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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议事 原著转折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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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伦王宫的议事厅是一座圆形穹顶建筑，四壁嵌着历代君王的石雕胸像，穹顶正中央悬挂着一盏巨大的魔法灯，光线均匀地洒下来，照得满厅没有一处阴影。
这座厅堂的设计初衷是让所有站在这里的人无处藏匿，可西莉丝每次踏进来，都觉得那些石像的眼睛在盯着她。
她站在议事厅西侧的列席位上，身后半步是诺兰。再往左数几个位置，凯伦站在主位台下方，穿了一身正式的王储礼服，黑发束得整整齐齐，背脊挺直。赛琳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精灵女骑士的尖耳从发间微微探出，目光沉静地扫视全场。艾瑟兰的席位在王族成员列席区的另一端，金发碧眼，碧色长裙，安静地坐在那里，身后站着斐迪南。
议事厅里已经坐满了人，官员们各占东西两侧，贵族代表坐在后排环形长椅上，救世主莱昂也在其中。
西莉丝粗略扫了一眼，至少有三四十张面孔，其中大半她叫不出名字，但从衣着上的纹章能大致猜出家族。
东侧使节席上坐了几个外人。为首的是一个面容英俊、气质低调的青年男人，穿了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色礼服，胸前别着一枚血色纹章，西莉丝认出那是血族使团的代表，也听说了他们列席的原因。
血族使团本该在舞会结束后就动身返程，可矮人与巨人开战的消息传回王城后，铁砧隘口被矮人军队封锁，血族经矮人领地的商路断了。绕行精灵森林要谈上数月，走海路又抽不出船，使团便以“等待商路重开”为由暂留王宫客舍。
塞伦方面不好驱赶正式受邀的外宾，何况战乱时期多一个盟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强，便准了使团继续留驻，并允许他们列席旁听议事。
西莉丝对这些外交弯弯绕绕没太大兴趣，只扫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压根没注意到使节身后垂手站着的那个黑袍灰发男人。
国王坐在高台上的王座里，他今天没戴王冠，只穿了一件深紫色的长袍，面容比舞会那夜憔悴了许多，眼窝深陷，颧骨上的皮肤松垮垮地垂着。他今年不过五十出头，可丧妻多年、国事操劳，整个人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岁不止。
他抬手示意众人安静，议事厅里的窃窃私语立刻压了下去。
“都到了。”国王的声音有些哑，在穹顶下回荡着，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前线急报，矮人与巨人的战事继续扩大。铁砧隘口已被矮人军队封锁，巨人方面屯兵八万于隘口以北。周边六个小国中，两个已经亡国，三个宣布中立，还有一个向矮人宣战，流民潮已经涌到塞伦边境。”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诸人，开口说道。
“说吧，怎么办。”
话音刚落，左侧前排一个年轻贵族立刻站起来。他是雷德伯爵家的次子，二十出头，穿了一身崭新的军礼服，腰间佩剑的剑柄上镶着硕大的红宝石，亮得晃眼。
“陛下，臣主战。”雷德次子的声音洪亮，在穹顶下嗡嗡回响。
“矮人封锁铁砧隘口，等于掐断了塞伦与东南诸国的商路。再放任不管，战火迟早烧到塞伦边境。与其等着别人打上门，不如主动出击，联合巨人夹击矮人，打通隘口，把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
他话音刚落，对面一个头发花白的官员从座位上缓缓站起来。那是北境边防军的副统领，在边境待了三十多年，脸上的皱纹像是被风吹出来的。
“陛下，臣主守。”老将的声音不急不缓，“矮人封锁隘口，未必是针对塞伦，他们的目标首先是巨人。我军贸然出击，等于把塞伦拖进一场本可以避开的战争。北境防线有山险可依，守住隘口南侧的几个关隘，同时接济流民、囤积粮食。等矮人和巨人两败俱伤，再做打算不迟。”
他还没坐下，另一边已经有人发出冷哼。一个中年官员站起来，猛地一挥手，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尖锐：“等着？等矮人打完巨人，回头看见塞伦在边境囤了重兵，他们会怎么想？到时候两面受敌，谁来负责？”
“那依你之见，现在出兵就能打赢？”官员席上立刻有人反驳。
“至少能抢回隘口！”
“你拿什么抢？北境守军满编不过三万人，矮人前线兵力是咱们的三倍！”
议事厅像炸了锅一样，嗡嗡声越来越大。
国王抬起手压了压，众人勉强安静下来，可空气里那股剑拔弩张的劲头一点没散。
西莉丝坐在列席位上，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凯伦始终没有开口，只是站在主位台下，双手背在身后，面色沉静地听着两派争论。他的表情看不出偏向哪一边，但西莉丝了解这个兄长，他越是沉默，说明他心里越没底。
就在这时，席位上一个一直没有开口的贵族站了起来。西莉丝不认识他，但从他胸前别着的银质麦穗徽章判断，应该是某个家族的家主。
