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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不立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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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立山1
作者众生止步,想用(不远)当笔名来的,后发现(不远)被用了。
不立山第一章
我按住铜算盘的边框,指尖磨过常年盘出的亮痕。
院门口的柴门被人一脚踹开,木屑弹在泥地上,脆响刺耳。
三个穿短褂的汉子堵在门口,腰间别着麻绳,眼神扫过我这间破土屋。
为首的疤脸男人往前跨一步,鞋底碾过门槛的青苔。
"沈不渡,交东西。"
我垂着手,没动。
"什么东西。"
疤脸扯了扯嘴角,脸疤跟着扭曲。
"别装糊涂,你家老爷子守了一辈子山,山里丢的东西,只有你们沈家能接得住。仙骨的下落,说出来,今天我们不动你。"
我抬手,把腰侧的铜算盘摆正,卡扣咔哒一声锁死。
"我爷爷瘫在床上,吃喝都要人喂,没本事藏你们要的东西。"
旁边瘦高汉子嗤笑一声,往前凑了半步。
"瘫了?瘫了才好拿捏。守山人代代扛山业,七岁那年山骨异动,偏偏你沈家没事,谁都知道是老爷子替你挡了因果。"
我眼皮微抬。
"你再说一遍?"
汉子不怕,反而笑得更肆意。
"我说,你沈家欠整座山的债,仙骨丢了,地气乱了,方圆百里人人遭殃,罪魁祸首就是你们爷孙。今天要么交仙骨线索,要么抬你爷爷出山抵债。"
这话落定的瞬间,屋里传来一声沙哑咳嗽。
沈老爷子躺在床上,半边身子僵死,眼珠微微转动,没出声。
疤脸抬手,身后两人立刻迈步要往屋里冲。
我侧身一步,刚好堵在屋门口,挡住去路。
"不准碰他。"
"小丫头片子还敢拦人?"疤脸伸手就来推我肩膀,"今天山里头阴风起,镇上已经死了两个人,都是莫名心竭暴毙,仙家动怒,不找人填债,这事没完!"
我没躲,硬生生受了这一推,脚下纹丝不动。
肩头布料被手掌蹭得发糙。
"镇上死人,是阴灵作祟,不是我沈家的债。"
"阴灵?"疤脸挑眉,满脸不信,"玄清门的人都说,仙骨失窃,地气失衡,才引的阴邪,根源就在你们守山一脉失职!"
我笑了声,声音冷硬。
"玄清门的人说的,你们就信?"
瘦高汉子厉声喝道:"玄清门是正道大宗,难道还骗我们普通人?少废话,交线索,不然我们硬抬人!"
三人再度上前,分工明确,一人牵制我,两人直扑床榻。
我指尖快速拨过算盘,三下脆响,珠子相撞干净利落。
"山里规矩,仙骨离山四十九日,地气溃散,百里生灾。"
"今日距离异动,第三十八天。"
疤脸动作一顿。
"你怎么知道天数?"
"沈家守山,记天记地记因果,不记人情。"我抬眼看向他,"你们今天抬走我爷爷,无人镇山,剩下十一天无人兜底。地气彻底崩烂,山下屯子鸡犬不留。你们敢担这个后果?"
三人脸色瞬间变沉。
他们是村里自发来的人,只想找个替罪羊填灾,根本不敢真的毁了整片山川地气。
瘦高汉子咬牙:"那你说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死人!"
"我没说不解决。"我收了算盘,垂在身侧,"但解决的法子,不是拿废人抵债。"
疤脸压着怒意:"你有法子?"
"有。"我点头,"但要谈。"
就在这时,院墙外忽然飘来一句懒散的笑音。
"巧了,我也正想过来谈谈。"
一道瘦高影子翻墙落进院子,落地轻得没有半点声响。
男人领口敞着,黑发随意散落,指尖慢悠悠转着一枚黄铜铜钱,铜钱在指缝翻飞,稳得离谱。
他扫了眼院里三个壮汉,又侧头看我,嘴角挂着漫不经心的笑。
"小丫头,又被人堵家门口算账呢?"
