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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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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立山第九章
碎石簌簌落顶,石砖震颤不休。
山腹底脉的崩响从地底层层上浮,整座骨窟濒临倾覆。
漫天黑雾狂翻乱涌,阴灵的沙哑声响砸满石室。
“你想立规锁我?”
“凭三方因果捆我永世囚笼?”
“沈不渡,你担得起这条规的业?”
我双手扣住铜算盘,珠口对齐石台正中裂痕。
“我担。”
短短一字,落地钉死。
陆三雀指尖铜钱停转,眼底散漫尽数敛尽。
他没退,没躲,没反驳。
只侧身半步,站姿落定,默认入局。
裴敬之长剑轻震,白衣猎猎微扬。
他眸光沉敛,礼数尽消,不再掩饰眼底蛰伏多年的冷意。
两人无声妥协,无声托底。
黑雾骤然下压,寒气啃骨。
“可笑。”
“玄清门债是宗门债,盗骨贼业是一己业。”
“凭什么扯进守山规,绑我命数!”
我抬眼直视黑潮。
“因为今日了结,是三方各自求果。”
“你扎根玄清旧阵、寄生旧骨余息。”
“你借民生怨气养命,借山祸织网布局。”
“你吃的是宗门旧错、凡人新怨、山脉残业。”
“今日三方归账,刚好封你根源。”
话音落,我指腹猛拨算盘。
连十三响,清亮震彻山腹。
珠响落尽的一瞬,石台上沉寂多年的纹路骤然亮起。
暗沉石纹爬出淡金色细线,顺着当年玄清门锁山轨迹,层层回拢。
裴敬之沉声开口。
“宗门旧债,我认。”
他抬手贴向虚空,白衣袖口无风自动。
一丝极淡的血色气息从他肩头溢出,融进石台纹路。
那是他压了十几年的宗门契业。
以己身承千门旧错,替玄清门填当年盗骨的第一道坑。
陆三雀嗤笑一声,笑意凉薄。
“我折寿拆局六年,不差最后一笔。”
他掌心铜钱弹出,悬空一转。
铜色光点碎散,丝丝缕缕落进金色纹路。
那是他六年盗骨折损的本源寿元。
以己命抵乱局,填阴灵六年织网的漏洞。
两人各自献祭,各自兜底,无人多言半句。
我站在正中,抬手按向算盘最中一颗主珠。
“沈家守山九代,代代承业。”
“七岁因果,我接。”
“整座不立山的山债,我接。”
指尖下压。
最后一缕守山业力落进纹路。
三道截然不同的因果,瞬间拧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金色纹路骤然暴涨,顺着石壁铺满天井,死死扣住翻涌黑雾。
阴灵终于慌了。
黑雾疯狂扭曲、冲撞、撕裂。
石室风声尖啸,入耳刺疼。
“你们敢!”
“你们封我,等于封死整座山的轮回!”
“今日锁我,往后不立山再无生机!”
我眼神未动。
“山不需要你借祸养脉。”
“凡人不需要你借怨续命。”
“你的生机,本就是抢来的债。”
金色网纹骤然收紧。
漫天黑雾被硬生生压缩、回笼、钉回石台底层。
所有幻象尽数崩碎,所有心魔影迹彻底消散。
山腹震颤缓缓平息,落石骤停,地底闷响消弭无踪。
喧嚣散尽,只剩死寂。
石台中心,一缕极淡的黑烟被锁在纹路之内,再无半分肆虐之力。
阴灵被封。
九年山祸,一朝落地。
我浑身力道骤然抽空,脚下踉跄半步。
后背冷汗浸透粗布褂子,浑身骨缝灌满虚寒。
看似我站在最前、一言定局。
实则最重的业力枷锁,全扣在我身上。
从今往后。
山脉不稳,我必先痛。
地气异动,我必先承。
不立山一日不安,我一日不得解脱。
永世捆绑,无休无止。
陆三雀快步上前半步,伸手虚扶我胳膊,没有触碰。
他语气依旧带刺,却少了往日轻佻。
“逞什么硬气。”
“这枷锁一扣,你这辈子就算钉死在这破山上了。”
我稳住身形,摇头站直。
“本来就没活路。”
裴敬之缓步走来,垂眸看着石台上静静蛰伏的锁灵纹。
他声线极轻。
“局结了。”
“旧债清,新煞封。”
四十九日大限,提前九日破局。
山下屯子再无暴毙之灾,山川地气重回稳态。
万民安稳。
代价,全在我们三人身上。
陆三雀折损最后一缕本源,寿元再削一截。
裴敬之彻底与玄清门割裂,以身承债,成了宗门必除的叛徒。
我被山规锁死命格,终生守山,不得脱身。
三人无声站立在空荡山腹,各自背负一身无人知晓的代价。
陆三雀收好悬空铜钱,揣回袖口。
“完事了,回山院。”
“别在这瘫着,阴灵封死了,山底还有余煞。”
裴敬之微微颔首。
“上山。”
三人转身,顺着黑石砖道原路折返。
来时三方对峙、各藏心思。
归路无声默契、各担因果。
走出骨窟洞口的一刻,山间浓雾尽数散去。
天光穿透山林枝叶,落回山道。
久违的日光,落在肩头,暖得发虚。
山风扫过林间,再无细碎呢喃、再无怨丝缠耳。
整座不立山,彻底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