雾，折射着水晶灯的光芒，让整个宴会厅像沉入了浅海。

　　人鱼族大公主瑟拉娜走在最前面，红发蓝眸，一头火红的长发披散在肩后，衬得那双湛蓝色的眼睛像深海中最冷的那片水域。

　　她穿着一袭深海蓝色的长裙，裙摆上缀着细碎的珍珠，面容冷艳，步伐从容，眼神扫过全场时带着一种天然的属于王族的审视。

　　她的鱼尾在陆上化成了双腿，但走路时有一种微妙的轻盈感，像是随时可以化回水中的形态。

　　她身后跟着一个神情倨傲的少年，五官与瑟拉娜极为相似。

　　他似乎是今天第一次踏上陆地，两条腿走路的姿势还有些不习惯，步子迈得又小又谨慎，但这丝毫不影响他的傲慢。

　　他抬着下巴，同样一头火红的短发在灯光下像一簇跳动的火焰，蓝眸比瑟拉娜的更浅一些，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张扬。

　　虽然蓝色的鱼尾已经化为双腿，但耳后还留着三片银蓝色的鳍状纹路。

　　人鱼少年的座位在瑟拉娜旁边，但他坐下之后一直没有安静——东张西望，对桌上的餐具挑挑拣拣，对面前的食物露出嫌弃的表情。

　　他转头对瑟拉娜说着什么，表情里带着明显的轻慢，目光扫过旁边的人族席位时，微微眯了一下眼。

　　西莉丝和他对上了视线，那个少年没有避开，反而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嘴角撇了一下，然后转过头去，继续和瑟拉娜说话，西莉丝没在意。

　　血族的席位还是空的。

　　西莉丝朝那边看了一眼，暗红色的桌旗在风里轻轻飘动，桌旁摆着几把空椅子，像是主人还没到。

　　兽族那边，主位上坐着一个金鬃狮族的壮汉，威严沉稳，旁边是一个鹰族的代表。

　　再旁边是一个银灰短发的年轻男人，琥珀色的眼睛，面容干净利落，坐姿端正。

　　西莉丝注意到他身上的礼服剪裁得体，领口别着一枚小巧的讹兽族徽记。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精准地落在诺兰身上，琥珀色的眼睛刷地亮了。

　　他顿了顿，然后微微偏了偏头，嘴角弯了一下，露出一个极轻的笑。

　　他没有挥手，没有出声，只是朝诺兰的方向微微抬了抬下巴，像是在说“好久不见”。

　　然后收回视线，继续和旁边的鹰族代表低声交谈，姿态从容。

　　诺兰站在西莉丝身后，目光与对方短暂地碰了一下。他没有回以笑容，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动作克制而礼貌。

　　西莉丝偏头看了他一眼：“你朋友？”

　　“讹兽族首领的儿子。”诺兰的声音很低，“名叫银牙。和我一起长大的，纯血讹兽战士。”

　　西莉丝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格罗姆站在石柱旁，背脊微驼，灰色的皮甲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他环视全场，确认各桌基本就座之后，抬起手做了一个手势。守护者们齐齐后退一步，站到了各桌之间的过道边缘，姿态更加收敛。

　　晚宴即将开始。

　　这个时候，穹顶的水晶灯忽然暗了一瞬。

　　厅内的魔法水晶灯集体闪烁了一下，像是有什么强大的存在从附近经过。

　　就在这时，血族的席位动了。

　　侧门方向传来脚步声，不重，但节奏稳定，一步一步，清晰而从容。

　　全场的交谈声像被什么按了一下，忽然低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侧门方向。

　　利恩走在前面，他今天穿了一身正式的黑色礼服，胸前的血色纹章在灯光下泛着暗红的光泽。

　　他的步伐不急不缓，走到血族席位的主位旁站定，微微侧身，让开了身后的位置。

　　然后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他换了一身正式的暗红礼服，灰色长发用一枚暗银发针绾起，露出那张精致到近乎不真实的脸，酒红色的瞳孔在灯光下流转着暗沉的光。

　　他走得不快，步伐从容而慵懒，像是在自家花园里散步。

　　但每一步落下，周围的气流都在无声地退开。

　　裁剪利落的领口和袖口绣着极细的银线纹路，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他的面容和那个叫泽尔的仆从一模一样，白得不正常的肤色，酒红色的眼睛，可完全不同的气质让两人很难联系在一起。

