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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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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立山第二章
话音落尽，院里死寂一瞬。
疤脸死死盯着我，牙关咬得发紧。
“你扛？你一个黄毛丫头怎么扛？山里阴煞越积越重，再过几日整座山下都要死人，你拿命填？”
我手指扣着算盘，指节绷得发白。
“我守山人，本就是填山债的。命可以填，人不能辱。”
“今日起，山下死伤、地气紊乱，所有因果我沈不渡接着。”
“但你们再敢踏进一步屋门，我就按山规办事。”
瘦高汉子怒极反笑。
“山规？现在世道讲正道律法，谁认你沈家的野规矩！”
裴敬之轻声开口，打断争执。
“山规亦是古规，天地制衡，有据可依。”
他侧头看向三个村民，语气温和，却压得住场面。
“诸位暂且退去。今日之事，错不在一时，逼死守山人，无人再镇山川，灾祸只会更烈。”
三人不甘，却不敢顶撞玄清门弟子，攥着木棍死死咬牙。
疤脸狠狠吐了口浊气。
“好，我们信你一次。三日，只给你三日时间。”
“三日内若压不住阴灾，我们还来。到时候，别说抬人，拆了你这间破屋都不算过分。”
我应声。
“等着。”
三人狠狠瞪了眼陆三雀，转身大步踏出院子，摔得柴门哐哐作响。
院里瞬间空出大半余地。
只剩我、陆三雀、裴敬之三人对峙。
风从山口灌进来，扫过地面碎木屑，无声掠过衣摆。
陆三雀收了玩世不恭的笑意，铜钱在指尖停转，稳稳扣在掌心。
“小丫头挺硬气。敢一口接整座山的烂摊子。”
我侧头看他。
“你不走？”
“我为何要走。”陆三雀抬眼望向后山浓雾，“这山的局，我蹲了六年。今日终于有人肯接台面，我得看着。”
裴敬之稳步上前半步，站位不偏不倚，刚好隔开我与陆三雀。
“陆三雀，你意在乱局得利，不必装作为民。”
陆三雀挑眉。
“裴师兄句句正道，句句诛心。”
“我只是据实而言。”裴敬之垂眸，语气平稳无波，“你每盗一座仙骨，折一份阳寿，世人皆知。你耗命换事，绝非善举。”
“善举？”陆三雀笑，“正道做的就是善举？”
他往前半步，直面裴敬之，语气带着刺。
“当年一座座山仙骨异动，根源在哪，裴师兄心里没数？”
裴敬之眼神不变。
“旧年往事，已有定论，无需再翻。”
“定论是人定的。”陆三雀收笑，“不是理定的。”
两人对话句句留白，字字藏暗底。
外人听着是争执正邪，我听得出来，是对账。
我抬手拨了两下算盘，两声脆响。
“别吵。”
两人同时转头看我。
我盯着陆三雀。
“你说你盗骨是救人。救谁。”
陆三雀摊手，姿态散漫。
“不能说。”
我再问。
“你今日来我家，想拿什么。”
陆三雀指尖轻点掌心铜钱。
“拿一条生路。你的，也是山的。”
“我不需要你施舍生路。”我冷声回绝。
“不是施舍，是交易。”陆三雀不绕弯，“我帮你压阴煞、找源头、拆局。你放我进山，不拦我做事。”
裴敬之当即开口阻拦。
“沈姑娘，不可与盗骨贼做交易。此人无信无规，只会引火烧身。”
我看向裴敬之。
“玄清门要我交线索，又不帮我平灾。凭什么不许我找人交易。”
裴敬之礼数不改。
“宗门自有安排，只是时机未到。”
“时机？”我扯了扯嘴角，“山下人日日暴毙，家家户户抬死人，你跟我说时机未到？”
裴敬之沉默片刻。
“事态需循序而进，不可贸然破局。贸然一动，牵连更广。”
“所以你们就看着普通人死，等着最合适的时机出手立功？”我盯着他，“这就是你们的正道规矩？”
裴敬之不辩解，只微微欠身。
“沈姑娘言语过激，我不与争执。但忠告一句，与陆三雀合作，后患无穷。”
陆三雀在旁嗤笑。
“后患？比起你们玄清门埋的后患，我这点小动作，连皮毛都算不上。”
我不再听两人拉扯，直接定音。
“交易可以。”
陆三雀眼神微动。
裴敬之眉头极淡一蹙，转瞬抚平。
我盯着陆三雀，一字一句立规矩。
“第一，不许碰我爷爷分毫。”
“第二，不许私自动山里任何仙骨残位。”
“第三，所有动作提前过我，不准私下布局挖坑。”
陆三雀点头干脆。
“行。都依你。”
裴敬之轻声道：“沈姑娘三思。”
我转头看他。
“我没得思。”
“守山人无门无派，无仙无师。没人替我扛，没人替我等时机。”
“别人观望，我只能往前顶。”
裴敬之静静看我两息，缓缓开口。
“既已决定，我不拦你。”
“但我留在此地三日。”
“三日之内，若陆三雀异动，我会出手镇杀。”
陆三雀斜睨他。
“你想杀我，不是一日两日了。有本事便来。”
裴敬之垂眸握上剑柄，指尖轻轻贴着剑鞘纹路。
“我从不争口舌之快。只论事，不论气。”
院内气氛瞬间绷紧。
明面是正邪对峙。
暗里是两条路子互相牵制。
我收了算盘，转身朝屋内走。
“随你们。”
“三日，我只要结果。”
“阴煞止，人命活。其余恩怨，过后再算。”
我跨进门槛，余光扫过床榻。
沈老爷子依旧僵躺着，眼皮半阖，像是昏睡，一动不动。
只有微微起伏的胸口，证明还活着。
我低声道。
“爷，我能顶住。”
屋外，两道人影对立无声。
陆三雀的懒散收敛大半，眼底只剩沉冷。
裴敬之白衣直立，身形不动如山。
暗处山风呜咽，隐隐裹着细碎阴声。
山里的局。
山下的债。
三个入局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