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信物 我替殿下收 ...
-
西莉丝在议事厅散会之后没有回房间,她直接跟着凯伦去了他的书房。
凯伦的书房在王宫东边,比西莉丝的卧室大了一倍,可塞满了东西。
墙上挂着边防防线的军用地图,桌上堆着半尺高的文书,空气里一股墨水和旧羊皮纸混在一起的味道。
凯伦把门关上,转身看着她,眉头已经拧了起来:“说吧,你跟着我一路了。”
西莉丝在桌边坐下,开门见山:“我想要去联盟会议。”
凯伦的表情像是被人往嘴里塞了一颗柠檬,他张了张嘴,又闭上,来回两次,最终吐出一句:“你疯了?”
“我没疯。”
西莉丝靠在椅背上,语气平静神态自然,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塞伦现在这个局面,你走不开,奥斯温要守北境,如果要去参加联盟会议,王室剩下的能代表塞伦出使的人只有我和艾瑟兰。你让她去,不如让我去。”
凯伦的嘴角抽了一下,似乎想反驳,可找不到话。他走到桌后坐下,双手撑在桌面上,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蜜色的眼睛里翻涌着各种情绪,最终化成一声闷闷的叹息。
“西莉丝,”他的声音低了下来。
“你不会魔法。你从小到大连一个最简单的照明术都使不出来,联盟会议是什么地方?各族使节齐聚,随便一个随从都能把你掀翻,你让我怎么放心让你去?”
西莉丝没有立刻答话,她看着凯伦的脸。那张和她有七八分相似的脸,黑发俊美,蜜色眼睛,可眼下泛着一层淡淡的青,嘴唇也比上次见她时白了几分。
他最近瘦了,肩上的王储礼服松了些。他累,真的累,舞会刺杀、近卫整顿、边患战事、内部分裂,每一件事都压在他肩上,可他从来没有在她面前抱怨过一句。
“哥哥。”她放软了声音。
“你走不开。塞伦需要你坐镇王城,北境需要奥斯温,赛琳得跟着你,我能带诺兰去。他的战力你清楚,而且——”她顿了一下,然后在心里把要说的话过了两遍,才开口道:“我在王宫里待着,未必比去联盟安全,那个刺客到现在都没查到,说明他背后的势力足够把痕迹抹干净。我留在宫里,等于在一个看得见的靶场上站着不动,出去了或许反而能引他们现身。”
凯伦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一下比一下重。书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侍卫换防的脚步声。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能说了。”他终于开口,语气里那层硬邦邦的固执裂了一条缝。
“我一直挺能说的。”西莉丝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露出一个笑容。
凯伦瞪了她一眼,可那眼里已经没什么火气了。
他靠回椅背上,想了好一会儿,手指在桌面上来回摩挲,像是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权衡。最后他长长吐出一口气,站起身来。
“这件事我说了不算。”他的声音沉下来,带着一种王储面对国事时特有的郑重,“出使是国事,使节人选要国王定。我去跟陛下说,你在这儿等着。”
西莉丝点头,凯伦整了整衣领,推门出去了。赛琳跟在他身后,回头看了西莉丝一眼,什么都没说,跟了上去。
书房里只剩西莉丝一个人,她靠在椅背上,听着窗外的风声,心里把各种可能性过了一遍。
国王那边会不会准,她没有十足把握。
国王最近精神不济,政务大半推给凯伦和几位官员,可出使人选这种事,他未必愿意松口。
等了大半天时间,门外传来脚步声。
凯伦推门进来的时候面色比出去时松了一些,可眉头还是皱着。他身后跟着一个侍从,手里捧着一只暗红色的皮匣。
凯伦把皮匣放在桌上后打开,从里面取出一件东西放在她面前。
那是一枚掌心大的银质徽章,正面錾刻着塞伦王室的狮鹫纹章,背面嵌着一颗深蓝色的魔力宝石,宝石内部有细密的银丝流转,像是一张微缩的星图。
“陛下同意了。”凯伦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疲惫。
