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立山》众生止步

25、第 25 章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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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立山第二十五章祸入屯闾

　　暮色漫过靠山屯的屋舍。

　　七名染煞的村民跌跌撞撞跑回屯里。

　　黑纹顺着皮肉不断蔓延，有的已经爬过手腕，缠上小臂。

　　浑身发冷，牙关打颤，身上散出一股淡淡的腐霉浊气。

　　消息像野火一样飞快传遍家家户户。

　　家家户户闭门，门窗紧闭。

　　原本喧闹的屯子，一下子死寂下来。

　　恐惧在空气里蔓延。

　　有人躲在门缝后往外张望，看见那几人狼狈模样，心底生出两股截然不同的念头。

　　一部分人满心后怕，庆幸自己没有跟着进山。

　　另一部分人，心底翻涌着怨愤。

　　明明是沈不渡立下禁令，可灾祸依旧落到了屯民身上。

　　有人开始暗中嘀咕，觉得是守山人见死不救，眼睁睁看着同乡受难。

　　阴灵藏在屯外山林的阴影之中。

　　它不需要亲自现身。

　　染煞之人身上携带的阴浊，便是它的触手。

　　阴息随着人的走动、呼吸，悄悄飘散在街巷。

　　不伤人命，只撩拨人心。

　　把恐惧催化成怨恨，把悔恨扭曲成迁怒。

　　这便是它的新局。

　　残煞被封在西山地下，无法大举冲出。

　　那就把祸根种进屯子内部。

　　只要屯内怨气一日不消，地底残煞就会得到源源不断的滋养。

　　那名带头进山的汉子，被家人抬回自家土屋。

　　躺在床上，半边躯体已经麻木僵硬。

　　黑色纹路还在缓慢向上游走。

　　家中妻儿守在床边，手足无措。

　　“沈不渡明明知道会出事，却不肯伸手救我们！”

　　汉子的妻子红着眼眶，声音带着哭腔。

　　“明明是她守山，为何见死不救！”

　　这话很快在邻里之间传开。

　　一部分村民被情绪裹挟，心底的不满再度冒头。

　　先前的敬畏，又掺进了一层隔阂与恨意。

　　沈家小院。

　　柴门虚掩。

　　院内灯火昏黄。

　　沈不渡坐在廊下。

　　腰间铜算盘依旧沉寂，没有半点地脉回响。

　　她能感知到屯子里四处飘散的阴浊气息。

　　那股气息淡淡的，却无处不在，在家家户户之间流转。

　　陆三雀靠在一旁的石柱上。

　　肩头伤口依旧隐隐渗血，寿元损耗带来的虚冷时时刻刻缠在周身。

　　他闭目调息，耳尖却捕捉着屯子里断断续续传来的流言碎语。

　　“人心这东西，最是难算。”

　　陆三雀缓缓睁眼，声音沙哑低沉。

　　“灾祸落在身上，有人记教训，有人只会记恨施救的人。”

　　沈不渡指尖轻轻摩挲膝头。

　　神色平静，不见愤怒，也不见委屈。

　　“我给过警告，立过规矩，留过生路。”

　　“是他们自己选择踏过界限。”

　　“可世人大多只看见眼前苦难，看不见前因。”

　　她可以出手压制身上的阴煞。

　　可一旦出手，便是替他们的贪心买单。

　　今日救了这七个人，往后还会有更多人抱着侥幸，无视山规。

　　阴灵的局，便永远拆不掉。

　　可她也清楚。

　　放任阴浊在屯内扩散，终究是隐患。

　　染煞之人的阴息会不断扩散，若是任由蔓延，迟早会连累无辜的普通村民。

　　两难摆在眼前。

　　屋内，沈老爷子躺在床上。

　　苍老的眼眸望向窗外屯子的方向，重重叹了一口气。

　　他活了一辈子，看得通透。

　　守山，守的是地脉，可人间的因果，远比山石煞气更加缠人。

　　“不渡。”

　　老爷子的声音从屋内传来。

　　“你不救他们，是断贪心的根。可屯子里无辜之人，不能跟着遭殃。”

　　沈不渡微微颔首。

　　她心中早已有决断。

　　“我不会去医治那七人。”

　　“但我要布下镇浊的阵，护住屯中其余人家。”

　　“将散逸的阴浊锁在那几户宅院之内，不让祸乱扩散。”

　　她起身，转身走向后院。

　　后院堆放着守山人代代传下的碎石、古木碎块，是用来镇压散逸阴息的器物。

　　陆三雀看着她的背影。

　　他身上伤势沉重，没法全力出手相助。

　　可他也不能坐视不管。

　　“我帮你。”

　　他撑着石柱缓缓站直，肩头布条下渗出的血色又加深几分。

　　“我残存的一点古物余韵，可以加固阵纹。”

　　沈不渡回头看他。

　　“你的身子扛不住。”

　　“这点力气，还耗得起。”陆三雀淡淡一笑，笑意里带着几分疲惫，“总不能眼睁睁看着阴灵借屯子养煞。”

　　夜色渐深。

　　二人分头行动。

　　沈不渡奔走于屯内街巷，在各个宅院墙角埋下镇浊碎石。

　　碎石落地，淡淡的微光悄然散开，形成一层无形的屏障。

　　将四处飘散的阴浊气息，强行收拢，禁锢在那七户染煞人家的范围。

　　陆三雀跟在她身后。

　　每一处阵眼，他便以指尖渡出一丝微弱的古物气息，加固阵纹。

　　每催动一分力量，胸口便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寿元损耗的痛感愈发清晰。

　　他脸色越来越白，脚步也愈发虚浮。

　　却没有停下。

　　屯子里不少百姓趴在门缝，看见二人穿梭在夜色之中。

　　有人心中生出感激。

　　也有人依旧心怀怨怼，觉得他们只护旁人，不肯救自家受难亲人。

　　流言依旧在暗处流转。

　　阴灵在屯外静静观望。

　　它看见镇浊阵法成型，散逸的阴息被锁住。

　　它的计划被拦下大半。

　　可它并不慌乱。

　　它的目的，从来不是杀光屯民。

　　是埋下仇恨的种子。

　　七户人家被困在自家宅院，承受阴煞折磨。

　　他们的怨恨，会在日复一日的痛苦里不断滋长。

　　只要这份怨恨还在，就依旧可以滋养西山地下的残煞。

　　与此同时，玄清门后山废观。

　　裴敬之立于破败的窗台前。

　　夜风吹动他的白衣。

　　手中那叠记录旧案的纸稿，已经整理完毕。

　　十九年前盗骨一案，所有涉事之人的线索，全部收拢齐全。

　　山下靠山屯的人心动荡，他尽收眼底。

　　“阴灵的手段，愈发阴柔。”

　　裴敬之低声自语。

　　“不逞一时杀戮，专靠人心积怨养祸。”

　　他已经摸清了阴灵的路数，也看清了山下的困局。

　　山下人心局尚未完全落定，他还不能贸然出手。

　　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只要山下的局势稳定，他便要掀起宗门内部的风暴。

　　夜色沉沉。

　　西山地下，乱石岩层之下。

　　万千残煞被阵法镇压，却在不断冲撞岩层。

　　地底传来隐隐的闷响，隔着厚重山石，传到地面。

　　屯内镇浊阵已经完成。

　　散逸的阴浊被牢牢困住，不再祸害无辜百姓。

　　可那七户人家，依旧在承受阴煞的折磨。

　　怨恨的火苗，已经在屯子深处点燃。

　　守山人的局，挡住了煞气，却挡不住人心生出的恨意。

　　[锚：不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