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第 18 章 18
...
-
18
不立山第十八章审局破怨
破晓天光撕开夜幕。
薄薄晨雾笼罩靠山屯。
沈不渡靠在灶台边。
一夜未曾合眼。
魂魄透支带来的昏沉反复袭来。
她抬手按住太阳穴。
指尖的颤抖压下去又冒出来。
铜算盘挂在腰侧。
算珠沉寂,没有半点动静。
守山人的地脉力量,依旧无法调动。
院外传来杂乱脚步声。
几声粗重呼喊穿透院墙。
“沈不渡,出来。”
沈不渡抬眼。
走到柴门边上。
推开木门。
村口聚集十几名屯民。
为首是昨日出言冒犯的那名汉子。
他身后跟着几户进山归来的人家。
每个人面色晦暗。
眼底浮着化不开的烦躁。
昨夜进山的几个人。
在山里撞见游荡残煞。
没有遭遇致命伤害。
但整夜心神不宁,噩梦缠身。
浑身发虚,浑身憋闷。
残煞没有取他们性命。
只把怨气往他们心底灌注。
他们把所有不顺,全部归罪到沈不渡头上。
“山里的邪祟,是你招惹出来的。”
汉子往前跨一步。
语气带着怒意。
“我们受了灾祸,你得给个说法。”
人群跟着附和。
嘈杂声此起彼伏。
“沈家守山,守出一身祸事。”
“把煞气引到咱们屯子。”
“今日必须给大伙一个交代。”
沈不渡立在门槛处。
没有退,没有怒。
目光扫过面前所有人。
她清楚现状。
残煞的润物杀人之局,已经完成初步铺垫。
凡人的怨怼,就是残煞最好的养料。
若是当众争辩,把玄清门、仙骨、阴灵全盘托出。
屯子百姓心生巨大恐惧。
恐慌会进一步滋养煞气。
局面只会越演越糟。
可一味退让,任由流言堆积。
怨气越攒越厚。
早晚有一日,会爆发成实打实的祸乱。
陆三雀从院内走出来。
肩头包扎的布条已经被血浸透。
他站在沈不渡身侧。
铜钱在指间缓缓转动。
“祸是玄清门闯的。”
陆三雀开口。
“跟沈家丫头没有关系。”
“外人别在这里插嘴。”
一名村民厉声呵斥。
“你是江湖通缉的盗骨贼,我们不信你的话。”
人群的矛头,瞬间调转对准陆三雀。
猜忌与敌意,扑面而来。
沈不渡抬手拦住想要开口辩驳的陆三雀。
她往前踏出半步。
“我可以承担。”
沈不渡声音平稳。
“但我不能把真相全盘讲出来。”
“你们只需要记住一件事。”
“山野残煞,不会主动踏入靠山屯地界。”
“只要大伙不去私自进山,灾祸就落不到你们头上。”
“空话谁不会说。”
那名汉子嗤笑。
“昨夜我们已经受了苦。”
“你拿什么补偿。”
沈不渡垂眸。
她没有金银,没有术法。
如今连守山的力量都无法动用。
拿不出实质的补偿。
人群情绪愈发激动。
有人开始往院子门口逼近。
屋内,床榻之上。
沈老爷子躺在那里。
双目紧盯院中的动静。
他身体动弹不得。
喉咙发不出声音。
可他的手指,在被褥之下微微蜷缩。
沈不渡余光瞥见窗内的人影。
心底泛起刺痛。
她不能让爷爷再承受外界的非议。
不能让爷爷因为自己,再多加一分业力。
她脑中快速权衡。
两条路摆在眼前。
第一,继续隐忍,任凭屯民指责,守住秘密。
代价是怨气持续堆积,残煞借怨势慢慢壮大。
第二,抛出部分真相,冒险搅动人心。
代价是屯子恐慌,煞气借恐慌反噬。
她还有第三条路。
不辩解,不妥协。
不拿自身的秘密去交换众人的谅解。
主动承接这份非议,同时划出边界。
“我守山。”
沈不渡抬眼,声音掷地有声。
“守的是这一方土地,不是要博取你们所有人的感激。”
“你们可以怨我,可以骂我。”
“但不要拿我爷爷说事。”
“谁再拿他做文章,我绝不饶。”
这番话没有安抚人心。
反倒激起更多不满。
“还敢放狠话!”
