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公主 另一位公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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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几天，西莉丝总算能下床走动了。
她在房间里扶着墙慢慢踱步，桃乐丝跟在后面一脸紧张，活像她脚下踩的是薄冰。
西莉丝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双腿，白皙纤细，保养得宜，和原身那张脸一样，属于"一看就没吃过苦"的贵族式精致。
可惜她现在的灵魂来自一个三十多岁的办公室牛马，脑子里的疲劳感远大于身体的虚弱感，走几步路而已，搞得跟重伤初愈的康复训练似的。
"殿下，您真的不用勉强……"桃乐丝欲言又止。
"再躺下去我腿就废了。"西莉丝说。
桃乐丝张了张嘴，把"您以前能躺一整天不起来"咽了回去。殿下最近说话的方式，总让她觉得怪怪的。
窗外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伴着裙摆拂过石板路的细碎摩擦。西莉丝微微侧身，看见一道修长的身影正从走廊尽头走来。
金色的头发在午后的日光下流转着温柔的光泽，那人穿着一袭月白色的长裙，裙摆曳地，腰间的银线绣着繁复的花纹，整个人像从宫廷画师笔下走出来的肖像。步履从容，身姿优雅，远远看去，像一朵盛开在庭院深处的白色菟丝花，轻盈、柔弱，让人忍不住想要怜惜。
西莉丝的动作顿了一下。她认出了这个人。
艾瑟兰·塞伦迪斯，艾瑟兰公主，她现在的同父异母妹妹。
原著里的艾瑟兰，是这本小说中最纯粹的白月光，温柔、善良、高雅，整个王宫的人都喜欢她。
在原身西莉丝坠湖身亡之后，艾瑟兰是唯一一个在原著里哭得撕心裂肺的亲人，那份真挚的姐妹情谊赚足了读者的眼泪。
当然，那是原著。
此刻的西莉丝在记忆碎片中搜寻着关于艾瑟兰的信息。画面不多，但足够让她心里发沉。
原身对这个异母妹妹的态度，概括起来就一个字：坏。推搡、嘲讽、当众叫对方入宫前的旧名字、把人家精心养护的花连根拔起扔在脚边。
十三四岁的原身西莉丝，被宠得无法无天，把一个刚入宫、身份尴尬的"公主"当成了随手可欺的出气筒。
而此刻，那个被欺负的人正带着温柔的笑容朝她走来。
"姐姐！"
房门外传来一声轻唤，声音柔和得像是春风拂过丝绸。西莉丝转过身，理了理衣襟。房门被侍女推开，艾瑟兰提着裙摆走了进来。
近看，她比远处还要好看。五官精致到了一种近乎不真实的地步，碧色的眼睛澄澈如水，睫毛纤长，皮肤白皙。金发柔顺地垂落在肩头，额前留着一缕碎发，衬得那张脸愈发小巧柔美。
她的个头比西莉丝高一些，身形修长，却因为骨架纤细而丝毫不显笨重，反而有种弱柳扶风的脆弱感。
"姐姐，我听说你落水了。"艾瑟兰快步走到她面前，双手自然而然地伸过来，想要握住她的手，"我都吓坏了，这两天一直想来看你，可是医师说你需要静养，我不敢来打扰……"
西莉丝的目光落在她伸过来的手上，指尖微微泛红，像是从外面走了一路被风吹的。
那只手在距离她的手背还有半寸的时候停住了，似乎在等着她主动回应。
西莉丝没有伸手去握。
"谢谢你的关心，"她微微欠身，顺势将手伸回长袖里，语气平淡温和，"我已经好多了，不必担心。"
艾瑟兰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将悬在半空的手收回，脸上依旧是无可挑剔的笑容："姐姐气色确实好多了，不过还是不要太勉强，要多躺着休息才行。"
西莉丝注意到她说这话的时候，视线一直没有离开她的脸。
那目光很专注，被一个长相柔美、气质脆弱的少女这样注视着，换做旁人大概会觉得受宠若惊，但西莉丝的脊背却莫名有些发紧。
"姐姐坐下说话吧，"艾瑟兰上前一步，手臂自然地伸过来要扶她，"站着太累了。"
距离骤然拉近，西莉丝闻到她身上清淡的香气，像是某种昂贵香料，淡雅柔和。
同时，一种说不清的压迫感也随着拉近的距离蔓延过来。
西莉丝不着痕迹地后退了半步，转身朝长椅走去，自己先坐了下来。"你也坐。"
她语气随和，动作自然，像是无意中避开了那只伸过来的手。艾瑟兰的手停在半空，片刻后收回，在长椅另一侧坐下了。
她的坐姿很讲究，裙摆铺开在脚边，脊背挺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像一尊精心雕琢的瓷器。但那双碧色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西莉丝。
桃乐丝端上茶来，艾瑟兰接过杯子，抿了一口，轻声开口："姐姐这次落水，可有什么要紧的线索？我听王宫里的人说，当时身边没有随从跟着，姐姐一个人去了湖边？"
来了。
西莉丝面上不动声色，端起杯子，借着喝茶的动作组织措辞。
艾瑟兰看似随口一问，但这问题问得很准。当时湖边没有随从，正是凶手动手的前提条件。
