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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假意 你感觉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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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把塞伦王宫的尖顶染成暗金色,最后一缕夕阳从云缝里漏下来。
回宫的车队在黄昏时分驶入王宫大门,仆人们早已接到消息,在大门口候着。
西莉丝踩着脚凳下车时,余光扫过人群,发现多了几张生面孔——几个低眉顺眼的侍女,穿着艾瑟兰公主住处特有的浅碧色裙装,正偷偷抬头朝她这边看。
真是阴魂不散,她心里吐槽着,淡淡收回视线,面上什么也没显露。
“殿下路上辛苦,热水已经备好了,要先梳洗吗?”桃乐丝扶着她往寝殿走,低声问。
“先不了。”西莉丝理了理被风吹乱的披风,语气随意,“回宫的消息一传开,该来的人自然会来。与其让人家白跑一趟,不如我在这里等一等。”
桃乐丝眨了眨眼,似懂非懂,但也没多问。
果然,西莉丝在房间里刚换下外袍、喝了两口热茶,门外就传来侍从的通传声:“艾瑟兰殿下到——”
西莉丝放下杯子,对桃乐丝使了个眼色,桃乐丝立刻会意,退到侧室去了。
诺兰原本站在窗边,闻言无声地往门侧移了半步,姿势松弛,像平时一样微微垂着眼,但西莉丝注意到他右手食指在剑柄上轻轻点了一下。
那是他进入戒备状态的小动作。
房门被推开。
艾瑟兰走进来的时候,房间内的烛火刚好被穿堂风带得晃了一下。
她今晚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裙,裙摆上绣着极细的银线暗纹,走动时像月光流淌。金发用一根丝带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衬得那张脸愈发精致柔和,碧色的眼睛在烛光下像浸了水的翡翠,温润得让人生出天然的好感。
她身后半步跟着斐迪南,这位艾瑟兰公主的近卫骑士今夜也换了一身浅灰便装,面容俊朗,嘴角噙着恰如其分的笑意,目光先落在诺兰身上一瞬,然后不动声色地移开。
“姐姐。”艾瑟兰的声音又轻又软,像一片羽毛拂过耳朵,“听说你回宫了,我实在坐不住,就赶过来了。一路上还顺利吗?外面住得习不习惯?我让厨房炖了汤,你路上风尘仆仆,喝一点正好。”
她说着,微微侧头,斐迪南立刻上前一步,手里提着一只精致的食盒,盒盖上还贴心地包了棉布保温。斐迪南朝西莉丝行了个礼,将食盒放在桌上,退回去的时候和诺兰的视线在半空碰了一下。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西莉丝把这一切看在眼里,面上浮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语气软和:“多谢记挂,路上还行,别苑里面清静,住了这些天,精神倒比在王宫里好多了。”
“那就好。”艾瑟兰微微弯起眼睛,往前走了两步,离西莉丝近了些。
她歪着头打量西莉丝的面色,那姿态带着一种刻意的娇憨,像妹妹在姐姐面前撒娇。
“你憔悴了些,”她的声音里添了些心疼的尾音,“是不是夜里没睡好?我看你眼下有些发青。”
说着,她抬起手,指尖朝西莉丝的脸颊伸过来。
那只手白皙修长,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动作自然极了,像是姐妹之间再寻常不过的亲近。
可西莉丝在艾瑟兰靠近的那一瞬间,后背就绷紧了。她说不清为什么,艾瑟兰离她还有半臂距离的时候,她皮肤上就起了一层细密的寒意,像是有什么冰凉的东西在慢慢靠近。
艾瑟兰的手指离西莉丝脸颊越来越近,她的眼睛一直看着西莉丝的脸,碧色的瞳孔里映着烛火的光,亮得有些过分。
嘴角还挂着那副温柔的笑,但指尖在微微发颤,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控制住自己没有一把抓过来。
眼看那只手就要碰触到西莉丝脸颊,诺兰动了。
他往前迈了半步,左脚无声地切入西莉丝和艾瑟兰之间。
动作很轻,轻得连衣料摩擦的声音都没有,但恰好卡在艾瑟兰伸手的方向上,如果艾瑟兰要继续伸手,就会碰到他的胸甲。
诺兰面色平静,甚至还用那张惯常的温和笑脸对着艾瑟兰,语气恭谨得无可挑剔:“艾瑟兰殿下,西莉丝殿下路上受了些寒,医师交代过,回宫后不能吹风,也不能见人,免得病情加重。请殿下见谅。”