“我费了不少口舌,他本来打算派一位官员去,说使团里有个正式的外交官就够了。我说不行,这次联盟会议各族齐聚,派出的都是王室嫡系,塞伦如果只派官员,等于告诉所有人我们不重视这场会。他想了想,又提议让艾瑟兰去,说她稳重得体,这些年从没出过差错。我说艾瑟兰是塞伦王室中最年幼的,派她出使,各族会以为塞伦拿会议当儿戏。”
凯伦看了西莉丝一眼,接着说,“他沉默了半天,问我你行不行。我说你不行,你不会魔法,但你身边有诺兰,他的战力足够保你平安。另外你是成年公主,由你代表塞伦,分量够了。他就没再说什么了。”
西莉丝接过那枚徽章,分量比想象中重。宝石内部的银丝在她掌心微微发热,像一颗活着的心脏。
她把徽章收进贴身的内袋里,抬头对凯伦笑了一下。
“这是联盟会议的通行信物。”凯伦指着徽章说,“塞伦正式使节的身份凭证。戴上它,联盟会场的守卫会放你进去,各族使节也会按正式规格接待你。但你要记住——”
他抬起头,蜜色的眼睛直直看着她,“这枚徽章代表塞伦,不代表你个人。你在会场说的每一句话,都会被记在塞伦头上。所以,别乱说话。”
“放心。”西莉丝点点头,“我最擅长的就是好好活着。”
凯伦看了她一会儿,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他绕过桌子走到她面前,伸手在她头顶拍了一下,力道不轻。
“别逞强。有事让诺兰上。”
“知道了。”
“还有,”凯伦收回手,语气忽然沉了下来,“血族使团也会跟你们一起出发。他们递了正式文书,说要借道塞伦去联盟会场,商路断了他们得从塞伦腹地绕。我准了,你路上离他们远点。”
西莉丝点头,血族使团的事她之前听桃乐丝提过一嘴,没往心里去。
她欠了他们一瓶药的人情,对整个血族使团没有特别的戒备。使团是正式受邀的外宾,有外交文书,有正规身份,列席议事都是国王准的,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她心里觉得,之前到目前为止,血族对她是没有恶意的。
毕竟那瓶药是真的,伤口愈合也是真的。
凯伦又交代了几句路上要注意的事,从各族情况到沿路补给,再到住宿安排,事无巨细。
西莉丝一边听一边点头,偶尔插一嘴问几个关键问题。
等她从书房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走廊两侧的灯亮起了暖黄色的光,把石砖地面照得一片柔亮。
诺兰站在书房外的走廊下等她,黑甲上的纹路被映得清晰。他安静地站在那里,看见她出来,他立刻转头看着她,湛蓝的眼睛里映着廊灯的暖光。
“谈完了?”
“谈完了。”西莉丝把通行徽章从内袋里摸出来给他看了一眼,又收回去,“回去再说。”
——
第二天傍晚,桃乐丝进来通报的时候,西莉丝正坐在桌前看露米娅之前送来的手札。手札里夹着第二封信,是今天下午刚到的。
露米娅的字还是那么潦草,但比上一封多了一行:“血族使团里似乎有一位身份非常尊贵的人。我的人跟了几天,摸不透底细,你路上小心。”
西莉丝把信折好,放在桌上。
身份尊贵的人。
她想了想,觉得应该指的是利恩。
利恩是血族使团的领队,坐的是使节席高位,谈吐气度都不像普通贵族,要说身份非常尊贵倒也说得通。
她没有多想,把信收进了抽屉里。
桃乐丝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殿下,血族使团的代表求见。”
西莉丝合上抽屉,整了整裙摆:“请进。”
进来的是利恩,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正式礼服,胸前的血色纹章在灯光下泛着暗红的光泽。
他身后跟着一个人,黑袍,灰色长发束在脑后,垂手而立。西莉丝认出那是送药的仆从泽尔。
利恩走到桌前,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正式的使节礼,语气不卑不亢:“西莉丝殿下,我代表血族使团,感谢塞伦王室准许我们同行前往联盟会场。为表善意,我谨代表血族,向殿下赠送一件信物。”
