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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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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立山第十六章山野残响
后山崖壁外。
山风卷着草木碎叶掠过岩壁。
沈不渡背靠冷硬山石。
四肢还残留山规反噬带来的麻木。
铜算盘垂在腰侧，算珠静止不动。
她体内守山人的规矩之力彻底沉寂。
短时间内，无法再借地脉行事。
陆三雀斜倚旁边巨石。
肩头布条渗出血迹。
鲜血顺着衣料往下淌。
他抬手扯了扯包扎的布，没有停下手上动作。
“玄清门的火光，还在烧。”
陆三雀抬眼望向山的另一头。
“阵台崩碎，密地残煞往外跑。”
“宗门内部必定乱作一团。”
沈不渡视线落向远处连绵山林。
漆黑的林莽深处，时不时飘出细碎呜咽。
那是四散逃开的残煞，在山野间游荡。
“残煞断了互相呼应。”
沈不渡开口。
“不会聚合起来酿成大祸。”
“可散落在山野的残煞，依旧会扰害路过的凡人。”
陆三雀指尖捻起一枚铜钱。
铜钱表面沾着淡淡的煞气灰渍。
“裴敬之放我们走。”
“他要扛下密地出事的全部风波。”
“玄清门长老不会轻易放过他。”
沈不渡想起密地门前那一幕。
裴敬之明明可以下令死士合围，将二人困死在密地之前。
最后却选择让出撤退的通路。
“他心里清楚阵台本就该毁。”
沈不渡低声。
“只是不能由我们动手。”
陆三雀嗤一声。
“这小子的算盘，比你的铜算盘还绕。”
“他拿宗门做棋盘，拿所有人当棋子。”
“连他自己，也在棋盘之内。”
林间传来细碎响动。
几道黑影顺着山道往这边移动。
不是玄清门的死士。
是散落在山野的残煞，被二人身上残留的煞气气息吸引过来。
残煞没有成型的形体。
只有一团团灰黑色雾团。
雾团之内，隐约浮现扭曲人脸。
它们不直接扑杀。
只在周遭盘旋。
不断释放阴冷的怨气，侵扰人的心神。
陆三雀站起身。
铜钱在指间飞速转动。
“这些散煞，没有阵台牵引。”
“力量有限。”
“但缠上人身，会耗人的精气神。”
沈不渡抬手按住腰间算盘。
体内规矩之力一片死寂。
她没有办法催动地脉锁困。
只能依靠肉身和简单的避险法子。
“我现在动用不了守山的本事。”
沈不渡说。
“只能避开，不能镇压。”
陆三雀往前踏出两步。
挡在沈不渡身前。
铜钱接连弹飞出去。
铜钱撞击雾团。
灰雾被打散一小片。
很快又重新聚合。
“打不散。”
陆三雀皱眉。
“残煞没有实体。”
“普通器物只能驱散，不能根除。”
残煞的雾团越聚越多。
山林四周，呜咽声此起彼伏。
阴冷气息裹住两人周身。
沈不渡太阳穴突突作痛。
魂魄透支的后遗症开始发作。
眼前景象出现轻微的重影。
她强撑站稳。
目光扫过周遭地势。
脚下这片山地，属于守山人的地界。
地脉根基还在。
只是她现在没有力量调动。
“往山下走。”
沈不渡压下眩晕。
“远离这片山林。”
“残煞不敢踏足守山人的故土。”
二人转身，顺着崎岖山路往下行进。
身后残煞雾团紧紧尾随。
雾团始终保持一段距离。
不敢贸然踏入守山人的山域边界。
行至半山腰。
前方山道出现几道人影。
粗布衣裳，挎着竹筐。
是靠山屯出来进山采野菜的村民。
村民看见二人满身血污，神色慌张。
脚步顿在原地。
“沈丫头。”
一名年长村民出声。
“你怎么搞成这副模样。”
沈不渡心头一紧。
身后尾随的残煞，已经飘到山道拐角。
灰黑色雾气在树影后隐隐晃动。
村民看不见残煞。
只看见沈不渡与陆三雀身上的伤痕。
“山里出事。”
沈不渡快速开口。
“你们立刻回转村子。”
“不要在山中逗留。”
村民面露疑惑。
“山里能出什么事。”
“我们就采些野菜。”
陆三雀上前一步。
语气带上几分强硬。
“听她的，马上走。”
“山中现在不安全。”
村民面露不悦。
“你们两个，一身伤，还来管我们。”
“别是在外头闯了祸，想拉我们垫背。”
话音落下。
树影后的残煞雾团往前飘出一截。
阴冷怨气悄然扩散。
年长村民脸色骤然发白。
莫名生出一股烦躁怨气。
“我看你们就是不安分。”
村民语气陡然变差。
“好好的家不待，跑到山里胡闹。”
沈不渡瞳孔收缩。
残煞在使用润物杀人的手段。
不直接伤人，悄悄搅动人心，挑拨是非，积攒怨怼。
她清楚。
自己现在没有力量驱散残煞。
只能依靠言语劝说。
可村民已经被怨气影响，听不进劝解。
“你们别被外物搅乱心神。”
沈不渡试图解释。
“少在这里妖言惑众。”
另一名村民开口。
“我们不跟你们纠缠。”
几名村民甩下话，转身继续往山里走。
完全无视二人的警告。
沈不渡想要追上去阻拦。
脚下一阵发虚。
魂魄透支带来的眩晕再度袭来。
身体晃了一晃。
陆三雀伸手扶住她胳膊。
“别追。”
“残煞只是在搅乱人心。”
“不会立刻夺人性命。”
“我们现在没有余力拦人。”
沈不渡望着村民消失在山林的背影。
心口沉下去。
残煞已经渗入靠山屯的进山路径。
祸患没有彻底消除。
只是暂时被隔开。
二人继续下山。
一路不停。
残煞雾团停在山域边界，不再继续跟随。
山间呜咽慢慢远去。
走到山脚下。
远远望见靠山屯的屋舍。
炊烟袅袅升起。
屯子暂时安稳。
沈不渡脚步放缓。
她想起家中躺在床上的爷爷。
心底悬着的石头，稍稍落下。
陆三雀肩头伤口渗血越来越严重。
他停下脚步，靠在路边土坡。
呼吸粗重。
“我们闯过玄清门。”
陆三雀低声。
“毁掉密地阵台。”
“可祸根没有彻底根除。”
“残煞散落在山野。”
沈不渡说。
“还有玄清门那边。”
“裴敬之要面对宗门的清算。”
“玄清门不会就此罢休。”
陆三雀抬手，摸向怀中。
摸出一枚残破的骨片。
骨片带着淡淡的仙骨余韵。
这是他从前盗骨时留下的物件。
“我手里还握着一些旧线索。”
陆三雀看向沈不渡。
“玄清门盗仙骨的旧事，还没有彻底揭开。”
沈不渡看向那枚骨片。
七岁那年的旧事，在脑海中翻涌。
爷爷替她扛下全部因果，落得瘫痪卧床。
“回到屯子。”
沈不渡说。
“我要先去见爷爷。”
二人迈开步子。
朝着靠山屯走去。
夕阳沉落到西山之后。
暮色铺满整片大地。
山野深处，残煞的呜咽，依旧隐隐回荡。
[锚：不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