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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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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立山第二十四章贪念招晦
后山山脚坡地。
晨露未干,地皮潮软。
连片野菜铺展在土石之间,叶色翠得异常。
寻常山菜叶脉浅绿、肌理干涩。
这片野菜通体透润,贴地疯长。
根茎缠着地底翻涌的残煞浊气,借阴息养出诱人品相。
破规进山的七名村民踏入坡地,脚步急促。
无人观察草木异状,无人忌惮山林禁忌。
眼底只剩到手的生计便宜。
为首汉子弯腰攥住菜根,指尖刚触碰到菜叶。
微凉触感顺着指尖窜入皮肉,直贴骨缝。
他指尖骤然一麻。
体感转瞬即逝。
贪念压过异样,他抬手用力一扯。
整株野菜连带湿泥被连根拔起。
泥土断裂处,没有寻常草根土腥。
只飘出一缕极淡的灰雾,贴着地皮散开,无声无息。
其余村民纷纷俯身采摘。
指尖触碰野菜的瞬间,尽数沾染同源阴浊气息。
阴灵蛰伏山林暗处。
无形阴息笼罩整片坡地。
它不直接杀人、不显露形迹、不爆发凶煞。
只借凡人主动破规、主动触碰、主动贪取。
人心主动接纳阴煞,因果便无人可替、无人可挡、无人可赎。
这是润物杀人最狠的一层路数。
祸由自取,无冤可伸。
坡地中央。
一名中年妇人采摘速度最快,两手不停翻飞,怀里很快堆满野菜。
她抬手擦汗的瞬间,眼皮不受控地狂跳。
视野边缘泛起灰翳。
周遭天光明明透亮,她眼前却阵阵发暗。
她张口想喊旁人收手。
嘴里刚涌出半个字音,心底骤然炸开无名恨意。
恨意来得突兀,无根无由。
前一秒还满心欢喜摘菜,下一秒就恨遍屯中所有人。
恨邻里闲话、恨家家安稳、恨旁人劝诫、恨沈不渡多管闲事。
阴煞入体,先乱心神。
妇人手上动作未停,眼底神色已经彻底变味。
采摘动作变得粗暴蛮横,生生撕扯菜叶,泥汁沾满袖口。
“凭什么她一句话,咱们就该挨饿受穷。”
妇人低声咕哝,语气戾气丛生。
“山里安稳得很,纯属她故意拿捏。”
旁边采摘的男子闻声附和。
“就是,年轻人懂什么山规,装模作样吓唬人。”
几人随口附和的瞬间,体内阴浊气息顺势扎根。
人心怨念与地底残煞完成呼应。
西山封煞的岩层之下。
万千积压的残煞雾团猛然躁动。
乱石层叠震颤,细碎石渣不停脱落。
人为破规,人为引煞,人为给阴灵撕开封煞缺口。
沈家小院门口。
沈不渡立在阶前,目光锁定后山方向。
魂魄透支的虚乏依旧缠身,眼底却凝着彻骨冷意。
她看不见阴灵、看不见地底残煞异动。
但她能辨山息、能感地气、能算因果起落。
山脚人心生煞的那一刻,她已经算出结局。
“拦不住。”
沈不渡开口,字句平直。
“主动入煞,主动纳晦,主动破界。”
“守山庇护,一厘不剩。”
身侧陆三雀站直身体。
肩头新缠布条再次渗出血痕。
强行起身牵动旧伤,玄清门滞留剑气在血脉里冲撞。
折寿掏空的气血难以支撑大幅度动作,他身形微微晃动。
他不靠山息感知,靠对局推算。
阴灵耗尽明面手段,只剩人心一条破局路径。
今日村民贪利破规,就是阴灵等了整整三日的机会。
“它赌的就是凡人侥幸。”
陆三雀声音沙哑。
“人人都以为灾祸落不到自己头上。”
“人人都觉得特例可存。”
“殊不知阴煞从不挑人,只挑心念。”
话音未落。
后山山脚传来惊叫。
短促、凄厉、猝不及防。
坡地之中,最先拔菜的为首汉子僵在原地。
他整条右手掌彻底发黑。
不是沾染泥污,是皮肉肌理从内向外泛出暗沉死色。
黑色纹路顺着手腕攀爬,逼近小臂关节。
他抬手想甩脱异样,五指僵硬蜷缩,不听使唤。
掌心残存的野菜碎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发黑,化为细末。
“我的手!”
