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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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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立山第十五章剑断局
密地石门之前。
祭典钟声一遍一遍撞响。
钟声顺着山壁震荡。
传遍玄清门每一处殿宇。
裴敬之长剑横在身前。
白衣被山风掀动边角。
死士分列他身后两侧。
黑衣人影一动不动。
山林间的气流全部凝住。
沈不渡心口持续作痛。
山规压制残煞的时限持续流逝。
魂魄内枷锁不断发烫。
她的指尖攥紧腰间铜算盘。
算珠微微震颤。
陆三雀铜钱捏在掌心。
指节用力发白。
他视线扫过裴敬之,又扫过身后密地石门。
石门表面敛煞纹路隐隐搏动。
残煞的气息从石缝向外渗溢。
“你拦在这里。”
陆三雀开口。
“就不怕殿上长老察觉你的异样。”
裴敬之目光落向远处山门大殿。
殿宇灯火通明。
祭典的礼乐隐约飘过来。
“我已经暴露部分破绽。”
裴敬之回应。
“长老已经起疑。”
“我只能把局面拉回我预设的轨道。”
沈不渡抬眼盯住裴敬之。
“你的轨道,是拿密地残煞做筹码。”
“筹码一旦失控,山下屯子会被残煞吞没。”
“我要毁掉玄清门。”
裴敬之说。
“代价可以承受。”
“你的代价,是旁人的性命。”
沈不渡语气沉下去。
“守山人不拿凡人的命做筹码。”
裴敬之剑身微微震颤。
他维持周身礼数,没有半分失态。
可握剑的手,指骨绷起。
“沈姑娘。”
“你我立场本就不同。”
“你守山下活人。”
“我要掀翻整座宗门。”
陆三雀往前踏出半步。
身体挡在沈不渡侧前方。
铜钱在指缝快速转动。
“说的好听。”
“你想借我们的手搅乱宗门,再反手把我们当做弃子。”
“算盘打得太响。”
裴敬之没有否认。
“我不否认。”
“今日你们退走。”
“我可以放你们二人离开玄清门地界。”
“密地,我会另寻时机处理。”
“另寻时机。”
沈不渡重复这四个字。
“残煞互相呼应。”
“多拖一刻,就多一分爆发的风险。”
“我等不起。”
“那就只能动手。”
裴敬之话音落下。
长剑向前递出半寸。
剑光破开林间昏暗。
身后死士得到号令。
脚步齐整向前压来。
数道黑衣人影形成合围。
陆三雀手腕一抖。
数枚铜片从布包甩出。
铜片落地炸开细碎火光。
火光阻隔死士的突进路线。
“你对付死士。”
陆三雀对沈不渡喊话。
“我来牵制裴敬之。”
沈不渡点头。
她不拔剑,不结印。
手按铜算盘。
算珠接连拨动。
山规的力量顺着地脉扩散。
地面浮起淡淡的土色纹路。
守山人的规矩之力,不杀伤,只锁困。
冲过来的死士脚掌踩上纹路。
身形骤然僵住。
四肢被地脉气场束缚。
他们依旧可以挥拳。
动作却大幅迟滞。
死士没有退缩。
拼尽全身气力挣脱束缚。
拳头裹挟宗门术法,砸向沈不渡。
沈不渡侧身闪避。
肩头被拳风扫中。
皮肉火辣辣作痛。
体内山规压制的反噬陡然加重。
喉头涌上一丝腥甜。
她强行把血气咽回腹中。
另一边。
陆三雀与裴敬之缠斗在一起。
裴敬之剑术凌厉。
每一剑都奔着陆三雀周身要害。
陆三雀不硬接剑锋。
依靠身法辗转腾挪。
铜钱不断飞出,干扰剑光走向。
“你明明知道密地阵台不能留。”
陆三雀一边闪避一边开口。
“为何非要拦我们。”
“时机不对。”
裴敬之回剑格挡。
剑刃碰撞铜钱,迸出刺耳声响。
“现在毁掉阵台。”
“残煞会不受约束四散奔逃。”
“宗门内部会直接把所有罪责扣到你们头上。”
“我谋划多年的布局,会直接崩盘。”
陆三雀冷笑。
“你的布局,凭什么要我们买单。”
裴敬之剑势骤然一变。
剑光直刺陆三雀胸口。
陆三雀仓促侧身。
衣袖被剑气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
皮肉被剑气擦过,渗出血珠。
陆三雀吃了一记暗亏。
他没有退。
反手甩出一把破阵铜钉。
铜钉飞向裴敬之脚下地面。
裴敬之脚尖点地腾空。
避开铜钉落点。
落地的瞬间,目光扫向密地石门。
石门上的敛煞纹路,搏动幅度越来越大。
石缝涌出的阴寒气息,已经笼罩整片山林。
沈不渡这边。
受困的死士强行挣开地脉锁困。
四人再度合围上来。
她身上山规压制的负荷已经抵达临界点。
四肢开始发沉。
每一次拨动算盘,都要消耗自身魂魄。
她清楚。
自己撑不到三个时辰的完整时限。
强行压制的代价,已经开始反噬肉身。
沈不渡没有后退。
她目光越过死士,看向密地石门。
阵台就在石门背后。
只要毁掉阵台,残煞之间的呼应就会断裂。
她心中生出一个抉择。
放弃和死士缠斗。
舍弃侧面的防御。
强行冲过包围圈,直扑石门。
这个选择会把后背完全暴露。
死士的攻击会毫无阻碍落在她身上。
“别硬冲。”
陆三雀瞥见沈不渡的动向,高声呼喊。
沈不渡没有停顿。
算盘在腰间剧烈震动。
她侧身撞开一名死士。
后背结结实实挨下另一记重拳。
剧痛传遍全身。
她踉跄几步,依旧朝着石门狂奔。
裴敬之看见她的举动。
脸色第一次出现明显的波动。
他放弃缠斗陆三雀。
长剑调转方向,剑光直追沈不渡。
“停下!”