　　利恩垂首行礼，退到一旁。

　　男人走到主位前，坐下，动作自然得像那个位置本来就是他的。

　　西莉丝看着那个暗红色的身影落座，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她早就猜到泽尔的身份不低，但是，现在看起来，她对这个猜测还是保守了些。

　　血族席位上的动静，最先引起的是精灵族的注意。

　　艾尔德里克正在和身旁的精灵贵族低声交谈，他的目光不经意扫过血族席位时停了一刻。

　　他碧色的眼睛微微眯起，视线落在男人胸口那枚暗红色的纹章上。

　　只见艾尔德里克放下酒杯，站起身来，他的动作不大，可在安静的广场上足够引人注目。

　　他绕过精灵族的席位，步伐从容地走向血族席位，全场各族使团的目光都跟着他移动。

　　他走到泽尔洛面前，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正式的贵族礼，语气不卑不亢：“泽尔洛亲王，没想到您亲自来了。”

　　泽尔洛抬起眼，看着艾尔德里克。

　　他嘴角弯了一个极淡的弧度，语气随意得像在回应一句寻常的问候：“艾尔德里克殿下，好久不见。上次见面，令尊还在位。”

　　艾尔德里克的面色沉了沉，他没有接这句话，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回到了精灵族席位。

　　可他那一句“泽尔洛亲王”已经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水面。

　　全场安静了一瞬。

　　西莉丝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

　　血族亲王，是血族真正的掌权者，也是沉睡数百年后被唤醒的古老存在，一个真正站在大陆权力顶端的人物。

　　她心里那阵不安猛地翻涌上来，比方才更甚。

　　为什么？

　　一个血族亲王为什么要屈尊降贵扮成仆从混在使团里？

　　王宫里的送药示好她可以理解为为了两族邦交，可后来掩藏身份一路跟着她来到联盟会议，血族到底想从她这里得到什么？

　　还有那个突然出现救了她的神秘人……

　　她面上没有显露分毫，酒杯端起来，抿了一口，动作平稳，可她握着杯脚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周围的低语声从四面八方涌起来。

　　海族那边，瑟拉娜偏头看了泽尔洛一眼，红发从肩头滑落，湛蓝色的目光里多了一层审视。

　　塞琉斯在旁边低声问了一句什么，瑟拉娜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别多嘴。

　　矮人席位上，杜林的手停在酒杯上，灰棕色的大胡子动了一下。兽族那边，银牙也偏头看了一眼，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即恢复如常。

　　莱昂坐在人族席位旁的独立座位上，黑发黑眼，面色沉静，可他的视线在泽尔洛身上停了一刻。

　　“血族亲王？”

　　“沉睡了三百多年，前不久才苏醒的那位？”

　　“他怎么来了？血族不是一向不参与大陆纷争吗？”

　　泽尔洛坐在主位上，姿态从容，随手拿起桌上的酒杯，抿了一口，似乎周围的议论都与他无关。

　　他的目光越过杯沿，不偏不倚地落在人族席位上——西莉丝的方向。

　　西莉丝正在和旁边的外交官低声说着什么，忽然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她抬起头，正好对上那双酒红色的眼睛。

　　泽尔洛微微抬了抬酒杯，朝她的方向做了一个极轻的致意。

　　嘴角带着一种若有似无的笑意，像是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

　　他的嘴唇动了动，用唇语无声地说了一句话。

　　“药有效吗，殿下？”

　　隔着两张桌子和半条过道，那几个字清清楚楚地落进她眼里。

　　西莉丝没有举杯回应，她只是把酒杯放下来，转过头，继续和桃乐丝低声说话，动作自然得像什么都没看见。

　　那个眼神，那种玩味的笑意，以及那句无声的问候。

　　让她觉得，自己像是被放在橱窗里，供人观赏的漂亮玩偶。

　　诺兰站在西莉丝身后，已经看到了这一幕。

　　他的下颌线绷紧了，但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他的目光在泽尔洛身上停了一会，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可西莉丝注意到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捏在剑柄上的指节有些发白。

　　过了一会儿，他的右手松开了剑柄，垂在身侧，指尖微微收拢，动作很轻，很安静，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可他站在那里的姿态，比方才更沉了几分，像是一堵无声的墙，不声不响地加了半寸厚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