汉子瞳孔骤缩,失声嘶吼。
惊惧瞬间冲垮所有人的侥幸。
正在采摘的村民纷纷收手低头。
视线落至自身手脚,人人面色惨白。
每个人指尖都爬着细碎黑纹。
深浅不一,却尽数扎根皮肉,无法掸除。
方才满心贪念的中年妇人反应最烈。
她眼底戾气骤然消散,被极致恐惧取代。
体内阴煞彻底锁死心神,方才的恨意尽数转为自我惊惧。
“怎么回事!这是什么东西!”
“摘个野菜怎么会这样!”
“沈不渡!救我们!”
凄厉呼喊穿透山林,直传屯口。
围观未进山的村民听见惨叫,瞬间炸开慌乱议论。
先前嫉妒进山之人能获利的心思,瞬间尽数消散。
只剩彻骨后怕。
没人再质疑沈不渡的禁令。
没人再觉得她刻意拿捏。
所有人都看清——山有真煞,祸非虚言。
山脚坡地的七人彻底慌神。
有人试图拍打手脚,想拍除黑纹。
有人疯狂擦拭皮肤,妄图擦掉异状。
有人转身狂奔,想要立刻逃回屯中。
所有动作尽数徒劳。
阴煞入体,扎根气血。
肉身触碰、奔跑震荡、心绪慌乱,只会加速黑纹蔓延。
最先嘶吼的汉子双腿发软,重重跪倒在湿泥地里。
黑色纹路越过手肘,攀上肩头。
半边身子麻木僵硬,知觉快速消退。
他终于醒悟。
沈不渡昨日的警告、今日的阻拦、撤去庇护的冷酷,从来不是刁难。
是最后一次生路。
是他自己弃了生路,贪了小利,招了大晦。
“错了……我真错了……”
汉子跪在泥中,声音颤抖破碎。
“不该不信……不该贪利……”
悔恨来得太晚。
阴煞最是无情,不接后知后觉的悔意。
人心纳煞的一刻,因果已然落定。
山林暗处,阴灵气息缓缓浮动。
无声观望这场自食恶果的闹剧。
它不求一次杀尽众人。
它要的是更长久的局。
七人带煞归屯,阴息随人入村。
安稳屯地会被逐步侵染。
恐慌、悔恨、怨怼、猜忌会再度滋生。
一部分人后怕愧疚,一部分人迁怒记恨。
人心再次撕裂,怨气重新堆积。
只要屯中有怨、有惧、有恨。
西山地底的残煞,就永远有破封的养料。
废观之内,裴敬之静立窗前。
他凭高远望,将后山异动、屯口骚乱尽数收归眼底。
指尖捏着记载旧案的残页纸稿,纸面字迹工整,罗列着十九年盗骨涉案人名。
山下祸乱骤起,他神色未有半分波动。
阴灵急功近利,借凡人贪念造煞。
手段浅显,目的直白。
越是急于破局,越容易暴露根基破绽。
他不插手山下局势。
沈不渡需亲手镇住人心乱象,彻底斩断阴灵借人养煞的路径。
陆三雀需稳住伤势、守住西山煞口、盯死阴灵动向。
山下残局不破,山上宗门黑幕无从彻底清算。
裴敬之垂眸看向纸稿末尾,新增的两个隐秘名号。
那是藏在宗门高层深处,从未露面的盗骨主谋余孽。
隐忍沉寂,静待时机。
只等山下人心局落定,他便启动宗门清算的第二步棋。
山下沈家小院。
陆三雀望着后山慌乱人影,眼底掠过冷色。
“自作自受。”
“阴灵不用出手,他们自己就把祸引进来了。”
沈不渡脚步微动,踏出柴门。
目光直视后山山道。
“祸已入身,无可逆转。”
“我能镇山,不能救人贪念。”
“今日之事,给全屯立最后一次戒。”
她不再隐忍迁就,不再背负莫名骂名,不再为无知贪心兜底。
规矩立过、警示说过、生路给过。
再三破规者,自承因果。
后山山道上。
七名带煞村民跌跌撞撞奔逃归来。
有人手脚发黑僵硬,有人面色灰败无神,有人浑身发冷颤抖。
惊惧哭声混杂慌乱喊声,一路传遍整座靠山屯。
屯口围观村民自发后退避让,无人敢靠近分毫。
先前的嫉妒、质疑、不满,尽数被恐惧碾碎。
人心局,彻底翻盘。
但新的祸根,已然随人入屯。
阴灵未输。
它只是换了一种更稳妥、更持久、更无解的方式,继续养局。
不立山的博弈。
从未结束。
只是从山林煞气,彻底转入人间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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