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立山》众生止步

23、第 23 章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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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立山第二十三章暗灵挑事

　　一夜晚风过境。

　　晨起山雾稀薄，天光灰白。

　　靠山屯看似安稳如常。

　　炊烟次第升起，田埂有人走动。

　　唯独人心底，压着一股莫名躁意。

　　昨日沈不渡村口立规。

　　压住了村民明面的怨怼。

　　却压不住暗处生根的猜忌。

　　黑山阴灵蛰伏西山之外。

　　残煞被封地底，无法借煞气作乱。

　　它便彻底放弃山煞这条路。

　　专攻人心。

　　润物杀人的局，换了更阴毒的铺陈。

　　不造灾、不闹鬼、不兴凶煞。

　　只挑私心、挑隔阂、挑人心中最薄最凉的那点贪念。

　　清晨辰时。

　　屯口突然炸起喧闹。

　　七八名村民堵在沈家柴门前。

　　为首的，是前日进山采菜、被残煞扰心的汉子。

　　他手里攥着半根干枯野草，面色赤红，眼底躁火翻腾。

　　“沈不渡！你出来！”

　　吼声刺破晨静。

　　邻里闻声，纷纷推门探头。

　　汉子踩着土路，径直堵在门槛正中。

　　胸腔起伏，怒气外露。

　　“你封山不让我们进山！”

　　“今日晨起，后山山脚遍地野菜！”

　　“旁人屯子都能进山拾柴采菜！唯独我们被你锁死！”

　　“你是不是故意拿捏村里人！”

　　这话一出。

　　围观人群瞬间骚动。

　　果然。

　　山脚边缘，一夜之间生出大片野菜。

　　鲜嫩肥厚，铺满坡边。

　　肉眼可见的好处，摆在眼前。

　　凡人最易生贪。

　　最易忘祸。

　　最易把昨日的凶险，当成昨日的闲话。

　　没人记得前日进山被煞气扰心、整夜噩梦。

　　没人记得山野残煞嘶吼、阴风侵骨。

　　所有人眼里，只剩唾手可得的生计便宜。

　　贪心一起。

　　阴灵种下的躁意顺势疯长。

　　“就是！凭什么封山！”

　　“你自己惹的祸，凭什么锁我们活路！”

　　“守山守山，越守越霸道！”

　　指责声层层叠叠，压向柴门。

　　院内。

　　陆三雀靠在廊下养伤。

　　听闻门外喧闹，眼皮微抬。

　　眼底掠过一丝冷淡戾气。

　　他太熟这套路数。

　　阴灵最擅长借凡人贪念，翻覆黑白。

　　祸在前日，利在今日。

　　以小利惑人，以贪心挑事。

　　人心一贪，所有规矩尽数作废。

　　他肩头伤势未愈。

　　气血依旧虚凉。

　　却依旧撑着身子，要起身挡在前头。

　　“你别动。”

　　沈不渡抬手按住他小臂。

　　她一夜调息。

　　魂魄透支的昏沉稍散。

　　腰间铜算盘依旧沉寂，地脉之力未复。

　　可她眼神清亮，心境稳如磐石。

　　她早已料到阴灵后手。

　　断煞、断怨、断明面祸乱。

　　阴灵仅剩的路子，就是以利破规。

　　用凡人贪念，冲垮她立下的山规。

　　沈不渡稳步走出柴门。

　　立在门槛，身姿清瘦挺拔。

　　面对满场躁动村民，无半分退让。

　　“山脚野菜，是煞气相。”

　　她字句清晰。

　　“残煞积压地底，外泄一丝浊气养草木。”

　　“看着鲜嫩，实则带阴。”

　　“采摘入口、贴身带回家，必招晦运。”

　　这话入耳。

　　围观人群短暂安静。

　　下一瞬，为首汉子直接嗤笑出声。

　　“唬谁呢！”

　　“野菜就是野菜！哪来的煞气！”

　　“我看你就是不想让村里人得利！”

　　“自己占着山头，拦着众人活路！”

　　阴灵藏在暗处。

　　不需现身。

　　只需轻轻拨动人心底的贪与不服。

　　凡人自会替它闹事、替它破局、替它毁掉所有安稳规矩。

　　人群再度沸腾。

　　“就是故意刁难！”

　　“不进山我们吃什么！”

　　“守山人凭什么管活人生计！”

　　有人趁乱往前挤。

　　伸手就要推开柴门，强闯院坝。

　　沈不渡目光一沉。

　　“一步不准进。”

　　“山规立在昨日。”

　　“三日禁山，违者自负。”

　　“自负什么！”

　　汉子红着眼上前，步步紧逼。

　　“我今日偏要进山！我看你能如何！”