裴敬之喝出声。
陆三雀抓住这个空档。
身形扑上前。
铜钱死死缠上裴敬之的剑刃。
金属碰撞的巨响炸开。
“你的对手是我。”
陆三雀低吼。
裴敬之被拖住。
剑光无法抵达沈不渡身前。
沈不渡冲到石门跟前。
手掌按在石门表面的阵盘凹陷。
阵盘表面流转无数残煞怨气。
阴寒顺着掌心往体内钻。
她另一只手握住铜算盘。
算珠全部拨到特定位置。
守山人的规矩之力,全部灌注进阵盘。
阵盘发出刺耳的嗡鸣。
表面纹路开始崩裂。
密地内部,传来阵阵凄厉的嘶吼。
收纳其中的残煞,失去阵台的禁锢。
躁动开始扩散。
裴敬之奋力挣脱铜钱的缠绕。
剑刃劈向陆三雀。
陆三雀肩头挨下一剑。
鲜血浸透衣衫。
他咬牙死死缠住裴敬之。
“沈不渡!”
陆三雀嘶吼。
“阵台损毁,残煞要外泄。”
沈不渡手掌没有松开。
阵盘裂纹不断蔓延。
她清楚代价。
毁掉阵台,残煞不会直接消散。
只是切断互相呼应的纽带。
大量残煞会从密地冲出来。
玄清门的地界会直接陷入动乱。
这是她付出的代价。
她没有办法做到完美解决。
只能切断灾祸扩散的根源。
阵盘轰然碎裂。
整块石质阵盘崩成无数碎块。
密地石门轰然震动。
石门缝隙向外涌出滚滚黑雾。
无数残煞的怨气顺着缝隙向外流淌。
祭典钟声骤然中断。
山门大殿方向,传来大批弟子奔走的喧哗。
玄清门的人,已经察觉密地异变。
裴敬之看见阵台崩碎。
他停下手中长剑。
周身的杀伐气息尽数褪去。
白衣上沾了尘土与血迹。
“你还是做了。”
裴敬之声音平淡。
听不出喜怒。
沈不渡收回手掌。
掌心布满被煞气灼烧的红痕。
山规枷锁的反噬彻底爆发。
她双腿一软,险些栽倒在地。
陆三雀挣脱缠斗。
踉跄走到沈不渡身侧。
伸手扶住她的胳膊。
他肩头伤口不断渗血。
“计划完成。”
陆三雀喘着粗气。
“我们该撤。”
密地之内的黑雾持续往外涌。
远处大批玄清门弟子的脚步声正在快速逼近。
死士已经放弃阻拦,转身朝着山门方向跑去。
裴敬之立在原地。
看着二人。
没有出手阻拦。
“你们从后山崖壁原路撤离。”
裴敬之开口。
“我会替你们挡住追兵一段时间。”
“但是。”
“今日之后,玄清门会全力追杀你们。”
沈不渡抬眼看向裴敬之。
“你为什么要放我们走。”
裴敬之垂落长剑。
剑光敛入剑鞘。
“阵台已毁。”
“我的布局,也出现变数。”
“我需要时间重新谋划。”
他没有再多言语。
转身朝着山门大殿方向走去。
白衣背影消失在林木深处。
[锚:不远]
陆三雀扶着沈不渡。
二人转身,向着后山崖壁的方向挪动。
身后密地的黑雾不断翻涌。
残煞的嘶吼在山林之间回荡。
玄清门的喧闹越来越近。
二人穿过密林。
回到崖壁缝隙。
钻过狭窄岩壁。
踏出玄清门的地界。
脚踏回属于守山人的山野。
沈不渡靠在岩壁上。
大口喘息。
体内山规反噬带来的疼痛,持续折磨躯体。
她的魂魄被透支。
短时间之内,再也动用不了山规的力量。
陆三雀靠在一旁岩石。
肩头伤口还在流血。
他撕下衣襟布条,简单包扎伤口。
“阵台碎了。”
陆三雀说。
“残煞之间的呼应断掉。”
“山下屯子,暂时安全。”
沈不渡低头看向自己手掌。
掌心的灼烧伤痕清晰可见。
“但是密地里面的残煞没有消亡。”
“它们四散流落山野。”
“隐患依旧存在。”
陆三雀望向远处山林。
“裴敬之那边,要独自面对宗门的清算。”
“他把自己架在火上烤。”
沈不渡闭上双眼。
脑海浮现床榻之上的爷爷。
她这一趟闯玄清门。
没能彻底根除灾祸。
只斩断灾祸扩散的链条。
自身付出魂魄透支的代价。
陆三雀也身负剑伤。
没有得到全胜。
只是勉强保住山下的凡人。
山野晚风掠过岩壁。
远处玄清门方向,火光冲天。
宗门内部的动乱,正式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