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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礼物 没关系，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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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当天的上午，西莉丝在房间里最后清点行装。
桃乐丝蹲在地上，把冬衣、药包、备用短刃、纸笔一样一样码进箱笼，嘴里不停地念叨：“殿下，西边冷，厚披风得带上。您伤口虽然好了，可长途跋涉万一累着了，药包得放在最上面，随手能拿。还有这双靴子，底子我让人加了一层防水皮革，赶路遇上下雨也不怕……”
西莉丝靠在桌边，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听着桃乐丝碎碎念，没有打断。
她喜欢听桃乐丝念叨，这种琐碎的、带着暖意的絮叨，是她穿来之后为数不多能让她觉得踏实的声音。
“殿下。”诺兰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很低，“艾瑟兰公主来了。”
西莉丝放下茶杯，桃乐丝手上的动作停住了，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不加掩饰的防备。
西莉丝朝她微微摇了摇头，示意她把东西继续收着。
“请进。”
房门推开，艾瑟兰走进来。
他今天穿了一身浅蓝色的裙子，金发编成一条松散的辫子垂在肩侧，用一根细细的银丝带缠着。
脸上带着那种恰到好处的温柔笑意，碧色的眼睛在日光下像两汪浅而清的湖水。
他身后跟着斐迪南，浅灰骑士服，面容温和，进门后视线在诺兰身上一掠而过，然后规规矩矩地垂手站到了门边。
“姐姐。”艾瑟兰的声音又轻又软，走到桌前，目光落在桌面上摊开的行装清单上，“下午就走了？”
“嗯。”西莉丝点头，“早去早回。”
“我给姐姐带了一件东西。”艾瑟兰从袖中取出一只巴掌大的丝绒小袋，袋口用银线束着，解开之后从里面倒出一条手链。
链身是极细的银丝编织而成，每隔一小段嵌着一颗深蓝色的宝石，宝石内部有细碎的光纹流转，和西莉丝通行徽章上那颗魔力宝石的质地很像，但色调更深，更沉，像凝固的夜空。
“我让人找了好久。”艾瑟兰把手链托在掌心，语气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关心，“这些宝石是东边矿脉里出的夜蓝石，据说能安神。姐姐路上奔波，夜里若睡不安稳，戴着它或许好些。”
西莉丝看着那条手链，银丝编得极精巧，每一颗夜蓝石都嵌在恰到好处的位置，链扣处錾刻着一圈极细的缠枝纹。
很漂亮，也很贵重。
如果她不知道艾瑟兰做过什么，她大概会以为这只是一件妹妹送姐姐的普通临别礼物。
“多谢。”她语气温和，但没有伸手去接。
艾瑟兰微微垂下眼，轻声说：“我替姐姐戴上吧。”
西莉丝来不及拒绝，他就绕到西莉丝身侧，握起她的左手，动作很轻，很慢，指尖捏着手链的链扣，绕过她的手腕。
他的手指在扣链扣的时候碰了一下她的腕骨，那一触很轻，可西莉丝感觉到了——他指尖微凉，停留的时间比扣链扣所需的长了一点点。
像是不舍得松手。
西莉丝面上没有动，可她后背的肌肉绷紧了。
她的视线落在艾瑟兰低垂的睫毛上，看着他认认真真地把链扣扣好，然后退开一步，偏头看着戴在她手腕上的手链，露出一个满意的浅笑。
“很好看。”艾瑟兰说，“姐姐戴着真好看。”
西莉丝低头看了一眼手腕，银丝手链贴着她的皮肤，夜蓝石在日光下泛着幽深的光。她转动了一下手腕，链条很轻，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谢谢。”她抬起头，笑得恰到好处。
诺兰站在西莉丝斜后方，他的视线落在艾瑟兰方才扣链扣的那几秒上，嘴唇抿成了一条极薄的线。
他没有说话，甚至没有移动位置，可他的目光在艾瑟兰收回手的时候，精准地对上了斐迪南的视线。两个人谁都没有表情。但诺兰注意到斐迪南的手指在袖口边缘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某种习惯性的小动作。
艾瑟兰又坐了一会儿，说了些路上保重之类的客套话，便起身告辞了。他走到门边时回头看了西莉丝一眼，碧色的眼睛弯了弯，然后带着斐迪南离开了。
房门合上之后，西莉丝第一时间低头去解手链，链扣做得精巧，可解起来并不难。她把那条银丝手链摘下来，搁在桌上，推到桃乐丝面前。
“收好。”她的语气很平，“锁进那个带锁的匣子里。”