疤脸三人瞬间警惕,齐齐后退半步。
"你是谁?!"
来人没答,只抬眼瞥了眼远山暗沉的山影。
"山里这股阴风,吹得真难听。"
他转头,视线落回我身上,语气轻佻。
"沈不渡,需不需要我顺路,帮你把这几个人请出去?"
我盯着他转铜钱的手。
我冷声开口:"滚出去,这里没你的事。"
陆三雀笑意更浓。
"怎么没我事?"
他往前一步,恰好站在我身侧,不远不近。
"山里头丢的东西,我比你清楚。别人找你要债,我是来给你指路的。"
疤脸怒喝:"你是同伙!一起拿下!"
三人抄起身边木棍,齐齐冲来。
陆三雀没回头,指尖轻轻一弹,铜钱脱手飞出。
一声闷响,铜钱精准砸在为首疤脸的手腕上。
木棍应声落地。
力道不重,却刚好震得对方腕骨发麻,握不住器物。
剩下两人的动作瞬间僵住,不敢再往前。
陆三雀收回手,揣回袖口,懒散抬眼。
"普通人动江湖局,找死。"
疤脸又怕又怒:"你是盗骨贼!是你偷了仙骨!是你害我们受灾!"
这句话一出,空气骤然变冷。
陆三雀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大半。
他低头看着自己掌心,语气平淡。
"我偷仙骨,是救人,不是害人。"
"你们眼瞎,分不清谁造局,谁破局。"
我听得心头一沉。
江湖人人皆知陆三雀盗骨祸世,可他这句话,藏着完全不一样的路子。
疤脸压根不信,嘶吼着还要上前拼命。
就在冲突再起的瞬间,山路上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
白衣落尘,长剑垂腰,步步从容。
青年男子立在柴门口,眉眼温和,礼数周全,一身素白道袍不染半点泥尘。
他目光扫过院内众人,最终落在我身上,微微颔首。
"沈姑娘。"
声音清润,分寸绝佳。
他视线掠过陆三雀,语气依旧温和。
"陆贼,又在此处生事。"
陆三雀嗤笑转头。
"裴大弟子,日日盯着我,倒是闲得很。"
裴敬之不接调侃,目光落回我脸上。
"山下接连暴毙,民心惶惶,众人寻因果,无可厚非。沈姑娘,还请交出仙骨线索,平息祸乱。"
我盯着他温和平淡的眉眼。
所有人都在逼我,普通人逼我抵债,盗骨贼逼我破局,正道弟子逼我交线索。
我抬手,重新握住腰间铜算盘。
"仙骨不是我偷的,线索我没有。"
裴敬之微微垂眸。
"规矩如此,仙骨失,守山人担责。"
"规矩是谁定的?"我反问。
裴敬之语气不变:"历代宗门,天地正道。"
"正道?"我笑出声,"你们玄清门当年做过什么,你比我更清楚。"
裴敬之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波动,快得无人察觉。
他微微后退半步,拉开距离,礼数依旧完美。
"沈姑娘,此言无据,不可妄议。"
陆三雀站在一旁,看得乐呵,指尖又转起铜钱。
"你们正道最擅长的,就是拿规矩压人,拿苍生当棋下。"
裴敬之淡淡开口:"陆三雀,你盗骨折寿,乱局害民,罪证确凿,无辩驳余地。"
"我折我的阳寿,救该救的人。"陆三雀抬眼,笑意藏狠,"总比有些人披着正道皮,挖坟掘墓,栽赃守山,干净得多。"
两人视线在空中相撞,无声对峙。
一个温文有礼,步步藏退。
一个玩世不恭,句句藏刀。
我看着眼前两拨人,一拨逼我担罪,一拨看似帮我,实则各怀目的。
屋内,老爷子又是一声轻咳。
微弱,却像一根弦,死死绷着我所有底线。
我往前一步,挡在所有人最前。
"从今天起,不立山的事,我来接。"
"债我认,祸我平。"
"但谁再敢动我爷爷一下。"
我眼神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字字坚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