“这丫头根本不知悔改!”
就在喧闹达到顶点。
山林方向传来一阵凄厉尖啸。
啸声穿透晨雾。
一股浓重的阴寒气息,顺着风飘向屯子外围。
人群脸色骤变。
所有人下意识后退。
残煞在山野之中躁动。
它们被屯子里浓郁的怨气吸引。
正在试探靠近守山人的地界。
沈不渡心头一沉。
怨气已经喂养残煞。
它们开始试探突破边界。
陆三雀手腕一翻。
数枚铜钱脱手飞出。
铜钱在空中划出弧线。
砸向屯子外围的林地。
铜钱撞击草木,发出脆响。
那股阴寒气息,被铜钱的破煞之气逼退几分。
“残煞已经被你们的怨气喂饱。”
陆三雀高声开口。
“你们继续互相指责,只会把灾祸引到家门口。”
村民面面相觑。
方才的怒火,掺进一丝真实的惧怕。
“我们不去进山。”
沈不渡趁热开口。
“我会去处理山野残煞。”
“但需要时间。”
“这段时间,所有人不要私自闯入后山。”
“凭什么要我们听你的。”
有人小声反驳。
“不凭什么。”
沈不渡回答。
“只凭现在,只有我知道该怎么应对。”
喧闹的人群,陷入僵持。
没有人愿意完全信服。
可也没有人敢再一味强硬逼迫。
山野传来的尖啸,时时刻刻提醒他们危机真实存在。
人群渐渐散开。
每个人带着满腹的疑虑与不满离去。
怨怼没有消散。
只是暂时压下。
柴门重新关上。
院内重归安静。
沈不渡靠在门框上。
浑身脱力,几乎站立不稳。
一夜耗神,加上魂魄反噬,身体已经到达极限。
陆三雀走到她身旁。
伸手扶住她的胳膊。
“硬扛不是长久之计。”
陆三雀低声。
“屯子里的怨气,就像堆起来的干柴。”
“只需要一点火星,就能燃起大火。”
沈不渡看向屋内。
沈老爷子依旧躺在床上。
目光落在她身上。
“我没有别的选择。”
沈不渡说。
“一旦把玄清门盗仙骨的旧事摊开。”
“屯子会陷入更大的慌乱。”
“残煞会借着恐慌,直接冲进来。”
陆三雀摸出怀中那枚残破仙骨片。
骨片在晨光下泛出淡淡的微光。
“残煞的源头,来自密地阵台。”
陆三雀说道。
“阵台虽然碎裂。”
“可残煞的根,还没有斩断。”
“我们不能只守着屯子。”
“必须回到山野,清理四散的残煞。”
沈不渡闭上双眼。
她清楚现实。
自己如今魂魄透支,无法催动守山之力。
单凭肉身,对抗山野残煞,风险极大。
“我需要休养。”
沈不渡说。
“至少要等魂魄的反噬消退。”
陆三雀点头。
他肩头的伤口依旧在渗血。
每一次行动,都在消耗自身阳寿。
他没有把这件事说出口。
“我可以先进山探查。”
陆三雀开口。
“我摸清残煞的分布。”
“你留在屯子,照看老爷子。”
“等你恢复,我们再一同动手。”
沈不渡看向他。
“你独自进山,太过凶险。”
“顺路而已。”
陆三雀扯出惯有的笑。
“我本来就要追查当年的旧事。”
他嘴上说得轻描淡写。
心里另有盘算。
残煞游荡山野,背后还藏着黑山一脉阴灵的影子。
他要借着探查残煞的机会,去触碰更深层的旧局。
屋内。
沈老爷子缓缓眨动眼皮。
他听见二人对话。
他心里明白。
孙女即将再度踏入险境。
可他身体瘫痪,没有办法阻拦。
晨光缓缓升高。
笼罩靠山屯。
屯子表面平静。
内里怨气暗流涌动。
山野之间,残煞的呜咽此起彼伏。
玄清门大殿之内,审判依旧在继续。
裴敬之正在承受宗门长老的层层盘问。
[锚:不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