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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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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立山第十章
日光漫过山林,顺着石阶往下铺展。
三人踏着斑驳树影往回走。
骨窟之内的煞气被山规锁死,山间残留的灰雾尽数消散,连林间那些细碎的低语,也彻底归于沉寂。
我脚步虚浮,每走一步,心口都隐隐发沉。
那道山规枷锁已经烙进血肉,只要心念一动,便能感知到山底石台里蛰伏的那缕阴灵。它安分蛰伏,却依旧在时刻牵动我的命脉。
陆三雀走在我身侧,袖口攥着那枚铜钱,指尖泛白。
方才献祭本源,他损耗不小,脸色比进山时苍白不少,嘴上却依旧不肯露半分疲态。
裴敬之走在最后,白衣上沾了不少石屑尘土,长剑斜挎腰侧。他一路沉默,目光时不时扫向身后的深山,似在留意有没有漏网余煞。
一路无话。
直到望见山下那座破土屋的屋顶,心头悬着的石头才稍稍落地。
柴门敞开,院里面安安静静。
没有村民吵闹,没有异动。
我快步跨进院门,直奔屋内。
床榻之上,沈老爷子依旧躺着。
四肢僵硬,不能言语,可眼皮微微颤动,听见脚步声,眼珠缓缓转向门口。
我站在床前,喉头发紧。
“爷。”
老爷子嘴唇动了动,发不出完整声响,只有微弱的气息起伏。
九年之前,他替我硬扛下山业,把自己熬成这般模样。今日山祸了结,可他身上的业力烙印,不会就此消散。
陆三雀靠在门框边,望着床榻,没说话。
裴敬之站在院子当中,望向村口方向。
远处山道,已经有零星村民的身影,远远朝这边张望。
山祸平息,山雾散去,屯子里的人都看出来,灾厄过去了。
没过多久,疤脸带着几个村民,小心翼翼走进院子。
他们脸上的惶恐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忐忑。
疤脸目光扫过屋内,看见躺在床上的老爷子,又看向我们三人。
“山……山祸,是真的平了?”
我点头。
“阴灵已经被锁在骨窟,不会再出来作乱。”
人群里有人长长松了一口气,有人依旧带着戒备。
“那仙骨呢?仙骨寻回来了吗?”
我抬眼。
“仙骨不在世间。残息已经融进山规,用来锁困阴灵。”
这话一出,院内瞬间安静。
疤脸眉头紧锁。
“没找回来?那往后,山会不会再出乱子?”
“山规已经立下。”裴敬之向前一步,开口,“只要无人再去骨窟惊扰,阴灵永世不得脱身。”
“可代价,也摆在这。”
疤脸嘴唇抿紧。他明白,这场灾祸能平息,不是凭空得来。
“那……守山人,往后如何?”
我看向床榻上的爷爷。
“沈家依旧守山。”
“我接下这道山规,山一日不安,我便一日不能脱身。”
村民们面面相觑。
有人心生感激,有人却暗自盘算。
守山人的枷锁,是我们自己扛下,可在旁人眼里,这依旧是一份沉甸甸的风险。
陆三雀在一旁,慢悠悠开口。
“祸事了结,你们该过日子过日子。”
“别总盯着别人家的命数。”
疤脸沉默片刻,拱了拱手。
“多谢诸位。屯子里的人,记这份情。”
说完,带着一众村民,转身退出院子。
柴门重新关上。
院里只剩下我们三个,还有屋内床榻上的老爷子。
喧嚣彻底远去。
陆三雀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脸色越发难看。
“折寿这回事,是实打实的。”
“我这身子,往后怕是要比常人衰败得快。”
裴敬之转过身子,看向陆三雀,又看向我。
“我该走了。”
我抬眼看向他。
“玄清门那边?”
“是。”裴敬之语气平淡,“今日我献祭宗门契业,等于公开与宗门决裂。”
“他们很快就会寻来。我不能久留于此,免得祸及你们。”
他看向床榻,对着沈老爷子微微躬身,算是行礼。
“沈家守山,辛苦了。”
我望着他。
“你要去往何处。”
“四海漂泊,寻机会清算宗门余下的旧错。”裴敬之目光沉沉,“山祸已平,我该去完成我自己的那一份账。”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迈步走出柴门。
白衣身影,消失在山道尽头。
院子里,只剩我和陆三雀。
风穿过院墙,卷起地上的落叶。
陆三雀望着裴敬之离去的方向,把玩着手里铜钱。
“这人,也算把自己的路走绝了。”
我走到石墩边坐下,指尖抚过腰间的铜算盘。
山底的枷锁时时刻刻提醒我,往后的日子,再也没有自由可言。
“你呢。”我看向陆三雀,“你打算去哪。”
陆三雀笑了笑,笑意浅浅。
“我?”
“拆局的活还没彻底干完。”
“骨窟锁了阴灵,可当年盗骨留下的余孽,还散在各处。”
“我得接着跑。”
他顿了顿,看向屋内床榻。
“不过,我会常回来。”
“这山,这老爷子,还有你,我不能放着不管。”
我没有接话。
我能感知到,山底石台之内,那缕被锁住的阴灵,依旧在无声蛰伏。
它没有消亡,只是被禁锢。
山规锁得住它一时,锁不住世事变迁。
今日结局,只是暂时的安稳。
陆三雀把铜钱揣回袖口,抬脚准备离开。
“我先走。”
“你守好这破土屋。”
“但凡山底有异动,第一时间寻我。”
我点头。
陆三雀的身影也消失在山道。
偌大的院落,只剩下我一个人。
屋内,老爷子静静躺着。
屋外,晴空万里,山风和煦。
可我身上那道山规枷锁,沉甸甸压在肩头。
九年的旧债了结,可新的羁绊,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