他说话不紧不慢，语气沉稳：“陛下，我以为，目前局势不明，最好不要贸然出兵，也不要完全退守。我建议，先派使团出使大陆联盟会议，联络各族，探明各方态度。矮人巨人之战波及甚广，周边诸国都不可能独善其身。塞伦应当以联盟一员的身份参与斡旋，而非单独选边站队。”
这话一出，议事厅里安静了下来，主战派和主守派都在思考这个提议的分量。
西莉丝坐在席位上没有出声，但是她的心里底泛起了一丝涟漪。
大陆联盟会议。
原著里这场会议会成为整条主线的重要转折点，莱昂和莉娅诺尔在会议上大放异彩，塞伦帝国却因未派人参加，而在会上沦为背景板，最终被排除在核心决策圈之外。
现在如果塞伦主动派使团参会，甚至派一个足够分量的人去，局面会不会不一样？
她还在想，国王已经开了口：“联盟会议的事，容后再议。眼下北境防线必须加强。凯伦。”
凯伦应声上前一步：“陛下。”
“边患统筹由你负责。奥斯温。”
“陛下。”奥斯温从席中站了出来。
“北境边防军的调度归你负责，三天之内拿出增援方案。”
奥斯温和凯伦同时应下，国王又交代了几句后续的事，便让众人散了。
议事厅里的人群像退潮一样往门口涌去，嗡嗡的议论声在走廊里散开。
西莉丝没有急着走，她站在列席位，脑子里还在想联盟会议的事。
从穿越到这里来，重生在这具身体身上醒来时，她一直都在想的是怎么保命、怎么躲开危险、怎么从王宫这个泥潭里抽身。
可刚才站在议事厅里，听着一屋子人在相互争论，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塞伦帝国的覆灭不是单一事件造成的。它是一连串错误决策、一次次错过时机导致的结果。
如果她能在关键节点上推一把，哪怕只是让塞伦多争取到一个盟友、多拖住一点时间，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她想到凯伦，那个遇到什么事都把她护在身后的兄长。原著里凯伦的下场不算太惨，可也没好到哪里去，帝国覆灭后流亡民间，下落不明。
如果有可能，除了保全自己，她想也想护住身边的人。
这个念头在议事厅里坐了许久之后，变得越来越清晰。
“殿下。”诺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低，只有她能听见，“人快走完了。”
西莉丝回过神，议事厅里的人已经散了大半。她正要迈步往外走，目光不经意扫过东侧使节席。那里还坐着几个人没有走，为首的青年男人正在和旁边的人低声说话，姿态从容。
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站着一个身穿黑袍的人。兜帽没有戴，灰色的长发在议事厅的灯光下泛着冷光。
西莉丝的目光扫过去时，正好看见他微微抬头，似乎是在看议事厅穹顶那盏魔法灯。
那个人垂手而立，姿态安静，面容被前排使节的肩膀挡了大半，只露出小半张侧脸。
她只看到一个轮廓和白得不正常的肤色，她想起来，这是那天给她送药来的人，他说他叫泽尔。
使团带随从是常事，那个泽尔既然是使团的人，站在这里也说得通。于是她没有多想，注意力很快从使节席上移开，落在门口的方向。
凯伦正和奥斯温并肩往外走，两人低声交谈着什么。赛琳跟在凯伦身后，精灵的尖耳微微转动，像是在过滤周围的噪音。
西莉丝朝凯伦的方向走过去，诺兰跟在她身后，湛蓝的眼睛不动声色地往使节席的方向扫了一眼。
诺兰收回视线，什么都没说，跟着西莉丝走出了议事厅。
使节席上，利恩合上面前的文书，偏过头低声询问身后的人：“走了？”
泽尔洛的视线从西莉丝的背影上收回来。
她刚才朝凯伦走过去的时候步伐很快，黑发在肩后轻轻晃动，她往使节席从头到尾只扫过那一眼，把他当成了一面无关紧要的背景板。
“走了。”泽尔洛应了一声，语气很冷淡。
利恩站起身，收拾桌上的文书，泽尔洛跟在他身后，垂手而行，步伐不疾不徐。两个人走出议事厅时，午后的阳光从走廊的拱窗里涌进来，在石砖地面上铺出一排明亮的光格。
利恩走在廊下，面色如常，泽尔洛走在光格的间隙中，脚步踩着阴影的节奏，黑袍的袍角被廊风吹得微微扬起。
利恩偏头看了他一眼，他跟了这位血族亲王快五百年，早就习惯了他对阳光的回避。
不是不能走，是不想走。那种刻在血族天性里的对阳光的排斥，像一道永远跨不过去的坎，时间再久也磨不平。
“主人，”利恩压低声音，“塞伦的内部，比预想的还要分裂。”
泽尔洛没有接话，他的目光越过走廊的拱窗，落在远处王宫主殿的飞檐上。
刚才在议事厅里，他站在利恩身后，把满堂人的表情都收进了眼底。主战派急着建功，主守派怕担责任，观望派在等风向。
而那个小公主，她没有看那些争吵的人，她在看凯伦。
从头到尾，她只盯着凯伦的背影，像是在计算什么。
对了，还有一个人。
泽尔洛微微眯起了眼睛，想起方才坐在人族席位旁那个黑发青年。
那种让周围人不自觉追随的气质，和西莉丝身上的东西很像，又不太一样。
泽尔洛没有继续深想。
利恩在旁边说了句什么，他应了一声，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走廊尽头，西莉丝正和凯伦并肩走着，不知道在说什么。诺兰跟在两人身后，银白发丝被廊风吹起几缕，阳光落在他肩头的黑色甲片上，折出细碎的光。
他走着走着，忽然回头往走廊另一头看了一眼。隔着大半座庭院和几道拱廊，他看见两个身影正沿着相反的方向走向客舍。一深一浅，高的那个灰长发，黑袍在风里翻动。
诺兰收回视线，跟上西莉丝的脚步，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又很快松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