他从袖中取出一只扁平的银盒,盒面刻着繁复的蔓藤纹路,中央嵌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暗红色宝石。他打开盒盖,里面躺着一枚更小的挂坠,形状像一滴凝固的血珠,通体暗红,表面流转着极细的银色光纹。
“这是血族的通行信物。”利恩把银盒放在桌上,“佩戴它,血族族人会视您为友方。在联盟会场,若有血族使节在场,您不必担心来自我们一方的任何威胁。”
西莉丝看着那枚挂坠,血珠形状的坠子安静地躺在银盒里,银色光纹像活物一样缓缓游动。
她有些疑惑血族怎么又给她送东西,可是人情欠了就是欠了,人家又正式上门送礼,当面拒绝不太合适。
“多谢。”她拿起挂坠,“塞伦使团期待与血族在联盟会场合作。”
利恩微微颔首,又客套了两句便告辞了。
他转身的时候,身后的泽尔跟着一起退了出去。黑袍的袍角在门槛处一闪而过,西莉丝只看见他灰色发丝在灯光下晃了一下,门就合上了。
诺兰从旁边走近,他刚才一直守在西莉丝旁边,把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他走到桌前,低头看着那只空了的银盒,伸手拿起来翻看了一遍。
盒底的蔓藤纹路錾刻得极精细,每一道弯折都像是用针尖一点点刻出来的,这种手艺不是寻常工匠能做出来的。
“殿下,”他放下银盒,语气平静,“血族使团,送完药又送信物。殷勤得有点过了。”
西莉丝靠在椅背上,把挂坠拿在手上看了一眼。
“我知道。”她说,“但我现在欠着他们一瓶药的人情,人家上门送礼,我当面拒了不太合适。联盟会议还没开,先跟一个族结仇不划算。”
诺兰没有反驳,他只是把那枚挂坠从她掌心拿过来,对着光看了看,又还给她。
动作自然得像在检查一件普通饰品,可他的指尖在挂坠表面多停了一下。
“我替殿下收着。”他说,语气平常。
西莉丝看了他一眼,她把挂坠放进银盒里,推到他面前:“行,你收着。”
诺兰把银盒收进自己贴身的衣袋,面上没什么表情,可他心里那根弦又绷紧了一分。
利恩这个人他见了两面,谈吐、姿态、分寸都拿捏得恰到好处,挑不出任何毛病。
可那个站在利恩身后,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话的黑袍灰发男人,总让他觉得哪里不对。
他把这个念头压下去,没有跟西莉丝说。
他只知道一件事,这趟出使,他得把眼睛睁得比平时更大。
——
出发的日子定在三天后,西莉丝趁这几天把能带的都带了,能交代的都交代了。
出发前夜,西莉丝站在卧室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树在夜风里轻轻摇晃。诺兰在门外守夜,脚步声偶尔从走廊尽头传来,轻得像猫踩在落叶上。
她从袖中摸出那枚银质徽章,在月光下看了一眼,狮鹫纹章,深蓝宝石,银丝流转,这是塞伦使节的身份凭证,她把这个小东西放回内袋。
她现在已经站在了联盟会议的棋盘上,手里握着棋子,身后站着诺兰,拥有了塞伦使节信物和血族信物。
局面比原著复杂,可比原著能打。
“殿下。”诺兰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该休息了,明天还要赶路。”
“知道了。”西莉丝应了一声,转身走向内室。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对着门的方向对诺兰说,“你也早点休息,明天开始,有你累的。”
门外的诺兰安静了一瞬,才应了一声。那声音比平时轻了半分,像是被什么东西暖了一下。
夜色沉下去,王宫的灯火一盏一盏熄灭。
远处的客舍里,泽尔洛站在窗前,灰色长发散在肩后,酒红色的眼睛映着窗外最后几点残光。利恩在身后低声说着什么,他听完微微偏了偏头,嘴角弯了一个极淡的弧度。
“明天出发。”他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月色不错。
利恩应了一声,退下去收拾行装了。
泽尔洛站在窗前没有动,目光越过重重王宫高墙,落在西莉丝卧室的方向。
月光下,那座小楼的轮廓安静而清晰,像一枚落在棋盘上的子。
他收回视线,放下了窗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