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骑士 绑定战力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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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灌进来的时候，是冰冷的。
四面八方都是水，从鼻腔、喉咙、胸腔的每一处缝隙倒灌而入，将她残存的意识冲刷得支离破碎。
西莉丝在黑暗中挣扎，四肢像被灌了铅，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只有水压挤压着耳膜深处传来的闷响，像一记记丧钟。
我要死了。
这个念头浮上来的瞬间，意识深处猛然炸开一片白光——是不属于她的记忆。
"西莉丝殿下，这是新来的近卫骑士，诺兰·格林。"
"……长得倒是不错。"一个张扬傲慢的女声，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
"西莉丝，你做得太过火了！"一个黑发青年挡在她面前，眼里满是无奈和纵容。
"……姐姐，你为什么总要这样对我……"一个金发碧眼、柔柔弱弱的少女缩在角落，脸上带着被打碎的青紫，低垂的眼底是精心掩藏的淬了毒般的恨意。
碎片如潮水般涌来，最终定格在一片幽暗的湖水中。
那个与她有着同一张脸、同一具身体的女人正在水中下沉，漆黑的长发如海草般散开，苍白的嘴唇无声翕动，像是想抓住什么，又像在咒骂什么。
白光消散。
西莉丝猛地睁开眼。
刺目的金色日光从穹顶倾落，她仰面躺在一张铺着繁复花纹绒毯的大床上，浑身湿透，胸腔里火烧火燎地疼，每吸一口气都像吞刀片。
"殿下！殿下醒了！！"
"快，快去请宫廷医师！"
一片混乱的脚步声、惊呼声、瓷器碰撞的声响。西莉丝什么都顾不得，死死抓紧被褥，大口喘气。
——她还活着。
她记得自己遭遇了车祸，却想不起自己是谁。
涌入脑海的，是另一个人的身份：西莉丝·塞伦迪斯，塞伦帝国的二公主，人族皇室血脉，快要满十八岁。
她读过这本小说。
西莉丝·塞伦迪斯，是原著中的恶役炮灰女配。
她仗着兄长凯伦的宠爱，在王宫里横行霸道，结下太多仇敌；迷恋救世主莱昂·埃文，疯狂针对半精灵圣女莉娅诺尔，在帝国上下沦为笑柄。
而按照原著剧情，她会在十八岁生日前夕，死于一场意外坠湖。
书里只写了这是一场意外，没有人追究，没有人质疑，所有人都接受了这个说法。
可她刚才在溺水那一瞬间看到的记忆碎片里，分明有一双手。
有人从背后靠近她，在她转身之前，将她推了下去。那张脸在黑暗中模糊不清，记忆在这里断裂，没能留下凶手的影像。
可她知道，那不是意外。
原著里轻描淡写的"不慎坠湖"，在真实发生的时候，是一双冰冷的手，精准而果断地将她推向了死亡。
西莉丝缓缓吐出一口气。
她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也不知道凶手是否以为她已经死了。她唯一有的，是脑海深处那些尚未完全消化的原著剧情。
原著里，原身西莉丝身边有一支完整的护卫队。但就在她十八岁生日前夕，旧一代骑士卸任，新任近卫诺兰·格林还未交接上岗，护卫体系出现空档。
凶手就是钻了这个空子。
而诺兰·格林，原著里对这个银发蓝眼的骑士着墨极少，几乎没人在意这个寡言少语的人。但所有人都默认一件事：他是这个帝国最强的利刃。
脚步声由远及近。
"殿下！您怎么样了殿下！"一个圆脸侍女扑到床前，眼眶通红，"您怎么会掉进湖里？我、我以为您……"
西莉丝抬眼看向她，记忆碎片告诉她，这是原身身边还算忠心的贴身侍女，名叫桃乐丝。
"我没事。"她的声音嘶哑得吓人。
桃乐丝一愣，西莉丝殿下平时说话总是带着懒洋洋的傲慢，什么时候这么平静过？
很快，宫廷医师和两个学徒匆匆赶来。医师为她检查后眉头越皱越紧："殿下虽然醒过来了，但肺部因溺水受了损伤。殿下还记不记得，是怎么落水的？"
西莉丝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偏过头，语气平淡："我记得，是有人——"
她故意放慢了语速，余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桃乐丝神色紧张，医师若有所思，两个学徒一脸茫然。
"……是有人邀我去湖边散步，"她最终说，"天色暗了，我脚下打滑，没站稳。"
她不能说实话。
凶手也许就在这个房间里，万一说错话被传出去，难保不会有第二次动手。