她在试探，试探西莉丝记得多少，又打算怎么做。
"天色暗了，我懒得让人跟着，想一个人走走。"西莉丝放下杯子，语气随意，"结果脚下一滑就栽进去了。没什么线索，怪我自己不小心。"
她抬眼看向艾瑟兰，笑了笑："让你担心了。"
艾瑟兰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下，那一下很短，短到如果西莉丝不是刻意在观察，根本捕捉不到。
"姐姐怎么这样说，"艾瑟兰垂下眼睫，声音柔柔的，"姐姐没事，就是最大的好事。"
她伸出手，这次没有去拉西莉丝的手，而是轻轻覆在了西莉丝放在膝头的手背上。那只手微凉，力道很轻，像是怕吓到什么似的。
"姐姐，"她微微倾身，金发从肩头滑落，垂在西莉丝面前，带着若有若无的香气，"你以前都不愿意让我靠近的，现在能这样坐着好好说话，我真的很高兴。"
西莉丝低头看着手背上那只微凉的手，脊背绷得死紧，多年练出来的社交假笑在脸上稳如磐石，但脑子里已经疯狂拉起了警报。
这话不对劲。
原身对艾瑟兰做的那些事，哪一件是"不愿意让你靠近"能概括的？推搡、辱骂、当众羞辱，那是一个姐姐对妹妹的疏远吗？
而艾瑟兰把那些事轻描淡写地说成"不愿意让我靠近"，这种淡化本身就很可怕。
要么她已经恨到了骨子里，所以连提都不愿意提；要么她在刻意回避，因为她不想让西莉丝想起什么。
无论哪一种，都让西莉丝觉得不安。
"以前是以前，"西莉丝的语气轻柔却坚定，同时不动声色地将手从艾瑟兰的掌心抽出来，假装去够茶几上的茶壶，"生了场大病，很多事情都想开了。来，喝茶。"
她给艾瑟兰续了半杯茶，动作流畅自然，丝毫看不出闪躲的痕迹。艾瑟兰看着被续满的杯子，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笑容还是那样温柔可亲，嘴角的弧度精致得像画上去的。
"姐姐说的是，大病之后，什么都看得更清楚了呢。"
她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目光越过杯沿，落在西莉丝脸上。
那目光里有一种几乎无法察觉的东西，像是好奇，又像是某种被长久压抑后初次探出头来的兴趣。
西莉丝不确定那是什么，只觉得被这样的目光看着，比被诺兰那双湛蓝色的眼睛审视还要令人不适。
话题很快被艾瑟兰转到了无关紧要的琐事上。王宫里的花开了，哪家贵族送了新到的绸缎，王宫花园的喷泉修好了。她说得轻柔缓慢，每一句话都妥帖周到，像是真的在跟久病初愈的姐妹闲话家常。
西莉丝配合着她，该笑的地方笑，该点头的地方点头，脑子里却一直在分析刚才每一个细节。
从头到尾，艾瑟兰没有破绽。
她的表现都像是一个关心姐姐的温柔妹妹，找不出任何可以被称为可疑的地方。
可就是因为太完美了，反而让西莉丝觉得不对。
那种专注得过分的视线，那种刻意拉近的距离，那种把"你变了"说成"我很高兴"的话术。
如果这是一场面试，艾瑟兰的表现堪称满分。
可这不是面试，这是王宫。
"姐姐。"艾瑟兰放下杯子，站起身来，裙摆轻轻拂过地面，"天快黑了，我不打扰你休息了。"
西莉丝抬起头，冲她笑了笑："好，慢走。"
艾瑟兰走到房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姐姐，"她柔声说，"你变了好多。"
西莉丝的心猛地一紧，面上却不露分毫："哪里变了？"
艾瑟兰偏了偏头，金发垂落肩头，碧色的眼睛在夕阳下泛着一种奇异的光。
"说不上来，"她轻轻一笑，"但我觉得……是好事。"
她推开房门走了出去，长裙曳地，背影纤细优雅，像一朵白色的花被风吹走。
西莉丝目送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直到完全看不见了，才慢慢靠回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桃乐丝凑过来："殿下，艾瑟兰公主殿下人真好，还特意来看您。"
西莉丝没接话，她盯着房门的方向，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她注意到了。
最后几句话，艾瑟兰像是在故意试探她。
她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直觉让她本能地想要远离。
房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她睁开眼，从门缝外看到了一小截银白色的发梢。诺兰在门外，他一直都在。
西莉丝的心莫名安定了一些。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将艾瑟兰方才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被她遗漏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公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