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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出发 我送你出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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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的阳光斜斜地洒在石板路上，把王宫大门前那排石柱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使团的马车已经列好了队，三辆载人的厢车，五辆拉物资的板车，外加十几匹备马。车夫们在做最后的检查，王室卫队派出的护卫队已经整装待发，黑甲在日光下泛着冷硬的光。
西莉丝站在马车旁，身上换了一件便于长途旅行的简单裙装，长发简单的束起垂在背后。她腰间别着一柄短刃，贴身内袋里装着那枚狮鹫纹章，银质徽章贴着心口的位置，微微发凉。
诺兰站在她身后半步，他今天也换了一身利落的旅行装束，黑色骑士服束得紧实，腰间佩剑，背上还背了一只扁平的皮囊。
他看起来像任何一个护卫骑兵，安静地站在西莉丝斜后方，目光不紧不慢地扫过广场上往来的人群。
一个车夫推着板车从旁边经过，诺兰侧了侧身，让板车从西莉丝身侧半臂外的地方擦过去，然后重新站定。动作很自然，像是随便挪了一步。
凯伦从王宫大门里走出来。他今天没穿王储礼服，换了一身深灰色的骑装，腰带上别着佩剑，黑发被风吹得有些散乱。他身后跟着赛琳，精灵女骑士背着弓箭。
“准备好了？”凯伦走到西莉丝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准备好了。”
凯伦没有立刻接话。他看着她，蜜色的眼睛里很沉，像是压了很多话，最后只吐出一句：“我送你出腹地。”
西莉丝愣了一下：“你不必——”
“我送你出腹地。”凯伦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赛琳跟我一起去，送到就回来。不会耽误多少时间。”
西莉丝看着他。凯伦的眉间有一道浅浅的竖纹，嘴唇抿得紧紧的，下颌绷着。
她认得这副表情，从小到大，每次他担心她又不肯说出口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她没有再推辞，只是点了点头。
王宫大门外的台阶上，国王站在那里。
他今天精神比前些日子好些，披了一件正式的深紫色外袍，手里拄着一根银头手杖。奥斯温站在他身侧，王室卫队统领面色沉凝，手按在剑柄上。
国王没有下来，只是在台阶上远远地看着使团整装，目光在西莉丝身上停了一会儿，然后微微颔首。
西莉丝朝他行了一个正式的辞行礼，国王抬手示意她起身，嘴唇动了动，声音不高，但顺着风飘了过来：“平安回来。”
西莉丝点头，她转身上了马车，掀开车帘前最后看了一眼王宫的方向。
午后的日光把整座宫殿照得金碧辉煌，尖顶和飞檐在蓝天下划出利落的轮廓。
就在她放下车帘的那一瞬，余光扫过王宫高墙远处。
那里站着两个人影，高的那个穿着浅灰骑士服，矮的那个穿着一身浅蓝色的裙装，金发在日光下像一捧融化的金子。
艾瑟兰站在王宫高墙的阴影里，没有靠近，也没有挥手。他只是站在那里，目光穿过大半个广场，牢牢地锁在西莉丝身上。
西莉丝放下了车帘。
马车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低沉的辘辘声。
诺兰骑在马车旁的马上，银白发丝被风掀起几缕。凯伦和赛琳走在队伍前方，使团后面跟着血族使团的三辆黑色马车，低调而安静。队伍缓缓驶出王宫正门，拐上了通往西边的大道。
艾瑟兰站在王宫高墙的阴影里，看着那辆马车越来越小，最终被秋日午后的光吞没，只余下车轮扬起的淡淡尘土。
他没有动。斐迪南站在他身后，安静地等着。
“跟上了？”
“跟上了。第一天就会开始回报。”
艾瑟兰没有再说话，他转身往回走，浅蓝色的裙摆在石板地上无声拖曳。
王宫大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把那道远去的车队彻底隔在了外面。
使团西行的第三天，离开了塞伦腹地。
沿途的景色变了，肥沃的农田渐渐少了，代之以荒芜的坡地和稀疏的枯林。
路边的村镇大多门窗紧闭，有些干脆空了，只剩被撬开的门板和踩烂的篱笆。流民开始出现在大路两侧，三五成群，衣衫褴褛，拖家带口地往东走。
他们看见使团的旗帜和护卫队的黑甲，大多远远避开，偶尔有几个胆大的凑上来乞讨食物，被护卫队隔开。
西莉丝坐在马车里，把车帘掀开一条缝，看着窗外那些流民。有一对老夫妇，推着一辆手推车，车上堆着全部家当，老妇人边走边抹眼泪。
有几个半大的孩子，赤着脚，瘦得肋骨根根分明，蹲在路边的枯树下啃一块硬得发黑的干粮。还有一个年轻女人，怀里抱着婴儿，坐在里程碑旁，眼神空洞地望着东边的方向。
西莉丝把车帘放下了，她靠在车壁上，闭了闭眼。
原著里对这场战争的描写多是战略层面的，谁跟谁打，谁赢谁输，战线推进到了哪里，可原著里没有写这些。