医师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只开了药剂，叮嘱静养，便退下了。
房间里只剩下她和桃乐丝。桃乐丝终于忍不住，眼泪一颗颗砸下来："殿下，您当时脸都白了，一点气息都探不到，我以为您真的……您要是出了什么事，凯伦殿下该怎么办啊……"
西莉丝沉默着回想，凯伦·塞伦迪斯，原身的同父同母兄长，帝国王储，也是她最大的靠山。但凯伦对王宫暗流毫无察觉，一心以为西莉丝只是失足。
"桃乐丝，"她开口，"我睡了多久？"
"快两天了，殿下。您一直高烧不退，我守在床边，生怕您撑不过去……"
两天，西莉丝的心沉了下去。凶手以为她死了，或者至少以为她离死不远。她必须拖，拖到有人来保她，拖到她看清局势。
"诺兰，"她开口，"我的近卫骑士，他在哪？"
桃乐丝犹豫了一下："殿下……诺兰骑士在您落水后，一直在配合王宫的侍卫队搜查湖边的痕迹。他好像……对这件事很在意。"
西莉丝想了想，如果诺兰真的在意这件事，那就说明——他也觉得这场"意外"有问题。
她缓缓闭上眼睛，假装入睡。
黑暗中，她在脑海里梳理着原著的时间线。
距离十八岁生日，还有不到两个月。
凶手在暗，她在明，而原身结下的仇敌，能从正殿排到湖对岸。她必须在对方补刀之前，先找到盟友。
不，先找到诺兰。
那个银发蓝眼的男人，是她在这个世界里，唯一可能属于她的力量。
窗外夕阳渐沉，将深红的床帷染成一片暗紫色的光。西莉丝裹紧被子，像一只刚刚逃脱猎网的幼兽，在狼群环伺的巢穴里，睁着清醒的眼睛。
"我要活下去。"
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句自言自语。但那是这个身体的新主人，对这个世界说的第一句话。
——
又休养了两天，西莉丝才能勉强自己坐起身来。
她靠在床头，捧着一碗黑褐色的药剂，神色平静地一口气喝完。桃乐丝接过碗时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殿下以前喝药总是摔碗骂人，嫌苦嫌烫，非要闹得满屋子人跪成一片才肯罢休。现在这么安静，反而让人更不安了。
"殿下，"桃乐丝犹豫着开口，"您是不是……心里还难受？"
"难受什么？"
"就、就是落水的事……您以前不是最爱去那湖边散步吗？出了这种事，您一定很害怕吧。"
西莉丝没有回答，她望向窗外，午后的日光将室内映得暖融融的，可她知道，这座王宫的每一个角落都可能藏着杀意。
她不确定凶手是谁，记忆中那张将她推向湖水的模糊的脸始终无法聚焦。但她没有告诉桃乐丝，沉默是最安全的选择。
"殿下，"房门外传来宫廷侍从的嗓音，"新任近卫骑士诺兰·格林请求拜见，前来完成近卫骑士交接仪式。"
西莉丝的手指微微收紧。
诺兰·格林，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将脸上的所有情绪都压下去。"请进。"
房门缓缓推开，一道修长的身影跨过门槛，逆着光走进室内。
西莉丝第一眼看到的，是那头银白色的短发，与王宫里的人截然不同的发色，日光下泛着冷冽的银辉，像是月光淬成的刀刃。
他身着一套贴身的黑骑士甲，肩甲和护腕上刻有繁复的魔法纹路，行走间纹路隐隐发亮。腰间挂着剑，没有多余的装饰，但西莉丝知道，那柄剑出鞘时，能斩开世界上绝大多数东西。
来人停在距离床五步远的位置，右手抚胸，微微躬身。
"诺兰·格林，奉国王之命前来拜见西莉丝公主殿下。从今天起，我将担任殿下的近卫骑士。"
声音低沉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和疏离。
他抬起头来，西莉丝看清了他的面容——温和俊美而毫无攻击性，轮廓清晰流畅，鼻梁挺拔。
银白色的短发衬得他气质凌厉，却偏偏被那双湛蓝色的眼睛中和了锋芒。那双眼睛像晴朗时节最深的海面，平静但深不见底。
他的嘴角带着一丝得体的浅笑，不多不少，正好让人感到亲切，又不会觉得冒犯。
西莉丝的心跳在那一瞬间慢了半拍。
不是因为他好看，而是因为她在记忆深处反复回忆过这个人。
原著里，他是整个大陆的战力天花板，是塞伦皇室最强的一张底牌。但原著里他对西莉丝公主的态度，从头到尾只有四个字：保持距离。
因为他本不情愿来——原身西莉丝向国王哭闹着讨要诺兰的时候，这头讹兽本该去护卫国王本人。是她的撒娇和纠缠，硬生生把他从国王身边抢了过来。
在诺兰眼里，她就是那个"声名狼藉、蛮横无理，拿盟约当筹码，把他要来当玩具"的人族公主。
"诺兰骑士，"西莉丝开口，声音还有些虚弱，但语调平稳，"辛苦了。我身体还没恢复，不能起身迎接，请见谅。"
诺兰的目光几乎难以察觉地动了一下。
