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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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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立山第三章

      屋外静了片刻。

      没有争吵,没有对话,只剩山风穿院的空响。

      我擦完老爷子手背的灰,放下粗布巾。

      屋内昏暗,土墙上裂着干纹,常年潮冷。

      沈老爷子眼珠微微转动,看向门口,喉间滚出一丝气音,听不清字。

      我弯腰贴近。

      “爷,别说话,攒力气。”

      他眼皮颤了颤,目光落我脸上,停住。

      我直起身。

      “外面的事我有数。”

      话音刚落,院外传来轻响。

      不是脚步声,是枯叶被什么东西细细碾碎的声。

      极轻,极密。

      我推门出去。

      院里两人依旧分立左右。

      陆三雀靠在柴门框,手里不再转铜钱,指尖夹着一点细碎黑灰。

      裴敬之站在院中央,垂眸看着地面,白衣下摆不染尘土。

      两人同时看向我。

      陆三雀抬下巴。

      “听见了?”

      “嗯。”我点头,“阴风变细了。”

      裴敬之开口:“不是风。”

      他抬手指向院外山道。

      “是怨丝。阴灵收网,开始缠人了。”

      我看向山道尽头。

      往日通透的山口,此刻蒙着一层薄薄的灰雾,雾不走、风不动,死死贴在路面。

      陆三雀捻碎指尖黑灰。

      “三日时限,阴灵不会给你三日安稳。”

      “它知道你接局,知道你要平灾。”

      “所以今晚,先破你心气。”

      我握着腰间算盘。

      “怎么破。”

      陆三雀直起身,朝山道走了两步,站在雾边,不踏入。

      “润物杀人,不靠血。”

      “它今夜会挑村里最善、最无辜、最顾家的人死。”

      “死得无声,死得自然。”

      “死完所有人心里都会落一句话——是守山人镇不住,是沈家欠命。”

      裴敬之接话。

      “归罪破局人,是阴灵老路子。”

      他抬眼看向我。

      “你若今夜拦不住,民心彻底溃散。三日之后,不用旁人来逼,整条山下线,人人视你为祸根。”

      我冷声:“它敢栽。”

      陆三雀回头看我。

      “它从来都敢。”

      “七岁那年它就敢让整座山的业力压你一人,如今不过再覆一次局。”

      这句话落,我指节猛地收紧。

      没人提过七岁。

      村民只说老爷子替我扛因果。

      眼前这盗骨贼,却直接点出——那年是局。

      裴敬之目光骤然一凝,看向陆三雀。

      “你知晓当年内情?”

      陆三雀笑了声,不答。

      他转身往院外山道走。

      “想活山下人,今夜跟我走一趟。”

      我抬步跟上。

      裴敬之原地未动。

      我侧头。

      “你不去?”

      裴敬之垂眸握剑。

      “我守屋。”

      “阴灵主攻外局,必有小鬼缠内宅。沈老爷子因果最重,是对方暗手落点。”

      “你们出外破煞,我替你镇宅。”

      陆三雀挑眉。

      “裴师兄今日倒是勤快。”

      裴敬之语气不变。

      “交易既成,三日制衡。各守一环而已。”

      我没多废话。

      “看好我爷,一丝差错,我唯你是问。”

      裴敬之微微颔首。

      “理应如此。”

      我与陆三雀踏出院子,踏入山道灰雾边缘。

      雾不冷,反而发闷,贴在皮肤上,像一层湿泥。

      陆三雀边走边开口。

      “记住,今夜不准动杀念。”

      我皱眉。

      “不杀怎么拦。”

      “阴灵无实体。”陆三雀语速极快,“你一动手,一泄戾气,它立刻借你杀念生根,反向嫁祸。”

      “到时候死的人,全部算在守山人杀伐过重头上。”

      我咬牙。

      “只守不攻?”

