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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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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立山第八章
山腹底层石台四周，黑雾悬在半空，进退两难。
阴灵被三方局面卡死，不敢贸然下杀手。
可它不会就此认输。
黑雾剧烈震颤，无数细碎的旧画面重新翻涌，在石室内来回冲撞。
它不再拿过往伤痛轰击心神，转而撬动三方各自藏在心底的隐秘。
黑雾分出三道细缕，分别缠向我、陆三雀、裴敬之。
第一缕缠向陆三雀。
幻象铺开，出现一间破败木屋。
一个男人蜷缩在屋角，浑身皮肉溃烂，气息奄奄。
那是陆三雀的爹。
陆三雀握着铜钱的手掌骤然收紧，指节泛白。
他面上依旧挂着散漫笑意，眼底的温度尽数褪去。
“拿死人说事，手段够下作。”
黑雾的沙哑声响回荡石室。
“你拆局折寿，为的就是救他。”
“可你拆尽世间骨，也换不回一条人命。”
陆三雀没有接话，没有暴怒，脚步向后挪开半寸，躲开那缕幻象缠扰。
第二缕细缕缠向裴敬之。
幻象显现玄清门大殿。
满殿长老端坐，一张张面孔冷漠肃穆。
大殿中央，一个少年跪在地面，周身布满血痕。
少年便是年少的裴敬之。
长老的声音透过黑雾传来。
“你既生在玄清门，便要承宗门罪孽。”
“想要毁门，先要献祭自身。”
裴敬之白衣纹丝不动，握剑的手没有颤抖。
他神色不变，礼数依旧周全，只是下颌绷得更紧。
“旧事，不必重提。”
黑雾继续发声。
“你甘愿以身抵债，可宗门不会放过你。”
“今日你了结山祸，往后等待你的，是宗门的追杀。”
裴敬之沉默，不辩解，不反驳。
第三缕黑烟缠向我。
幻象铺开，回到破土屋的床榻边。
沈老爷子躺在榻上，身躯僵硬，双目紧闭。
画面里，老爷子的身体一点点变得透明。
那是业力不断蚕食肉身的模样。
“你守山，你扛业。”
“可你爷爷的身子，会被这山业一点点啃干净。”
“就算今日了结我，他也活不长。”
我心口猛地一沉。
这是我最不敢触碰的软肋。
算盘握在手里，珠粒被我捏得发烫。
我盯着幻象里的爷爷，呼吸急促。
陆三雀余光扫到我的状态，出声提醒。
“别盯着幻象看。”
“它拿你最在乎的东西做饵。”
裴敬之也开口。
“幻象皆是虚相，现实不会即刻发生。”
我强行移开视线，不再凝望那幅画面。
可心底那股寒意，实实在在落进骨头缝。
阴灵这一招，不杀肉身，专破人心防线。
它不逼我们动手，只逼我们动摇。
只要三人当中有一人心念溃散，整个困局就会瓦解。
黑雾见我们没有彻底崩溃，开始收拢。
石台下方的地底，传来隆隆闷响。
石缝往外涌出黑浊的泥浆。
“既然你们不肯落入圈套。”
“那我便掀翻这骨窟。”
“山底根基崩碎，仙骨残息四散，地气直接溃散。”
“到时候百里之地，尽数遭殃。”
陆三雀脸色彻底沉下来。
“它要同归于尽。”
裴敬之抬剑，剑身嗡鸣震颤。
“不能任由它毁山底根基。”
我快速扫视石室四周。
石台的纹路，石壁上残留的锁骨纹，还有地底不断冒出来的煞泥。
我脑子里飞速盘算。
阴灵扎根在骨窟，它的本体依托旧骨余息存活。
直接硬拼，只会逼它引爆山底。
硬碰行不通。
我抬手拨动铜算盘，珠粒接连作响。
“它不敢真的彻底崩毁骨窟。”
“骨窟一毁，它自身的根也会一并消亡。”
“它是在赌我们会妥协。”
陆三雀侧头看向我。
“赌我们妥协，拿什么交换。”
“拿仙骨。”我开口，“它想要拿回仙骨的残息，用来稳固自身。”
裴敬之眼神一动。
“它要借仙骨余息，摆脱这山底的禁锢。”
黑雾疯狂翻滚，像是被戳破心事。
“识货。”
“交出仙骨残息，我便停下毁窟。”
“不然，大家一起覆灭。”
陆三雀嗤笑一声。
“拿残息换全山安稳，这买卖听着划算。”
“可残息一旦交到它手上，它便能挣脱禁锢，逃出去祸乱四方。”
“到时候，死的就不止这山里的人。”
裴敬之沉声接话。
“不能交付。”
“可眼下，我们没有别的路。”
石室之内，气氛瞬间紧绷。
一边是交出残息，放阴灵出逃。
一边是拒绝，骨窟崩塌，百里生灵受难。
我站在石台之前，指尖反复摩挲算盘边框。
两条路，全是死局。
陆三雀的铜钱在指尖轻轻转动，他没有立刻表态。
裴敬之握着长剑，目光落在石台底部。
他在权衡，在推演后续所有变数。
我脑中闪过爷爷瘫在床上的模样，闪过山下屯子里的百姓。
四十九日大限，剩余九日。
阴灵已经被逼到绝境，它什么都做得出来。
我抬眼，望向漫天翻涌的黑雾。
“我不跟你做交易。”
“但我有另外一个法子。”
黑雾顿住。
“什么法子。”
“不交出仙骨残息。”
“也不让你毁掉骨窟。”
“我以守山人的身份，跟你立山规。”
“把你锁在这骨窟之内。”
“永世不得踏出山腹半步。”
黑雾轰然炸开，怒意冲天。
“守山人的山规，凭什么约束我！”
“你没有仙骨在手，你凭什么立规！”
我把算盘举到身前。
“我凭沈家世代守山的业力。”
“凭玄清门当年欠下的旧债。”
“凭陆三雀拆局积攒的因果。”
“三者合一，便够定下这一条山规。”
陆三雀闻声，脸上笑意彻底消失。
“你想拿我们两个人的因果，来做锁你的筹码。”
“这一招，代价极大。”
裴敬之眉头紧锁。
“一旦立规成功，你会被这山规牢牢绑定。”
“往后余生，你的命，和这座山死死捆在一起。”
“山不宁，你不得安。”
我没有后退半步。
“我本就没有别的选择。”
地底隆隆声响越来越近，石顶不断落下碎石。
骨窟已经开始出现崩坏的征兆。
黑雾悬在半空，它在犹豫。
它想逃，又怕被彻底毁灭。
它想毁窟，又舍不得自己扎根的根基。
三方的博弈，走到了最凶险的临界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