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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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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立山第七章
黑石砖道震颤不止。
脚下砖缝里的黑垢缓缓蠕动,像沉淀多年的淤煞重新活过来。
三人顺着石道稳步前行,没有一人退让半步。
前路黑暗层层压落,山腹雾气彻底散尽,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沉闷死寂的地气。
没有风,没有声,连耳边细碎的呢喃尽数消弭。
太静。
静得所有呼吸、脚步、心跳,都清晰刺耳。
陆三雀走在最前,铜钱扣在指尖,目光扫过两侧石壁。
石壁密密麻麻刻着老旧符文,纹路浅淡,被黑煞层层覆盖。
“玄清门的锁骨纹。”
“当年取骨怕山底反噬,刻阵镇山。”
“镇的不是煞,是山怒。”
裴敬之紧随其后,视线落在符文之上,语速平稳。
“阵法未破,只是被阴灵寄生多年。”
“阵力在外,阴灵在内,借玄清门旧阵养自己的根。”
我走在正中,指尖贴着腰间铜算盘。
冰凉的金属触感,是我唯一的稳心东西。
“也就是说。”
“你们宗门当年布的阵,现在成了阴灵的温床。”
裴敬之没有否认。
“是。”
一句话,干净利落,不辩解、不遮掩。
陆三雀侧头嗤笑。
“听听,多坦荡。”
“前人挖坑,后人养鬼,最后让守山人填命。”
裴敬之目光不变。
“旧错需旧人偿,新局需新人结。”
我抬眼看向深邃窟底。
“别扯空话。”
“怎么走。”
裴敬之抬手指向前方黑暗深处。
“三层阶梯,逐层递减生机。”
“第一层积煞,乱眼。”
“第二层幻形,乱心。”
“第三层留根,乱因果。”
陆三雀接过话头。
“阴灵不会在第一层动手。”
“它会让我们顺顺利利下两层。”
“等到最底一层,关门,收网。”
我脚步不停。
“那就直接下第三层。”
两人同时看我。
我目视前路黑暗。
“一层一层破,是顺着它的局走。”
“我不走它的节奏。”
陆三雀挑眉。
“硬跳层级?你不怕中间藏杀?”
“怕没用。”我冷声开口,“它靠规矩织网,我偏破规矩落子。”
话音落,脚下石砖忽然一空。
身前地面整块塌陷。
黑不见底的阶梯骤然浮现,直通山腹最底。
没有铺垫,没有预兆。
直接落第三层。
陆三雀瞬间收敛所有笑意。
“真敢跳。”
裴敬之眸色微沉,指尖虚贴剑柄,随时可出鞘。
三人顺势落步,踩上最底层石阶。
脚底石阶冰凉刺骨,空气中弥漫着厚重土腥与陈旧骨息。
山腹最底,空阔幽深。
正中一方石台,石台上空空如也。
没有仙骨,没有阴灵,没有煞气凝聚。
干净得过分。
干净得诡异。
我盯着空台。
“根呢。”
陆三雀环视一周,脚步轻挪。
“藏了。”
“听见我们破节奏,临时收根。”
裴敬之缓步走到石台边缘,垂眸看着台面纹路。
“不是收根。”
“是换载体。”
他指尖轻点石台中心。
石面薄薄一层黑垢缓缓浮动,汇聚成一缕极细的黑烟。
黑烟不逃、不攻,静静悬在石台半空。
细碎沙哑的人声,从黑烟里透出来。
“守山人后代。”
“九年了。”
“你终于敢下来见我。”
是阴灵的声音。
无男女,无老少,沙哑干涩,像无数人重叠在一起说话。
我握紧算盘。
“我不是来见你。”
“我是来平债。”
黑烟微微扭曲。
“债?”
“你沈家欠山,山欠万民,万民欠运。”
“债是闭环,凭什么你一人平。”
陆三雀站在侧方,不急不躁。
“少扯天道大词。”
“直接说,你今日要什么了结。”
黑烟缓缓转向陆三雀。
“盗骨贼,折寿拆局。”
“你拆一座,我补一层。”
“六年拉扯,你从未赢过。”
陆三雀笑意凉薄。
“我本来就没打算赢。”
“我只打算拆干净。”
黑烟再次转动,落回裴敬之身上。
“玄清门余孽。”
“身在宗门,心在毁门。”
“你比他们更阴。”
裴敬之礼数不改。
“各司其谋,不谈阴善。”
“今日到此,只为了结山祸。”
黑烟轻颤,似在发笑。
“了结?”
“你们三人,各怀心事,各藏旧账。”
“三人三条心,凭什么破我一局。”
我往前踏出一步,站在石台正前。
“三条心,一条路。”
“今日不死不休。”
黑烟骤然暴涨,瞬间铺满整片山腹。
浓稠黑雾从四面八方向我们挤压而来,寒气刺骨。
无数细碎画面在黑雾里闪回。
七岁的我跪在山门前。
年轻的老爷子脊背崩塌。
山下村民抬尸痛哭。
仙骨腾空离山的一瞬白光。
所有旧景、旧痛、旧罪,轮番炸现。
阴灵不杀人。
它只把九年所有因果,全部砸回当事人眼里。
我眼底骤紧,头脑一阵阵发沉。
心口像被重物压住,窒息感顺着血脉蔓延全身。
这是归罪。
把所有过错、所有灾祸、所有死伤,尽数归在守山人一脉。
陆三雀陡然出声。
“别接!”
“它在给你套业!”
我咬牙稳住身形,指尖疯狂拨响算盘。
咔哒、咔哒、咔哒。
清脆珠响刺破漫天黑雾。
“山规有账,不避、不逃、不认栽。”
“我沈家接山业。”
“但万民死伤、人心积怨,是你刻意织造。”
“你借规矩害人,越界在先。”
黑雾剧烈翻滚。
“界?”
“当年玄清门越界取骨,为何不算越界!”
我抬眼直视漫天黑潮。
“旧罪有人偿。”
“新祸你担全责。”
裴敬之忽然动步。
白衣一闪,落在我身侧半步位置。
他不拔剑,只沉声道一句。
“旧罪,我来清。”
一句话落地,山腹瞬间死寂。
陆三雀眼神猛地一变,死死盯着裴敬之。
裴敬之视而不见,目光锁定黑雾。
“玄清门盗骨,我身属宗门。”
“宗门债,我承。”
“今日了结山祸,我抵旧业。”
黑雾骤然狂乱。
“你承不了!”
“当年取骨者半数活于宗门高位!”
“你一人抵不尽千错万错!”
裴敬之指尖抚过剑鞘,动作极轻。
“抵不尽,便尽数清算。”
我站在两人中间,瞬间读懂局势。
陆三雀拆局折寿。
裴敬之入局偿债。
我以身承业。
三人对峙一整座九年阴毒死局。
黑雾翻涌不休,迟迟不敢落杀。
它第一次真正进退两难。
杀我,等于彻底斩断守山一脉,地气彻底崩烂,它也随之覆灭。
杀陆三雀,无人再拆旧局,它永远困在山底往复轮回。
杀裴敬之,无人清算玄清门旧债,因果闭环彻底断裂。
阴灵织网九年,到头来,网住的是它自己。
我抬手,最后一拨算盘。
声响彻满山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