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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再遇 命运线改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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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团抵达了一座叫白栎镇的小城。镇子不大,建在两条大路的交汇处,是西行路上最后一个像样的补给点。
镇上的房子多是木石结构,灰扑扑的墙面被雨水冲出一道道深色的痕迹,屋顶的瓦片参差不齐。
可镇口那家旅店还算体面,两层石楼,门口挂着褪了色的狮鹫旗,表示这里和塞伦王室有点远亲关系。
使团包下了整座旅店,护卫队轮班在旅店外围扎营,桃乐丝带着人清点物资、补充干粮和药材,车夫们抓紧时间修整车轮和马具。西莉丝终于能睡一晚真正的床,而不是马车里那张铺板。
她睡了一个整觉,第二天早上起来精神好了不少。
诺兰照例在门外守着,见她出来,递了一杯热茶过来。西莉丝接过来喝了一口,茶里有股淡淡的蜂蜜味,是桃乐丝放的。
她靠在走廊的窗边,看着楼下旅店前厅来来往往的人,随口问了一句:“今天能走吗?”
“不行。”诺兰说,“物资要补到明天早上,桃乐丝在跟镇上的商人谈价钱。”
西莉丝点头,转身回屋收拾东西。
过了一会儿,她想起手札忘在楼下了,便下楼去取。
旅店前厅比早上安静了些,住客大多出门办事,只剩角落里坐着几个散客。
西莉丝走到柜台前拿回手札,正要上楼,目光扫过前厅靠里的那张桌子,停了一下。
那张桌子旁坐着两个人,一个是诺兰。
另一个穿着一身黑袍,兜帽没有戴,露出一张精致得过分的脸,五官漂亮得像女人,嘴角挂着一抹懒洋洋的笑意。
他面前摆着一只旧木箱,箱子半开着,露出里面几卷写满字的羊皮纸。
是墨伦。
西莉丝站在楼梯口,手里拿着手札,没有立刻过去。她看见诺兰微微前倾着身子,正在听墨伦说什么。
墨伦的语速不快,偶尔比划一下手指,像是在解释什么东西。诺兰的面色很平静,偶尔点一下头。
两个人的谈话声音压得很低,隔了半个前厅听不太清。
西莉丝没有犹豫太久,她直接走了过去。
走到桌边时,墨伦先看见了她。他抬起眼,嘴角的弧度弯了几分,带着一种“我就知道你会来”的笃定。
“哟。”墨伦用脚尖把旁边一把椅子踢出来,“西莉丝公主殿下,请坐。”
西莉丝坐下,目光在墨伦和诺兰之间转了一圈。
诺兰的面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见她来了也只是微微颔首,很自然地把桌上的两杯茶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腾出一块干净的地方搁手札,他没有掩饰什么,也没有解释什么。
“你们在聊什么?”西莉丝问。
“聊你那位骑士最近在查的东西。”墨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他托人给我捎了信,问我能不能帮忙看看几种黑魔法的特征。我正好游历到附近,就顺道过来一趟。”
西莉丝看了诺兰一眼。
诺兰微微点头:“之前殿下遇刺,伤口上有黑魔法残留。用了血族的药后魔法残留在瓶子里,我让人查了那瓶药的残留成分,反向追了几条线索。墨伦是这方面最懂行的人。”
西莉丝想起来,舞会遇刺之后,她伤口上那层黑魔法残留确实极难清除,后来是泽尔送来的血族秘药才中和掉的。
诺兰查这件事,她之前听他提过,只是一直没有下文。
“查出什么了?”她问。
墨伦把茶杯放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像是在斟酌措辞,“你伤口上那种黑魔法,不是市面上常见的货色。它是一种家族秘术,专门用在刀刃上。中了这种咒的人,伤口不会流血过多而死,但很难愈合,这种咒术很少见,因为会这个的人不多。”
西莉丝的后背微微发凉,她想起自己伤口上那道暗紫色的痕迹,想起宫廷医师们束手无策的样子。
如果血族没有送药来,那道伤现在会成什么样?
“谁会用这种咒?”她问。
墨伦偏了偏头。“据我所知,大陆上只有一个家族传承这种秘术。那个家族在塞伦,姓什么来着——”他眯了眯眼,像是在翻记忆,“算了,不重要。重要的是,听说那个家族的人在十几年前就死绝了。”
西莉丝的目光沉下来。
“死绝了?”
“对外宣称是意外。”墨伦的语气很平,“一个家族的人在一个冬天全死光了,房子烧了,地也荒了。按说这种灭门的事,该有人查。可那时候塞伦正在跟北边的小国打仗,没人顾得上,后来就没人提了。”
诺兰没有说话,他端着茶杯,目光落在杯中的水面上,像是在想什么。
西莉丝知道他在想什么,如果那个家族的人真的死绝了,那舞会上刺她的那把刀上的黑魔法,是谁下的?