艾瑟兰的手停在半空。
西莉丝看见她的笑容僵住了,嘴角的弧度还挂着,但眼睛里没有了笑意。
然后她的目光从西莉丝脸上移开,落在诺兰身上,停了大概几秒的时间。
西莉丝突然觉得房间里的温度好像低了几度。
但下一秒,艾瑟兰极自然地收回手,拢了拢鬓边的碎发,笑容重新柔软下来。
她轻轻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婉:“是我疏忽了,姐姐身体要紧,回途确实辛苦了,那汤趁热喝,我就先不打扰了。”
艾瑟兰后退一步,笑了一下。眼睛从诺兰身上轻轻扫过,落回西莉丝脸上。
可西莉丝被她那一眼看得心里发毛。
“你好好休息,改天我再来。”
西莉丝点头:“有心了。”
艾瑟兰转身,裙摆在地毯上无声拖曳,斐迪南跟上,经过诺兰身侧时,两个男人的肩膀几乎擦过。斐迪南偏了偏头,看了诺兰一眼,嘴角的笑意不变,什么话都没说,然后跟着艾瑟兰出了房门。
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去。
房门合上的那一刻,西莉丝肩膀一松,往后靠在椅背上。
诺兰转身看她,眼睛里多了几分认真:“殿下。”
“我没事。”西莉丝摆摆手,拿起桌上那碗汤,她凑近闻了闻,清甜的梨香里似乎夹着一丝极淡的、说不出来的味道。
她放下碗,没喝。
“桃乐丝。”她朝旁边喊了一声。
桃乐丝应声出来,看见桌上那碗汤,不用吩咐就端起来,行了个礼往外走:“我拿去给医师看看。”
房间里只剩西莉丝和诺兰两个人,西莉丝盯着那碗被端走的汤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好一会儿。
“诺兰。”
“我在。”
“她方才看你的那一眼,”西莉丝的声音很轻,“你感觉到了吗?”
诺兰微微颔首:“感觉到了。”
“像什么?”
诺兰偏了偏头,似乎在斟酌用词,最后他开口,语气平淡:“说不上来,但令人不太舒服。”
西莉丝没多说什么,她知道诺兰的意思。
那种眼神,确实让人不舒服,像被蛇盯上了,黏腻的,带着温度的,从皮肤表面一直渗到骨头缝里。
“斐迪南。”诺兰忽然开口,西莉丝抬头看他。
他的视线落在方才斐迪南站过的位置,湛蓝的眼眸在烛光里显得格外平静,“他的脚步很轻,但重心的落点偏向左侧,说明惯用手是左手,且常年在狭窄空间作战。艾瑟兰公主的近卫,不是普通的贵族子弟。”
西莉丝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艾瑟兰身边的骑士,是一个精心挑选的真正见过血的精锐战士。
“你觉得,”西莉丝慢慢问,“艾瑟兰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诺兰沉默了几秒,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我会守好殿下。”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承诺或表忠,只是平平淡淡地陈述一个事实。
西莉丝抬头看他,正好对上他垂下来的目光,安安静静的,专注而温和。
她被这目光看得心口微微发热,别开眼,轻咳了一声:“知道了。你今天也累了,回去休息吧。斐迪南那边,往后你多留个心眼。”
“是。”
诺兰行了一礼,转身往房外走。
走到门边时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声音低低地飘过来:“那碗汤,殿下别碰。往后艾瑟兰殿下送来的东西,我先替殿下试。”
西莉丝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门扉轻轻合拢。她盯着紧闭的房门出了一会儿神,忽然轻轻笑了一声,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她靠在椅背上,从袖中摸出那枚露米娅的哨子,放在唇边轻轻吹了一下。哨子发出一声极低的、人耳几乎听不见的嗡鸣,像风声穿过细小的岩缝。
明天就让露米娅开始查。
艾瑟兰这些年的行踪、交际、所有能查到的暗线,统统都要查。
她收起哨子,起身往内室走去。经过桌边时,目光掠过那只斐迪南提来的食盒,盒盖上还包着干净的棉布,针脚细密整齐。
精致,得体,毫无破绽。
跟它主人的笑容一模一样。
西莉丝移开视线,走进了内室。
烛火在她身后轻轻摇曳,把那只食盒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暗,像一只蹲伏在地毯上的、安静的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