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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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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立山第五章
天光破开山雾，漫过破土屋的瓦檐。
院外山道传来杂乱脚步声。
七八道人影挤在柴门之外，吵嚷声撞得木门嗡嗡震颤。
我坐在院中的石墩上，指尖摩挲铜算盘的木框。
一夜未眠，眼底浮起淡红血丝。
裴敬之立在廊下，白衣垂落，长剑斜靠臂侧。他视线扫过门外人群，没有上前阻拦。
陆三雀蹲在院墙墙头，双腿悬空，指尖捻着一枚铜钱，冷眼旁观院外动静。
柴门被人用力推开。
疤脸走在最前头，身后跟着昨夜的瘦高汉子，还有村里一众百姓。
众人脸上带着惶惑，夹杂愤怒。
瘦高汉子抬手指向屋内。
“沈不渡，你昨夜去李家，到底做了什么。”
我抬眼。
“救人。”
“救人？”疤脸冷笑，迈步踏进院子，“李家屋里残留阴煞，全村人都看见了。孩童性命保住，可那股邪气还留在宅子里，这就是你所谓的救人？”
人群中有人高声附和。
“明明可以彻底除干净，偏偏留祸根！”
“是不是故意留着，拿我们全村人的性命要挟？”
“守山人，到底安的什么心！”
流言顺着晨光扩散。
昨夜老太私下说的真话，已经被人篡改。
阴灵留在李家的那缕怨丝，化作所有人眼里的证据。
陆三雀在墙头嗤笑一声。
“果然。”
“一夜功夫，黑白就能颠倒。”
疤脸闻声转头，目光钉在墙头的陆三雀身上。
“盗骨贼，你还敢待在这里！”
陆三雀晃了晃手里铜钱。
“我待在哪，轮不到你们凡人发话。”
裴敬之向前踏出半步，挡在人群与陆三雀中间。
“诸位，莫要迁怒旁人。”
“今日要论的，是山下阴煞之事。”
疤脸转头重新看向我，语气压着火气。
“三日时限，才过去一日。”
“你就留下祸患。我们不敢再信你。”
“把仙骨线索交出来，不然，我们今日就要把老爷子抬走。”
人群跟着骚动，脚步往前挪动。
我握紧算盘，指节绷紧。
“仙骨线索，我没有。”
“李家屋内的阴煞，不是我留下。”
“是阴灵主动退走时，刻意遗留。”
“空口白话，谁信你。”一名中年妇人挤到前排，声音尖利，“昨夜我亲眼看见，李家屋子往外冒灰雾！不是你放的，还能是谁？”
“我们活在山下，日日担惊受怕。家中老小，随时会丢性命。我们要的是安稳，不是你讲的什么阴灵诡计。”
我没有辩解。
陆三雀的话还在耳边。
开口辩解，便是心虚。
一旦主动剖白，所有说辞都会被当成掩饰罪责的托词。
我站起身，目光扫过院内每一张面孔。
“我不会解释。”
“今日，我会进山。”
“我要寻阴灵的根。”
“三日之内，我给结果。”
疤脸眉头紧锁。
“进山？山里雾气重重，阴煞遍地，你一个人进去，能做什么。”
“守山人，本就该入山。”我道，“山的债，要到山里面去了结。”
瘦高汉子出声阻拦。
“你进山躲祸，把我们留在山下等死？”
“我不躲。”我抬手指向屋内，“我爷爷留在这屋中。”
“我若跑路，你们随时可以把人抬走。”
“我拿我爷爷做人质。”
这句话落下，院中骤然安静。
所有人都没有料到，我会抛出这样的条件。
裴敬之眸色微动。
“沈姑娘，此举太过冒险。”
“阴灵根脉藏于深山，山中处处是陷阱。你孤身入山，极易落入圈套。”
陆三雀从墙头纵身跃下，落地无声。
“孤身？”
“我跟她一同进山。”
疤脸当即喝止。
“不行！盗骨贼不能进山！他本就是祸乱根源！”
陆三雀斜睨过去。
“你们要找阴灵根，你们自己又进不去。”
“现在摆在你们面前两条路。”
“要么放我二人进山寻根源，赌三日之内平灾。”
“要么，现在就抬走老爷子，坐等地气彻底溃散，百里生灵覆灭。”
人群面面相觑，进退两难。
他们心里惧怕灾祸，却又忌惮陆三雀的恶名。
裴敬之开口，打破僵持。
“我留守宅院。”
“沈老爷子由我看护。”
“陆三雀与沈不渡入山。”
“若是三日之内，二人没有归来。我便依照宗门规矩，处置沈家。”
疤脸盯着裴敬之，又看向我。
“裴真人，此话当真？”
“君子一言。”裴敬之颔首，神色没有半分动摇。
人群议论片刻，终究不敢赌上全村性命。
疤脸咬咬牙。
“好。就给你们两日。”
“两日。两日之内不见消息，我们就过来拆屋抬人。”
我点头。
“记好。”
疤脸挥挥手，一众村民，带着满腹猜忌，转身退出院子。
柴门被关上，院里只剩下我们三人。
晨光落满地面，院内再无嘈杂。
陆三雀抬手把铜钱揣入袖口。
“你拿爷爷做人质，这步棋够狠。”
“我没得选。”我把算盘系牢在腰侧，“不把人留在这，他们不会放我们进山。”
裴敬之看向我，语气沉了几分。
“山中凶险。阴灵会在山路布下层层障眼。”
“它会利用你的记忆，编织幻象。”
“切记，守山人不靠神通，只凭规矩。不要被幻象牵动心绪。”
“若是你在山中看见旧事，看见七岁那年的画面，切莫入局。”
我心头一跳。
七岁。
那一段尘封的过往，旁人只知爷爷替我扛下因果，具体发生什么，我记忆里只剩破碎的碎片。
“你知道当年的事。”我看向裴敬之。
裴敬之垂落眼眸，避开我的视线。
“旧事，我只知片段。”
“入山之后，凡事多听陆三雀的提醒。但也不可全然信他。”
陆三雀嗤笑。
“裴师兄，又在背后挑拨。”
“我可没打算害这丫头。”
裴敬之没有接话，转身走向屋门。
“我守宅。”
“你们动身吧。”
我看向屋内，透过半掩的房门，望见床榻上沈老爷子。
老爷子眼皮微微颤动，似乎听见外面对话。
他没有出声，只是眼珠转向院门的方向。
我心里一紧。
“爷。”
屋内没有回应。
只有一声极轻的气息起伏。
我收回目光，不再停留。
“走。”
陆三雀跟在我身后，两人踏出柴门，踏上进山的山道。
山雾漫上来，将身后的破土屋，一点点吞没。
山道两旁草木发黑，枝叶上挂着细密灰雾。
风穿过林间，夹带细碎呢喃，似人低语，缠绕耳畔。
陆三雀放慢脚步，与我并肩而行。
“阴灵的根不在山顶。”
“在山腹的旧骨窟。”
“那是当年仙骨被移出的位置。”
我脚步一顿。
“旧骨窟。”
“玄清门当年动过的地方。”
陆三雀侧过头，眼底笑意尽数褪去。
“对。”
“仙骨离开山，不是凭空消失。它被人从骨窟挪走。”
“阴灵就扎根在那处伤口之上。”
“那地方，藏着七岁那年全部的因果。”
林间风声骤然加剧。
灰雾翻滚，前路山林扭曲变形。
幻象已经开始浮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