　　他抬脚，直接踏过沈家门前的石阶。

　　这一步。

　　不是踏进院子。

　　是踏碎整座靠山屯的守山底线。

　　围观村民屏息。

　　等着看沈不渡破功失态。

　　等着看规矩作废、禁令崩塌。

　　暗处山林。

　　无形阴息轻轻浮动。

　　静待人心破防、规矩崩坏。

　　只要今日山规被破，众人强行进山。

　　残煞浊气便会顺势入屯。

　　怨气、贪心、躁意、恐惧层层叠加。

　　不出三日，西山地底残煞便可借人心之力，彻底破封。

　　阴灵算得极准。

　　凡人贪小利，忘大祸。

　　院内廊下。

　　陆三雀缓缓站直身子。

　　肩头伤口隐隐渗血。

　　他懒垮的姿态彻底收起。

　　眼底散漫尽数褪去，只剩冷锐。

　　他不劝村民。

　　不辩是非。

　　只低声对沈不渡开口。

　　“规矩不能退。”

　　“一退，全盘崩。”

　　沈不渡点头。

　　她比谁都清楚。

　　今日退让一步。

　　前日封煞白费、昨日立规白费、陆三雀折寿白费。

　　所有代价，尽数落空。

　　她抬眼，直视面前闹事汉子。

　　“你要进山。”

　　“可以。”

　　“踏出屯界，生死由你。”

　　“只是从今往后。”

　　“你及你家。”

　　“不再在守山庇护之内。”

　　这话冰冷刺骨。

　　直接剥去守山人世代给予的兜底安稳。

　　不咒、不吓、不惩。

　　只撤庇护。

　　守山人的恩，可收可放。

　　汉子脸色骤然一白。

　　随即又被贪心与躁火盖过。

　　“你凭什么撤我庇护！”

　　“我不吃你不拿你！凭什么拿捏我！”

　　“凭我守山。”

　　沈不渡声音不高，却字字落地生根。

　　“山安，是我守。”

　　“祸挡，是我挡。”

　　“你不信祸，不惧煞，不守规。”

　　“便不配安稳。”

　　围观人群彻底安静。

　　风吹土路，静得诡异。

　　所有人忽然察觉。

　　今日的沈不渡。

　　没有忍让，没有迁就。

　　她不再替无知兜底。

　　不再替贪心买单。

　　闹事汉子僵在原地。

　　进退两难。

　　进，要担未知凶险、撤去庇护。

　　退，颜面尽失，贪心落空。

　　暗处阴灵不肯停手。

　　一缕极细的阴冷气息，随风缠上汉子后心。

　　无声无息，放大他心底的不甘与执拗。

　　汉子双目一红，猛地甩手。

　　“我偏要进！”

　　“我看这山能吃了我！”

　　他转身，直奔后山山脚。

　　几名贪心极重的村民，迟疑片刻。

　　咬牙跟上。

　　七八道人影，冲破屯口底线，直奔长满野菜的山脚坡地。

　　围观人群站在原地。

　　没人再敢动。

　　心底却各自存下芥蒂。

　　有人觉得沈不渡太过冷酷。

　　有人觉得村民太过贪心。

　　人心彻底分裂。

　　阴灵目的，达成一半。

　　它不需所有人作乱。

　　只需一部分人破规、一部分人怨她、一部分人迟疑。

　　人心一裂，局就活。

　　沈不渡望着那几道奔向后山的背影。

　　眼底无怒，只有沉定。

　　“自寻晦运。”

　　“无药可救。”

　　陆三雀走到她身侧。

　　目光望向山脚方向。

　　“阴灵急了。”

　　“残煞被封，它耗不过你。”

　　“只能赌人心。”

　　沈不渡颔首。

　　“它赌得没错。”

　　“人心最易破。”

　　“只是它忘了一件事。”

　　陆三雀侧头看她。

　　沈不渡目视后山。

　　语气平静至极。

　　“我守山。”

　　“可我从不守人贪念。”

　　“规矩破一次。”

　　“我就收一次安稳。”

　　“它想借人心破局。”

　　“我就借破规立绝对底线。”

　　退让结束。

　　隐忍结束。

　　从今日起。

　　守山人的规矩，不再迁就凡人无知。

　　知祸仍犯，即为自业。

　　与此同时，玄清门后山废观。

　　裴敬之立在破窗前。

　　手中捏着取证笔录。

　　十九年前参与盗骨、勾结阴灵的长老名单，已经浮出大半。

　　他白衣静立，眼底无波澜。

　　山下屯子人心动乱，山内阴灵挑事。

　　所有异动，尽数落在他眼底。

　　他轻声自语。

　　“阴灵急功。”

　　“急于借人心破煞封。”

　　“越是急，越容易露根。”

　　他不急不躁。

　　不插手、不干预山下局势。

　　他清楚。

　　沈不渡必须自己镇住人心局。

　　陆三雀必须自己稳住煞局。

　　山下不破尽人心幽暗，山上清不尽宗门旧恶。

　　三线棋局，同步收紧。

　　屯子人心撕裂。

　　西山煞压待破。

　　宗门黑幕将揭。

　　风穿废观，吹动白衣边角。

　　真正的收网，自此开始。

　　[锚：不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