这位骄纵蛮横的公主，语气里没有半分张扬傲慢。他平静地观察着眼前的人：黑发披散在枕上，衬得那张脸更加苍白，但五官艳丽精致，即便病容憔悴也压不住那份张扬的美。
可她的眼睛——那双眼是沉静的，像一潭深水，没有波澜，甚至带着几分他意料之外的理智和清醒。
诺兰见过原身西莉丝一次，那时在国王面前，她吵着要人的时候，眼睛里全是任性又势在必得的光，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件漂亮的新玩具。
而此刻，她看他的目光，和那时完全不同，仿佛在评估什么。
诺兰将这个念头压下，温和地说："殿下不必这么说，护卫您，是我的职责。殿下身体不适，应该以静养为重。"
西莉丝微微点头，抬手指了指床前的椅子："坐。"
诺兰照做坐下，姿态端正。西莉丝注意到他坐下时背脊笔直，黑甲随动作微微发出沉闷的碰撞声，但每一处声响都极轻极克制。一头顶级掠食者，将爪牙和气息藏得毫无破绽。
这时，侍从呈上魔法契约，需要双方确认。
西莉丝看着那份羊皮卷轴上密密麻麻的魔法符文，知道自己即将正式"绑定"这位全书战力天花板。
原著里的原身把这当成理所当然，可她知道，这份契约是一把双刃剑。
诺兰有义务保护她，但这份义务来自盟约，来自国王的命令，来自讹兽一族与人族王室千年不变的交易。
这份契约里，没有一点的"真心"。
如果她像原身一样，把诺兰当成一件理所当然的工具，随意使唤、压榨冒犯，那他只会按照契约最低标准行事——挡在她身前的剑，未必会为了她而挥出全力。
所以她不能那样做。
她要维持体面，在契约的框架内，尽量让他觉得，成为她的骑士是件不坏的事。
"诺兰骑士，"她缓缓开口，"我听说你这两天一直在湖边查验。"
诺兰目光微动："是。殿下落水一事，我觉得湖边有些痕迹不太寻常，便多留了两天。"
西莉丝看了看他，他用了"不太寻常"这个词。
在原著里，原身死后，诺兰没有留下追查，因为没有人给他留任何余地。但现在她还活着，他主动去查验了现场。这意味着这个讹兽的直觉，比王宫里所有人都敏锐。
但西莉丝不打算在这时深谈。她还不了解诺兰，不知道他是真的忠于职守，还是想借调查之名确认什么。
在信任建立之前，任何完全坦白都是愚蠢的。
"辛苦了，"她语气平静，"不过那天天色昏暗，是我自己脚下不稳，应当没有什么特别的痕迹。不必再费心追查，你只需专心履行护卫职责。"
诺兰看着她，湛蓝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说不清的东西。随即那丝温和的浅笑重新回到嘴角："是，殿下。"
侍从再次将契约递上，西莉丝用恢复了些许力气的手，在羊皮卷轴末尾签下自己的名字。
魔法符文亮起淡金色的光，顺着文字流淌而过，然后隐入纸面，古老的盟约魔法确认了新的绑定。诺兰也签了字，动作干净利落。
契约收走，交接完成。诺兰起身，重新站回床前五步的距离。从现在起，她的安全就落在了这头银发蓝眼的讹兽身上。
契约让他无法拒绝，但西莉丝清楚，真正的保护，从来不在纸面上。
"殿下如果没有其他吩咐，我先退下。例行巡查时，我会守在门外。"
"好的。"西莉丝点头。
诺兰转身走向房门，银白短发在背后随着步伐轻轻晃动，黑甲上的魔法纹路明灭不定。他推开门时，日光从门外涌入，将他的身形勾勒出一道银色的轮廓。
西莉丝目送着他离开，直到房门重新合上，她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她重新在脑海里过了一遍所有已知的情报。
讹兽与人族皇室的世代盟约，换取的是一块永久自治的山谷，外加每年固定的粮食、矿产和珍宝供给。他不远千里离开讹兽领地，本应在国王身边履行最核心职责的战士，却被一个声名狼藉的公主当作战利品要走。
但西莉丝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不情愿归不情愿，契约已经签了，人已经站在了她这一边。这个人是她目前最大的依靠。
她只要不犯蠢、不重蹈覆辙，这份护卫关系就能维持下去。
而只要维持下去，那些藏在暗处的手，就要掂量掂量，能不能在讹兽的注视下再次伸出来。
窗外的日光渐渐偏斜，将室内的光影拉长。
西莉丝闭上眼睛，听见房门外有极轻的脚步声停下，那是诺兰开始了他作为近卫的第一次守卫。安静、无声、几乎不存在。但西莉丝知道，那道银白色的身影就在门外。
她在这座充满危险的皇宫里，终于有了一把利刃，同样也是护盾。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骑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