傍晚扎营的时候，护卫队的巡逻兵来报，说使团后方跟了一群矮人，二十来个，老老少少，推着几辆手推车，看着像是逃难的。他们没有靠近使团营地，只是在半里外找了块空地扎了营，巡逻兵问要不要驱赶。
西莉丝正好从马车里下来听见了。她想了想，说：“不用，让他们待着。晚上加一班岗，盯着点就行。”
桃乐丝在旁边低声说：“殿下，要不要送点吃的过去？看着怪可怜的。”
西莉丝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桃乐丝从物资车上取了一袋干面包和一壶水，叫了两个护卫跟着，往矮人营地去了。
过了一会儿她回来，说那群矮人是一个铁匠公会的，村子被矮人王廷的兵烧了，往东边去投奔亲戚。
领头的叫布伦娜·铁砧，是个女的，个子不高但嗓门很大，收了面包之后从怀里掏出一把小铁锤塞给桃乐丝，说“铁匠不白拿东西，拿着，以后用得着”。
桃乐丝把那把小铁锤递给西莉丝看，锤子只有巴掌长，锤头錾着一圈极细的符文，手柄裹着磨损的皮革。做工很扎实，掂在手里沉甸甸的。
第二天上午，使团拔营出发的时候，矮人营地也动了。
他们不远不近地跟在使团后面，隔着半里路的距离。中午歇脚的时候，布伦娜自己走过来了。她大步走到使团歇脚的地方，腰后别着短柄锻锤，皮甲外面罩着一件沾满煤灰的粗布外套，一头乱蓬蓬的深棕色短发压在额前。
她走到西莉丝面前，双手叉腰站定，仰着头打量了她一眼。
“你就是塞伦的公主？”布伦娜尔问，嗓门又大又亮。
“西莉丝。”她点头。
“布伦娜·铁砧。铁砧隘口南坡铁匠公会的。”布伦娜伸出手，掌心粗糙得像砂纸，指节上全是老茧和烫伤的疤。
西莉丝握了握，她的手劲很大，握得西莉丝手指发麻。
“昨晚的面包，谢了。”布伦娜松开手，语气直来直去，“我带着二十三个老小往东走，路上丢了个人，剩下的不能再丢了。跟着你们走了半天，觉得你们还算靠谱。使团的旗子管用，王廷的兵不敢随便拦。我就想跟你们搭个伴，到大岔路口我们就拐南边去。”
西莉丝看了她一眼，布伦娜的鼻梁上有一道旧疤，颧骨被风吹得发红，可一双眼睛亮得很，里面全是直来直去的坦荡。
“可以。”西莉丝说，“跟着吧。但你们的人不能进我们营地，晚上扎营各扎各的。有什么需要可以找桃乐丝，她负责物资。”
布伦娜咧嘴笑了一下，拍了拍腰后的锻锤：“爽快，比我见过的大部分贵族强。”
她转身要走，又停下，回头看了西莉丝一眼：“对了，你们往西走，路上小心。矮人王廷的兵不认人，管你是塞伦的还是血族的，拦住了就要查。尤其别让单独的人走远了，王廷的人最喜欢抓单。”
西莉丝点头：“多谢提醒。”
布伦娜摆了摆手，大步走回矮人营地去了。
使团继续西行，血族的三辆黑色马车始终跟在后面，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西莉丝偶尔在扎营的时候看见利恩从马车里下来，和使团的外交官交换几句消息，利恩身后总是跟着那个叫泽尔的黑袍男人。
泽尔做的都是随从的活计，搬物资、搭帐篷、喂马、打水，手脚利落，不声不响。
扎营的时候，西莉丝通常会坐在营火旁翻手札或整理物资清单。泽尔提水经过时，如果西莉丝正好抬头，偶尔会搭一两句话。
有一次她随口问了一句血族使团去联盟会议打算提什么议题，泽尔停下脚步，兜帽遮着大半张脸，只露出下巴和嘴唇。
他沉默了一拍，然后说：“主人说，血族只是想有一条能走的商路。至于联盟会议怎么谈，那是使节的事。”
西莉丝觉得这个人说话的方式滴水不漏，打听不到什么，不太像个提桶打杂的。
血族的事她不想管太多，欠的那瓶药人情她记着，可这不代表她要和血族使团走得太近。
她点点头，便继续低头翻手札了。
诺兰坐在营火另一头，正在用一块兽皮擦拭佩剑。
泽尔提桶经过的时候，他的目光没有从剑上抬起来，只是安静地擦着剑刃。
泽尔走远之后，他把剑收回鞘中，起身去物资车上取了水壶，回来时坐在西莉丝旁边，把水壶搁在她手边。
“殿下，喝水。”他说。
西莉丝抬头接过水壶，喝了一口，诺兰没有再说话，只是坐在那里。
他坐的位置离西莉丝比平时近了半个人的距离，可如果不刻意去量，根本看不出来。
那天夜里，西莉丝睡在马车里。
半夜她醒了一次，听见马车外有极轻的脚步声。她掀开帘子一角看了一眼，是诺兰在营地边缘巡夜。
他走得不快，步伐和白天一样稳，经过矮人营地那一侧时朝那边看了一眼，经过血族马车时没有停，正常地走过了那段路，然后绕回使团营地的另一侧。
一圈走完，他回到马车旁的矮凳上坐下，继续守夜。
西莉丝放下车帘，翻了个身，继续睡了。
第二天早上拔营的时候，诺兰已经把所有物资清点完毕，马匹喂好，车夫们的水壶都灌满了。
他做这些事的时候神色如常，动作利落，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西莉丝从马车里出来时，他正站在车旁，手里拿着她的披风。
“早上凉。”他把披风递过来。
西莉丝接过披上，看了他一眼。诺兰面色平静，湛蓝的眼睛在晨光里显得很淡。
使团继续西行，布伦娜的矮人队伍跟在半里之外，血族的黑色马车跟在使团后方。
队伍拉成了一条长长的线，在灰蓝色的天空下缓缓向西移动。
西莉丝靠在马车壁上，把狮鹫纹章摸出来看了一眼。
银质徽章在颠簸中微微发烫，狮鹫的纹路在日光下清晰而冷硬。
她把徽章放回去，闭上眼，听着车轮碾过碎石的声响，慢慢梳理着脑子里越来越复杂的棋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