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下一步 汉斯开始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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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斯开始每天查看那个交友网站。
他并不认为自己沉迷其中。
早晨打开电脑以后，他会先检查工作邮件，然后顺手看一眼有没有新的消息。有时候是在午饭之后，有时候是在晚上。若是有人回复，他会认真读完，再决定如何回答。
他没有急着约任何人见面。
见面意味着另一种麻烦。要安排时间，要选择地点，要考虑对方的期待。更重要的是，一旦进入现实生活，对方就会开始提出实际的问题。
他现在并不需要这些。
他需要的是有人愿意听他说话。
一个女人问他，近来是否还好。
汉斯回答说，一切都在正常进行，只是家庭方面发生了一些变化。
另一个女人问他为什么结束了婚姻。
他纠正了她。
“我们还没有离婚。只是暂时分开住。”
这句话让他心情好了一些。
暂时分开。
这听起来像是一种尚未结束的状态，而不是一个已经作出的决定。
他喜欢这个说法。
他告诉其中一位女人，自己一直是一个很有责任感的人。他不喜欢轻易放弃，也不喜欢把私人问题公开化。他相信，只要双方愿意沟通，很多问题都可以解决。
那位女人回复：
“我也这样认为。现在的人似乎太容易放弃一段关系了。”
汉斯看着这句话，觉得她说得很好。
他没有告诉她，安娜已经不愿意再听他解释。
也没有告诉她，近十七年来，每当争执结束，安娜总是那个先退让的人。
在他的叙述里，过去的婚姻一直是稳定的。偶尔有矛盾，但他总会设法解决。至于那些所谓的解决，究竟是两个人达成了共识，还是安娜不想再争下去，他不认为有必要细分。
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讲述婚姻的方式，与他记账时的习惯很相似。
他只保留对自己有用的部分。
有一天晚上，那位女人问他：
“你现在还爱你的妻子吗？”
汉斯盯着屏幕，迟迟没有回答。
他可以说爱。
他当然爱安娜。或者说，他无法想象安娜从自己的生活中彻底消失。
他知道她喜欢什么，知道她疲惫时会怎样沉默，也知道她过去为什么总是在争吵后回来。他们一起生活了近十七年，有些习惯已经深入他的生活。她曾经是那个愿意听他说话、愿意理解他、在他情绪失控后仍然试图修复关系的人。
他并不愿意失去这些。
可是，如果回答自己仍然爱她，就等于承认她对自己仍然重要。
汉斯不喜欢这种感觉。
最后，他写道：
“我认为，爱不仅仅是一种感情，更是一种责任。问题在于，并不是每个人都愿意承担责任。”
发送之后，他觉得这个回答很合适。
它没有直接回答问题，却把问题重新放回了他熟悉的位置。
不是他还爱不爱安娜。
而是谁没有承担责任。
对方没有继续追问。
汉斯把聊天窗口关掉，起身去厨房倒了一杯水。
他突然想起，安娜过去常常会在这个时候问他，要不要喝点什么。
她现在不在这里了。
他站了一会儿，拿着水杯回到书房。
电脑屏幕上仍然显示着几位女性的资料。他看着那些陌生的照片，心里渐渐恢复了平静。
他并不需要现在就见她们。
只要知道她们愿意与他交谈，就足够了。
至少，他仍然是一个可以被选择的男人。
至少，他并没有像安娜表现出来的那样，一无所有。
他把这件事记在心里，仿佛又为自己找到了一项可以证明价值的证据。
然而，第二天上午，安娜发来了一条消息。
她没有问他近来怎么样，也没有提及那些打印出来的资料。
她只说，自己已经联系了相关的家庭咨询服务，希望接下来能够通过适当的方式，明确埃贡的照顾安排。
汉斯读了两遍。
家庭咨询服务。
照顾安排。
这些词语都很平常，却让他感到不安。
他立即打电话过去。
安娜接了。
“你说的家庭咨询服务是什么意思？”
“就是咨询一下，怎样安排埃贡接下来的生活。”
“我们自己不能安排吗？”
“如果能安排好，当然最好。”
“我们为什么不能安排好？”
安娜停顿了一下。
“汉斯，我现在不想再讨论我们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我想先把埃贡的事情安排好。”
汉斯的手指慢慢收紧。
她又这样说了。
先不讨论他们之间的问题。
先安排孩子。
先处理生活。
她把每件事情都拆开，好像只要这样做，就可以不必面对真正的问题。
而在汉斯看来，真正的问题只有一个：安娜正在绕开他作出决定。