一个已经灭绝的家族,不可能再有人会这种咒术,可那道咒术明明还在她的伤口上。
她忽然想起艾瑟兰。
想起他那张温柔的脸,那双碧色的眼睛,那种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
一个已经灭绝的家族,在舞会上刺杀她的人,还有艾瑟兰,这中间有没有联系?
她没有把这个问题问出口,她只是把它记在了心里。
“诺兰托你查的事,就这些?”她问。
墨伦看了她一眼,嘴角的弧度收了一点。
他的目光越过西莉丝的肩膀,落在旅店门口的方向,正好和从外面回来的泽尔对上了视线。
泽尔手里抱着一捆刚买回来的缰绳,黑袍的兜帽压得很低,正低头往院子里走。
墨伦顿了顿,偏过头,目光从兜帽的缝隙里扫了一眼泽尔的脸。
“装得挺像。”墨伦说。
声音不大,但泽尔似乎听见了。
只见他抬起头,兜帽底下的目光在墨伦脸上停了一瞬。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弯了弯嘴角。那个弧度很浅,看不出是客气还是别的什么。
西莉丝皱眉:“什么意思?”
墨伦的嘴角也弯了弯,那个弧度比方才多了一点意味深长的东西。
他收回视线,没有回答西莉丝的问题,而是慢悠悠地说了一句:“殿下,你身边不止一个麻烦。”
墨伦嗤笑了一声,没有再多说什么,他站起身来,拍了拍黑袍上的褶皱,弯腰收起桌上那只旧木箱。
“行了,我该走了。”他把木箱提起来,朝西莉丝和诺兰各看了一眼,“殿下,听我一句,别把太多人当自己人。你以为的安全,有时候就是最大的坑。”
他往旅店门口走,经过诺兰身边时,偏头看了一眼,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只有诺兰能听见的话:“盯着点。你那只兔子窝,最近来了头狼。”
诺兰没有回应,他只是微微侧了侧身,把墨伦和西莉丝之间的空隙收窄了半寸。
墨伦轻笑了一声,没再多说,提着箱子走出了旅店大门。
西莉丝坐在桌前,看着墨伦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她忽然想起一件事,站起来追了两步,走到旅店门口。
墨伦正站在街边,把木箱往肩上甩。
“墨伦。”她叫他。
墨伦回头。
“上次在王宫里,你跟我说命运线变了。现在呢?未来变了吗?”
墨伦站在街边,日光照着他那张精致得过分的脸,把他的五官照得清清楚楚。
他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
“殿下,你问过我好几次了。”他的语气比方才淡了些,没有阴阳怪气,也没有调侃,“有些事我看见了,但不能说。变了之后是好是坏,谁也说不准。我只能告诉你一件事——你做的每一个选择,都在把线往不同的方向拉,命运赐予你改变的能力,这是你跟别人不一样的地方。”
他转过身,背着木箱走进了白栎镇熙熙攘攘的街市。黑袍的背影在人群中晃了几下,很快就不见了。
西莉丝站在旅店门口,看着街市上来来往往的行人。
日头正好,照得石板路白晃晃的,她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旅店。
诺兰站在前厅里等她,他没有问她追出去说了什么。他只是把桌上那杯已经凉了的茶换成了热的,推到她面前。
西莉丝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她脑子里还在转墨伦说的那些话。
她把茶杯放下,偏头看了诺兰一眼。
“墨伦最后跟你说了什么?”
诺兰沉默了一瞬,他原本不打算把墨伦那句话告诉西莉丝,可她的目光专注的看着他。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如实说:“他说,我们身边有‘狼’。”
西莉丝听完,垂眸点了点头,把茶杯里剩下的茶喝完。
“那就盯着。”她的语气笃定,“我相信你。”
那天下午,使团继续出发,白栎镇渐渐被甩在身后,大路两侧的景色从灰扑扑的镇郊变成了开阔的荒原。
西莉丝坐在马车里,隔着车帘听见马蹄声和车轮声混在一起,闷闷地碾过碎石路面。
她把车帘掀开一条缝,看了一眼队伍后方。
血族的三辆黑色马车照例跟在后面,中间那辆的窗帘拉着,看不到里面。
她放下车帘,靠在车壁上,把狮鹫纹章摸出来看了一眼,银质徽章在颠簸中微微发烫。
她把徽章收回去,闭上眼,脑子里还在转墨伦说的那些话。
一个已经灭绝的家族、一个能在王宫里瞬间消失无踪的人、一个身上带着谜团的仆从、一个能看到别人看不见的东西的巫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