      “借规矩,不借力。”

      陆三雀停步,伸手指向前方村落方向。

      “今夜它选的落点,东头老李家。”

      “祖孙两口,孙儿体弱,老人积善,最容易被怨丝抽命。”

      我诧异。

      “你怎么知道。”

      陆三雀淡淡道。

      “我拆了六年局,它每一步路子我都熟。”

      “它最喜欢挑这种干净人家下手。”

      “干净人死得越冤,怨气越稳,越适合它织网。”

      两人快步下山。

      雾随人走,身后山路迅速合拢,不留退路。

      我边走边拨算盘。

      珠子三响。

      “距四十九日大限,剩十一天。”

      “它要在我兜底之前,先把我钉死成罪人。”

      陆三雀嗯了一声。

      “对。”

      “当年没钉死你,是老爷子替你挡了一回合。”

      “这一回,没人替。”

      我沉默。

      山下村落隐隐出现在视野里。

      往日入夜即息的村子,今夜家家闭户,无灯无火,整条村落死寂沉沉。

      只有东头一间矮屋,门缝里透出一点微弱油灯。

      那点灯光,在灰雾里摇摇欲坠。

      陆三雀压低声音。

      “到了。”

      “记住你的规矩,不立堂、不拜仙、不靠神通。”

      “你今晚唯一胜算——谈。”

      我抬步上前,伸手推门。

      门没锁,应手而开。

      屋内一个白发老太正弯腰喂床上面黄肌瘦的孩童喝水。

      孩童呼吸极轻,胸口起伏越来越慢。

      老太手抖得厉害,眼眶通红,不敢哭出声。

      听见动静,老太回头。

      看清是我,她身子猛地一僵。

      随即踉跄扑来,扑通跪地。

      “沈姑娘!救救我孙儿!”

      “村里人人说山祸是人祸,可我知道不是!求求你救救孩子!”

      我伸手扶住她。

      “起来。”

      老太不起,死死抓着我裤腿。

      “他们都说你沈家欠山债,可我知道你们年年守山、年年镇煞!我不求活我自己,求你保我孙儿一条命!”

      床上孩童喉咙发出细微异响,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白。

      怨丝缠命,快到尽头。

      陆三雀站在门口,背靠门框,冷眼旁观。

      他不出手,不说话,只看着我。

      我清楚。

      今夜所有抉择,必须我自己走。

      错一步,全盘栽赃坐实。

      我松开老太,走到床边,低头看着孩童。

      指尖悬在半空,不触碰身体。

      我开口,声音不高,字字清晰。

      “山里有规。”

      “借势可谈,索命需由因。”

      “此户一生行善,无恶无债,无因可索。”

      “你要拿他命,先破山规。”

      屋内空气骤然一冷。

      油灯火苗猛地缩成一点蓝星,忽明忽暗。

      耳边响起细碎呢喃,说不清远近,缠在耳膜里。

      不是人声,不是风声,是怨丝凝出的惑音。

      老太浑身发抖。

      “有东西……有东西在屋里……”

      我不动。

      手里铜算盘轻轻一震。

      我继续开口。

      “你借地气失衡为由杀人。”

      “可地气失衡,根源不在凡人,不在守山凡人。”

      “你拿无辜人命填局,是坏平衡,越界逾规。”

      “越界所得怨气,不稳、不正、不长久。”

      “你今夜硬吃这条命,往后所有织网根基,全部带瑕疵。”

      蓝火灯芯剧烈跳动。

      屋内呢喃声陡然变尖。

      一股阴冷压迫压在头顶,像有人俯身盯着我。

      陆三雀在门口淡淡开口。

      “它在犹豫。”

      “它惜局,惜自己六年布网。”

      我盯着晃动灯火。

      “谈条件。”

      “今夜停索命。”

      “我三日之内,找出真正源头,对局对账。”

      “你要债,找债主,别找凡人。”

      死寂两息。

      灯芯猛地回弹,重新亮起暖黄火光。

      床上面白孩童的呼吸,缓缓稳了下来。

      细若游丝的怨音,瞬间退散。

      老太瘫坐在地,放声低哭,不敢大声。

      我后背衣襟,早已被冷汗浸透。

      不是赢在强。

      是赢在赌规矩。

      陆三雀站直身子,目光沉下来。

      “谈成了。”

      “但它记仇。”

      “你逼它退一步,它下一次出手,会直接咬你最疼的地方。”

      我转头看向远山黑雾翻涌的方向。

      “我最疼的地方,就一个。”

      “我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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