“我是他的父亲。”他说。
“我知道。”
“那么，为什么所有事情都要由你来决定？”
“我没有说所有事情都由我决定。我是说，我们需要把安排弄清楚。”
汉斯听见自己呼吸渐渐加重。
他想指出她的矛盾。她说不是所有事情都由她决定，却已经联系了咨询服务。她说要共同安排，却先采取了行动。
在他看来，这足以证明她并不真正尊重他的意见。
“你是不是已经决定不回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我现在没有办法回答你这个问题。”
“你没有办法回答，还是不愿意回答？”
“汉斯，我现在只能告诉你，我希望埃贡有一个稳定、安全的生活。”
又是安全。
这个词让他想起那天提前回家时，安娜看他的眼神。
他不愿意再想下去。
“你到底想证明什么？”他问，“你是不是觉得，我不能照顾自己的儿子？”
“我希望我们能够根据实际情况安排他的照顾。”
“实际情况？”汉斯提高了声音，“什么叫实际情况？你是不是已经向别人说了什么？”
安娜没有回答他的指责。
她只说：“我不想在电话里争论。有关埃贡的事情，我们可以继续沟通。”
随后，她结束了通话。
汉斯握着手机，过了很久才放下来。
他觉得自己又一次受到了不公平的对待。
安娜可以联系咨询服务，可以安排自己的生活，可以决定什么时候接电话、什么时候结束谈话；而他一旦提出疑问，就会被认为是在争吵。
他甚至觉得，自己连作为父亲正常表达意见的权利都被剥夺了。
这个念头让他重新振作起来。
既然安娜已经开始行动，他也不能再只是等待。
他打开电脑，找到自己此前整理的文件。
里面有埃贡的喂养记录、睡眠时间、医疗费用、家庭开支，以及自己在照顾孩子时所做的事情。他将文件重新检查了一遍，又补充了几项最近的支出。
每一项都有日期。
每一项都可以核对。
他相信，这些记录足以证明自己是一个认真负责的父亲。
至于安娜做过什么，他没有同样详细地记录。
不是因为他认为她什么都没做。
而是因为她做的许多事情，在他看来本来就是母亲应该做的。那些事情不需要特别列出来，也不构成他需要解释的责任。
他重新保存文件，给文档取了一个清楚的名字。
然后，他开始考虑下一步。
他可以继续给安娜打电话，但她可能不接。
他可以去找她，但她可能拒绝与他讨论。
他也可以继续通过网站认识女人。
想到这里，他忽然停了下来。
如果有一天，安娜知道他已经开始和其他女人交谈，会有什么反应？
他想象她看见某条消息，或者听见他提起一个女人的名字。
她也许会不高兴。
也许会问他是谁。
也许会第一次意识到，他并不是只能站在原地等待她回心转意。
这个念头让他感到一阵短暂的兴奋。
他拿起手机，打开那个交友网站。
其中一位女性住在附近，距离他的住处不远。她的工作稳定，年龄合适，谈吐也很得体。两人已经聊过几次，她知道他正在经历婚姻上的困难，也表示愿意找时间喝杯咖啡。
汉斯看着她最后发来的消息。
“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找一天见面。不过，如果你还没有准备好，也完全没关系。”
他没有马上回复。
他并不急着见她，更没有想好自己要对这段关系做什么。
他只是第一次意识到，或许可以把网络上的交谈带到现实生活中。
不是为了重新开始一段感情。
至少现在不是。
他需要一个真实的人坐在自己对面，听他说话，认可他的经历，让他重新感觉到自己仍然有吸引力。
如果安娜继续向前走，他也可以向前走。
如果安娜认为自己可以离开，他就要让她知道，自己同样有选择。
至于那个女人是否真的适合他，是否愿意长期听他讲述婚姻中的委屈，他还没有认真考虑。
他甚至没有问过自己：如果她有一天不再认同他的说法，他会怎样对待她。
他只看见了眼前的可能性。
汉斯把手机放回桌上，没有发送消息。
他决定再等一等。
他想先看看安娜接下来会做什么。
如果她只是想让他紧张，那么他没有必要急着行动。
但如果她真的准备把埃贡的生活安排从他手中分离出去，那么他就不能再把这件事当作一次普通的争吵。
那天晚上，他再次检查了自己整理的文件。
每一页都很整齐。
他看着那些日期、数字和记录，慢慢平静下来。
在他的理解里，事情已经开始变得清楚。
安娜正在作出选择。
他也必须作出选择。
他仍然相信，只要自己找到正确的办法，就能让事情重新回到正轨。
他没有想到，自己所谓的正确办法，恰恰可能是安娜最不愿意再回去的那个地方。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下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