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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前奏 有人在握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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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莉丝微微有意识的时候,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
房间里没有点灯,只有一层极淡的灰白色光从窗帘缝隙里渗进来,分不清是晨光还是暮色。
她觉得自己像从很深很深的水底浮上来,浑身沉得厉害,胸口闷闷地发疼,意识像隔着一层纱,模模糊糊的。
她试着动了动手指,感觉到掌心有另一个人的体温。
温热的,干燥的。
有人在握着她的手。
那只手比她大得多,有些粗糙,但力道很轻,像是怕弄疼她。她隐约听见有人在她耳边说话,声音很轻很低,像是不想吵醒她,又像是忍不住要说出口。那声音断断续续的,模糊得只剩几个音节,她听不清内容。
然后那只手松开了,她感觉到一片阴影覆下来,有呼吸拂过她的脸颊,极轻极短的一瞬。唇上落下一个温热的触感,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一触即走,快得像是从未发生过。
她来不及想那是什么,意识又沉了下去。
再一次醒来的时候,光线更亮了。日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一道,正好落在她眼皮上,她皱了皱眉,缓缓睁开眼。
脑子慢慢回想起来,舞会、刺入胸口的短刃、尖叫声、碎裂的杯盏。她试着深吸了一口气,胸口传来一阵闷痛,但比之前那种撕裂般的剧痛已经轻了太多。
她微微偏过头。
诺兰坐在床边的小凳上,背靠着墙壁,眼睛闭着。
银发垂落在脸前,面容苍白而疲惫,嘴唇比平时浅了几分血色。他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还按在腰间的剑柄上,指节微微弯曲,随时都能出鞘。他的呼吸很浅,像是睡着了,又像是闭目养神,眉头微微蹙着。
西莉丝看着他,没有出声。
她想起了一些碎片,昏迷期间那些模糊的感知,她说不清那是真的还是梦,脑子里像被搅浑的水,什么都沉在底下,捞不起来。
她动了动手指,想撑着坐起来一点。这个轻微的动作让诺兰瞬间睁开了眼,湛蓝的瞳孔清亮得没有一丝睡意,目光准确地落在她脸上。
他停了一瞬,然后他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什么绷紧的东西,肩膀微微塌了一下。
“醒了。”他说,声音有些哑,像是很久没喝水。
西莉丝看着他,发现他嘴唇干得有些裂开,眼底泛着淡淡的青色。她张了张嘴,声音也很哑:“我睡了多久?”
“一天一夜。”诺兰站起身,动作利落地倒了一杯温水,递到她嘴边,扶着她的后颈让她喝了两口。水温刚好,入喉舒服得让她眯了一下眼。
西莉丝喝完水,靠回枕头上,闭了闭眼。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裹得严严实实的纱布,纱布底下那道伤疤还在隐隐作痛。
“我昏迷的时候,”她忽然开口,声音还带着哑,“谁来过?”
诺兰把水杯放回桌上,语气平静:“国王陛下来过,凯伦殿下来过,艾瑟兰公主也来过。艾瑟兰公主来的时候殿下还没醒,我拦下了,没让她进。”
西莉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微微抬头看向诺兰。
“你一直在这儿?”她问。
诺兰没有回答,只是把水杯放回桌上,他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艾瑟兰若是再来,”她慢慢说,“让她进来吧。”
诺兰的手在剑柄上微微紧了一下,但他没有反对,只是点了点头。
又过了一天,桃乐丝端来一碗黑乎乎的药剂。西莉丝捏着鼻子灌下去,苦得整张脸都皱成一团。
门外传来轻柔的脚步声,桃乐丝去开了门,只见艾瑟兰提着一只食盒走进来。
他今天穿了一身淡青色裙装,金发用一根简单的发带绾着,他看见西莉丝靠在床上,碧色的眼睛立刻亮了一下。他几步走到床边,把食盒放在桌上,伸手就握住了西莉丝的手。
“姐姐。”他的声音软得几乎要化掉,眼眶微微泛红,“你可算醒了,我都快吓死了。那天晚上乱成那样,我远远看见你被人抱走,后来才知道你受了伤。我想来看你,骑士大人说你不能被打扰——”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站在门边的诺兰一眼,很快收回来,继续对西莉丝笑得温柔:“我炖了汤,你尝尝好不好?”