桃乐丝接过手链，翻来覆去看了看，皱着眉把它塞进了箱笼最底层的小铁匣里。西莉丝盯着那条被收走的手链，心底那层凉意还没散。
艾瑟兰替她戴手链的时候，那种刻意拉长的触碰，那种近距离下几乎能感觉到呼吸的距离，让她浑身不自在。
送东西就送东西，非要亲手戴，还非要凑那么近。
她揉了揉手腕，像是想把那一小片被触碰过的皮肤搓干净。
“殿下。”诺兰从斜后方走到桌边，声音压得很低，“我有件事要说。”
西莉丝偏头看他，诺兰的面色和平时一样平静，可他的语气里有一种很淡的、被压得很紧的郑重。
“舞会那晚的事，我一直在查。”诺兰说，“这几天我私下问了几个当晚值勤的近卫。有一个近卫记得，混乱发生之后，他在侧门附近看见了一个人。那个人站在走廊柱子旁边，做了一个手势。”
西莉丝的目光沉下来：“什么人？”
“穿浅灰骑士服，身形高瘦。”诺兰的声音很平，“那个近卫只看到背影，不确定是谁。但他说，那个人做完手势之后，走廊两侧的两扇侧门同时打开了，人群像是被计划好一般引导着向两边分流，刺客就是趁着那个人流空隙混出去的。”
西莉丝没有说话，她脑子里迅速把当晚的场景拼了起来，斐迪南站在侧门附近。
“你觉得是斐迪南。”她说。
“我不能确定。”诺兰的语气依旧很平，“但我确定一件事。引导人流、控制通道、给刺客制造脱身时机，这些需要提前布置。能做这种布置的人，要么是近卫军的人，要么是——”他顿了一下，“提前就知道刺客计划的人。”
西莉丝低头看着桌面，斐迪南是艾瑟兰的近卫骑士。如果诺兰的推断没错，那么那天晚上的刺杀，从头到尾，艾瑟兰都不只是可能有关，而是从头到尾都参与了。
她抬起头，看向诺兰：“你查到的这些，告诉别人了吗？”
“没有。”诺兰说。
西莉丝点头，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早晨的阳光涌进来，把她的影子投在地板上。下午就要出发了，离开这座王宫，离开艾瑟兰的视线范围。
可诺兰的话让她意识到一件事。如果斐迪南真的参与了刺杀，那么艾瑟兰对舞会上发生的一切都了如指掌。那么他进来专门来找她，是为了试探什么吗？确认她是否起了疑心？还是确认她是否还蒙在鼓里？
而她今天表现得很好，她收下了手链，笑着道谢，戴着它直到艾瑟兰离开。艾瑟兰看到的，是一个对刺杀毫无头绪、对妹妹毫无防备的姐姐。
她重新在桌边坐下，把行装清单拿过来看了一眼。手链的事已经交给桃乐丝了，那个小铁匣在箱笼最底层，和其他东西之间隔了三层衣物和一层药材。
她想了想，重新把手链从箱笼中取出，放置到了她房间的柜子里，她不准备这个危险不明的东西随身带在路上。
谁知道他为什么要送？是真的想留一个念想，还是想在路上多一个能追踪她的东西？
“诺兰。”她说。
“殿下？”
“出发之后，每天检查一次行装。所有新出现的东西，都要过一遍你的眼睛。”
诺兰应下，他没有问为什么。他知道。
与此同时，王宫另一端的卧室里。
艾瑟兰站在窗前，看着西莉丝卧室的方向。窗外的暮色正在合拢，院子里的树被风吹得轻轻摇晃，叶子在最后一点残光里泛着暗金色的边。斐迪南站在他身后几步的位置，安静地等着。
“她收下了。”艾瑟兰开口，语气很轻，听不出什么情绪。
“是。”斐迪南说，“但她交给侍女了，没有戴。”
艾瑟兰偏了偏头，嘴角弯了一个极淡的弧度。那个弧度里没有笑意，只有一种被反复确认之后沉淀下来的凉。
“没关系。”他说，“收下就好。”
他转过身，走到桌边，拿起一只小小的铜哨，放在指尖转了一圈。那是他平时联络外线密探的信物。他推开窗，对着窗外吹了一声。哨音极短极轻，像虫鸣，转瞬被风吹散。
片刻后，一道黑影从院墙外的暗处无声地落在走廊下，单膝点地，等候吩咐。
“跟着使团。”艾瑟兰的声音不高，语调平缓，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每天报一次。她见了谁，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全部报回来。”
黑影应了一声，无声地消失在夜色里。
艾瑟兰关上窗，回到桌前坐下，斐迪南依然站在他身后，像一尊沉默的雕塑。房间里没有点灯，只有从窗缝里透进来的一线月光，落在桌面上那枚铜哨上，泛着冷白的光。
他想起西莉丝今天看他的样子，她的笑很好看，她的语气很温和。她的手腕在他掌心时，他能感觉到她的心一下一下地跳着，平稳，规律，没有紧张。
可他知道她不想要他给的东西。
这个认知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他心底某个不该有感觉的地方。他抬手按了按那个位置，隔着衣料，什么也摸不到。他把手放下来，搁在桌面上，指尖安静地、缓慢地收拢。
下午她就走了。
没关系。她走多远，他都能知道。她见谁，说什么，做什么，他都会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