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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1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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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立山第十七章屯中生怨

      暮色压落靠山屯。

      村口土路浮着薄尘。

      晚风不凉,反倒闷得发滞。

      沈不渡脚步踏进村口。

      魂魄透支的虚乏死死黏在骨里。

      每一步落地,都带着轻微的晃荡。

      腰间铜算盘死寂沉沉,再无半分震动。

      陆三雀跟在她身后。

      肩头剑伤渗血不止。

      衣襟大片湿透,血痕凝在布纹里,发黑发硬。

      他把铜钱攥得极稳。

      面上依旧挂着漫不经心的懒散模样。

      二人刚入屯子地界。

      迎面就撞上几道冷眼。

      屯子里留守的妇人倚着院门。

      手里攥着纳了一半的鞋底。

      眼神斜斜扫过来,句句都带着刺。

      “回来了?”

      “俩人手不干净,山里头又作妖了?”

      沈不渡目不斜视。

      不接话,不停步。

      她心里清楚。

      方才进山那几户村民,已经先一步回屯。

      残煞搅人心绪,怨气落地生根。

      润物杀人的局,从来不是当场要命。

      是先毁名声、再断人缘、最后逼得人无路可走。

      陆三雀抬眼扫了那妇人一眼。

      嘴角扯动。

      “山里救你们人,还救出错了?”

      妇人立刻拔高声调。

      “救我们?”

      “你们两个满身血污跑回来,山里阴风乱吹!”

      “方才进山采菜,心里莫名堵得慌!”

      “好好的日子不安生,不是你们招惹脏东西是谁?”

      院门旁聚起三五户人。

      话语扎堆,句句往二人身上扣罪。

      “怪不得今年山里总不对劲。”

      “怪不得屯子地气不稳。”

      “原来是这一对在外头闯祸,把煞气带回屯里。”

      罪名随口就落。

      没人求证,没人追问缘由。

      沈不渡脚步未停。

      她不辩。

      她不能辩。

      一旦开口细说玄清门、细说残煞、细说仙骨旧事,

      屯子人心会彻底崩乱。

      阴灵最喜凡人惊惧。

      人心一慌,怨气更盛,残煞借势坐大。

      这是她的后手之外,第二层隐忍算计。

      表面任人唾骂,实则锁死屯子根基不乱。

      陆三雀却忽然停步。

      他不怒。

      反倒笑了一声。

      笑声轻,却冷。

      “你们这张嘴。”

      “比山里阴煞还能祸人。”

      人群瞬间炸声更响。

      “还敢顶嘴!”

      “外来的野贼,配上守山的野丫头!”

      “难怪江湖通缉你,果然一身匪气!”

      “怪不得沈家老爷子瘫在床上!”

      “家里晚辈不安分,折了长辈福气!”

      这句话落下。

      沈不渡背脊骤然一僵。

      所有虚乏、所有伤口钝痛,瞬间压后。

      她缓缓转头。

      眼底没有火。

      只有一片沉到底的冷。

      “你再说一遍。”

      短句落地。

      整条村口瞬间安静。

      开口的村民被她盯住,下意识后退半步。

      嘴上依旧硬撑。

      “我说错了?”

      “你不安分,连累长辈!”

      “守山守成这样,越守越乱!”

      陆三雀侧身半步,刚好卡在沈不渡身侧。

      他不抢话,不替她出头。

      只默默堵住旁人逼近的角度。

      他看得明白。

      沈不渡这辈子所有底线,就拴在一个人身上。

      谁碰她爷,谁就是碰她命。

      沈不渡盯着那村民。

      “山里乱。”

      “是仙骨被盗。”

      “是宗门作祟。”

      “是阴灵布局。”

      “跟我爷半点不沾。”

      “再敢拿我爷嚼舌根。”

      “这账,我记你一辈子。”

      她嘴硬,她冷,她不跪。

      全程没有半句求饶、没有半句解释卖惨。

      守山人的规矩,不博同情。

      只记因果,只算恩怨。

      人群被她气场压住。

      没人再敢高声喧哗。

      却没人服气。

      眼底的猜忌、厌弃、怨怼,分毫未减。

      怨气不散,残煞便有口粮。

      沈不渡不再看众人。

      转身直走,进自家破土院。

      柴门推开。

      院内安静得吓人。

      灶房冷锅冷灶。

      院里柴火码得整整齐齐。

      一切如常。

      唯独空气里,压着一层极淡的阴寒。

      沈老爷子躺在床上。

      眼珠缓缓转动。

      视线精准落在沈不渡苍白的脸上。

      再扫过陆三雀带血的肩头。

      老爷子不能出声。

      却什么都看得懂。

      沈不渡走到床沿蹲下。

      手掌覆上老爷子干枯手背。

      指尖触碰的一刻。

      她强行压下的所有反噬、所有脱力、所有心口淤血,猛地翻涌上来。

      喉头腥甜滚烫。

      被她死死咽回去。

      她不能在爷面前吐血。

      不能让他看见她败相。

      不能让他再为她多担一丝业力。

      “爷。”

      她声音很低,很稳。

      “山里头的大祸,断了呼应。”

      “不会连片炸灾。”

      “屯子暂时稳了。”

      老爷子静静看着她。

      眼皮缓慢眨了一下。

      不是放心。

      是叹息。

      他替她扛七岁因果。

      扛的从来不止一场灾。

      是往后十年、二十年,她所有孤军奋战、所有背锅受怨、所有无人理解的局。

      陆三雀站在门口。

      不进内屋。

      不打扰祖孙二人。

      他背靠门框,抬手简单撕扯布条,重新缠紧肩头伤口。

      布带勒紧的瞬间,他下颌绷紧。

      不痛。

      只折寿。

      他每拆一局、每破一煞,阳寿都会削掉一截。

      没人知道。

      没人看见。

      他也从不说。

      只当自己天生命硬,天生耐造。

      沈不渡起身回头看向他。

      “伤重不重。”

      陆三雀扯出惯常的散漫笑。

      “巧了,刚好没伤到骨头。”

      “小口子,不碍事。”

      谎话随口来。

      真实伤势,皮肉翻卷,剑气入肌理。

      玄清门正统剑劲,滞在血脉里,久久不散。

      他不露破绽。

      不让沈不渡再添负担。

      这是他的后手。

      明面顺路相助,暗地替她扛尽代价。

      沈不渡看穿,不点破。

      她转去灶房生火。

      抬手的一瞬,指尖微颤。

      魂魄透支的后遗症已经压不住。

      视线时不时发黑。

      她烧水、温粥、洗布、整理药渣。

      动作不乱。

      每一步稳得刻意。

      院外。

      屯子里的人声依旧零零碎碎飘进来。

      指指点点,嚼舌不断。

      残煞散于山野。

      阴灵隐于暗处。

      不用动手。

      只借凡人口舌,就能把守山人的人心耗干耗碎。

      [锚:不远]

      夜色彻底落满靠山屯。

      山林深处,呜咽断断续续。

      玄清门方向,火光未熄,动乱未平。

      裴敬之独自立于宗门大殿阶前。

      白衣染尘。

      面对满殿长老审视。

      一人扛下密地失守所有罪责。

      他不求辩。

      不求恕。

      礼数周全,脊背笔直。

      表面是失职受审弟子。

      内里,借这场追责,顺势搅动宗门权斗。

      他的局,从来没断。

      山野、宗门、屯子。

      三线暗流,全数缠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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