西莉丝被他握着手,面上没有挣开,心里却不太自在。她扯了扯嘴角:“让你担心了,就是皮外伤。”
“怎么会是皮外伤!”艾瑟兰的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嗔怪,眼圈红红的,碧色的眼睛蓄着一层薄薄的水光,“你流了那么多血,我听医师说了,差一点就伤到致命处。姐姐,你受苦了……”
他说着,忽然低下头,把西莉丝的手背贴到了自己的脸颊上。
西莉丝僵了一下。
艾瑟兰的脸颊柔软温热,像一块上好的暖玉。
他微微偏着头,把脸贴在她的手背上,闭着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语气里带着一种孩子气的依赖:“姐姐的手好凉,我给你暖暖。”
这个动作太亲密了。
西莉丝面上没有动,心底却翻涌着一层说不清的异样感。
她看着艾瑟兰贴在她手背上的那张脸——金发,碧眼,精致柔美。
和那天晚上那个男人一模一样的发色,一模一样的眼睛。
她心里那根弦又绷紧了。
她的直觉告诉她,那天晚上刺杀她的男人,一定和艾瑟兰有关系。
短暂的思考后,她眼神慢慢冷静下来。
她决定不躲了,之前的她窝囊又被动,现在与其在暗处被动挨打,不如把艾瑟兰放在眼前。
她目前已经在原主生日后活了下来,那就说明剧情杀是可以被打破的。
所以她让诺兰放艾瑟兰进来了,让她坐在这里,任由她握着自己的手,心底却在一点一点地观察。
“有心了。”她语气温软,听着像是感动的样子。
不是只有你会演,她心想。
可就在这时,诺兰动了。
他从门边走过来,步子不快。他走到床边,微微弯下腰,力道不重但不容拒绝地将西莉丝的手从艾瑟兰掌中抽出。
“艾瑟兰公主殿下,”诺兰的神态温和,语气有礼,但动作中带着与之不符的强势。
“西莉丝公主殿下伤势还没好,还需要静养,不宜过多打扰。”
艾瑟兰抬起眼,碧色的眼睛深深地看了诺兰一眼。
然后他慢慢松开西莉丝的手,站直身子,对诺兰弯了弯嘴角。那笑容温柔极了,像能融化坚冰的春水:“骑士大人对姐姐,真是尽心。”
诺兰微微欠身:“职责所在。”
艾瑟兰没有再接话,他提起食盒放在桌上,又看了西莉丝一眼,眼神里满是恋恋不舍。
“那姐姐多休息,明天我再来看你。”然后转身离开了。
转身的那一瞬,他脸上的笑容像被什么擦掉了一样,消失得干干净净。
背对着西莉丝的房间,他的眼底一片冰凉,像是结了霜的湖面。那里面翻涌着的东西,是一种被反复挑衅后压到极限的杀意。
诺兰看着他消失在门外,湛蓝的眼睛里一片平静。他回到西莉丝身旁一侧,重新站定。
房间里安静下来,西莉丝靠在床上,目光在门口和诺兰之间来回转了一圈。
觉得这两个人今天说话的方式好像与平时不太一样,可她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她揉了揉太阳穴,放弃了深究。
“殿下笑什么?”诺兰问。
西莉丝这才发现自己在笑,她摇摇头,嘴角的弧度还在:“没什么。就是觉得,活着挺好。”
诺兰看着她嘴角那个浅淡的笑容,也像被她感染似的微微弯了弯唇角。
他想起这一天一夜里反复在他眼前重现的画面。
那个男人把刀刺进她胸口的时候,他离她只有几步远。他冲出去了,可他还是慢了半拍。
那天夜里,他在旁边守着她的时候,一遍一遍地想。
如果那天晚上他主动上去邀她跳第一支舞,她应该也不会拒绝——她是不是就不会受伤了。
他守了她一天一夜,一个念头在他心中牢牢生根发芽。
契约也好,规矩也好,在西莉丝生命面前,那些东西都不重要了。
他只想守在她身边,绝不允许任何人再伤害她。
这时,只听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凯伦大步跨进来,脸上没有往常的笑意,眉眼间压着一层化不开的凝重。赛琳跟在他身后,精灵女骑士面色沉静,目光在房间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西莉丝身上,微微点头致意。
“西莉丝。”凯伦走到床边,看了一眼她胸口的纱布,眉头拧得更紧了些,“刺客的事,目前没有任何进展。护卫搜遍了王宫内外,没有找到任何线索。面具碎片上也没有标记,那个人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西莉丝点了点头,她已经猜到了。
凯伦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下一句话要不要说。最后他还是说了:“医师今天来说,你伤口上残留了黑魔法的痕迹,刀尖上有咒术残留,导致伤口极难愈合。普通治愈术起不了太大作用,王宫里的医师们翻遍了典籍也没找到合适的办法,目前还在想办法。”
“我知道了。”她语气平静,“慢慢想办法,不急。”
凯伦看了她一会儿,似乎想说什么安慰的话,可最终只是拍了拍被角,像小时候哄她睡觉那样。然后他站起身,对诺兰点了一下头,带着赛琳离开了。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西莉丝靠在枕上,闭着眼,把最近所有的碎片在脑子里拼了一遍。
——
在王城的另一端,一座普通的院子里,一个穿暗红色长袍的男人靠在窗边的扶手椅上,手里的酒杯盛着深红色的液体,在烛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他的面容苍白艳丽,一头灰色长发慵懒随意地披散在身后,那双如红酒般的瞳孔里,有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倦怠。他面前的桌上放着一份薄薄的信件,是刚刚送到的。
门口站着一个面容英俊、气质低调的青年男人,正垂手候着。
他是利恩,泽尔洛的仆从,跟了这位血族亲王快五百年。他不明白主人为什么忽然对塞伦王宫里一个人族公主感兴趣。但他不需要明白,他只需要把查到的消息报上去。
“落水之后像换了个人。”利恩的声音平平的,没什么起伏。
“仆人们敬畏,贵族猜疑,那位兽族骑士寸步不离。舞会上遇刺后伤势不轻,说是刀尖上有黑魔法残留,一时半会儿治不好。”
泽尔洛没有说话,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半晌,他把酒杯放在桌上,站起身来披上外衣,动作从容,像是赴一场寻常的晚宴。
“主人?”利恩抬头看他。
“继续盯着。”泽尔洛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出门散步。
泽尔洛走出房间大门的时候,夜风迎面吹来,把他暗红色的袍角吹得微微扬起。他仰头看了一眼塞伦王宫,这座庞大的建筑群在夜色里像一头伏在地上的巨兽,只亮着零星几点灯火。
他想起舞会上,小公主落在他眼里的最后一眼。
在漫长的时光中,他见过太多人。可是他看到她第一眼,就发现她的灵魂和她的身体之间有一种微妙的错位感。
他收回视线,迈步走进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