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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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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立山第十二章
林间黄雾彻底沉进地脉土层。
残煞的呜咽彻底消散。
树干枝叶恢复原本模样。
沈不渡抬手收住铜算盘。
算盘珠碰撞的声响落尽。
陆三雀指尖铜钱落回掌心。
他抬眼看向树影里伫立的白衣人影。
裴敬之没有迈步向前。
长剑斜挎腰侧。
衣摆沾山林尘土。
他目光扫过脚下泥土。
泥土表层还残留散煞浸染的暗色痕迹。
“玄清门当年盗走仙骨。”
裴敬之开口。
“四散的残煞,不止南山这一处。”
沈不渡转头望向山林纵深。
“余下的残煞藏在何处。”
“我手里只有部分线索。”
裴敬之回答。
“宗门内部,依旧有人在暗中收集残煞。”
“他们想拼凑出仙骨的完整残息。”
陆三雀嗤笑一声。
“一群贪得无厌的货色。”
“仙骨离山四十九日,地气溃散。”
“他们真敢凑齐残息,方圆百里生灵尽数遭殃。”
沈不渡攥紧腰间算盘。
山规枷锁在魂魄内微微震颤。
骨窟之中被禁锢的阴灵,传来一丝微弱的躁动。
这股躁动,并非阴灵想要挣脱禁锢。
是外界残煞的气息,引动了它的本源。
“残煞会互相呼应。”
沈不渡说道。
“一处残煞苏醒,其余各处会接连被唤醒。”
“我们镇压一处,等于给其余残煞递去信号。”
陆三雀把铜钱在指缝来回转动。
“我们不能一处一处去扑。”
“扑得越勤,残煞扩散速度越快。”
裴敬之向前踏出两步。
树影落在他半边肩头。
“玄清门内部,有一处密地。”
“那里收纳大量盗骨遗留的残煞。”
“若是能毁掉那处密地,便能切断残煞之间的呼应。”
陆三雀眉头挑动。
“你要我们闯玄清门的密地。”
“那地方防卫森严。”
“你身为宗门弟子,进去容易,我们二人进去,就是送死。”
“我可以做内应。”
裴敬之回应。
“我会设法引开守卫。”
“你们二人潜入密地,销毁收纳残煞的阵台。”
沈不渡盯着裴敬之。
“你要承担暴露的风险。”
“一旦计划败露,玄清门会立刻对你下杀手。”
“我本就没有退路。”
裴敬之语气平稳。
“这是眼下唯一可行的路。”
陆三雀斜瞥裴敬之。
“说得好听。”
“你就不怕我们进去之后,直接把密地所有东西一并卷走。”
“我信你们不会。”
裴敬之说。
“你们的目标,和我一致。”
沈不渡低头看自己手掌。
掌心布满常年劈柴劳作留下的老茧。
她脑海浮现破土屋床榻之上的爷爷。
老爷子依旧瘫卧在床。
山底业力的烙印,时时刻刻啃噬老爷子肉身。
若是残煞持续扩散,山规枷锁承受的压力会持续加重。
老爷子的身体会进一步衰败。
她不能放任事态继续恶化。
“什么时候动手。”
沈不渡问。
“三日后。”
裴敬之给出时间。
“三日后夜半,玄清门会举办宗门祭典。”
“祭典期间,密地守卫会抽调大半。”
“这是一年之中最好的时机。”
陆三雀摩挲铜钱。
“三日后。”
“我需要时间做准备。”
“闯宗门密地,不是寻常山林除煞。”
“稍有差池,三人全部栽进去。”
裴敬之微微颔首。
“我会传消息到靠山屯。”
“消息会放在山门外老槐树的树洞里。”
“你们看到记号,便动身。”
说完,裴敬之转身。
白衣身影没入密林。
脚步声渐行渐远。
林间只余下沈不渡与陆三雀二人。
陆三雀收起铜钱。
“这趟活,风险不小。”
“玄清门密地,藏的不只是残煞。”
“还有宗门的各种杀阵。”
沈不渡望向靠山屯的方向。
“我没有别的选择。”
“爷爷的身子扛不住持续的业力侵蚀。”
“残煞不断苏醒,山规枷锁的负担会越来越重。”
陆三雀抬眼看向沈不渡。
“你别光想着老爷子。”
“你自己身上的枷锁,同样在被消耗。”
“一旦山规过载,你会先一步出事。”
沈不渡抬手按住腰间算盘。
“我清楚。”
“我有后手。”
陆三雀挑眉。
“什么后手。”
“我不会把全部希望押在裴敬之身上。”
沈不渡说道。
“若是密地计划失败。”
“我会借山规之力,强行封锁所有残煞的联系。”
“代价是,我自身会承受全部反噬。”
陆三雀脸色沉下来。
“拿自己的命去填窟窿。”
“这叫什么后手。”
“这是最后的退路。”
沈不渡回答。
“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动用。”
陆三雀沉默片刻。
“行。”
“三日后,我陪你走这一趟。”
“但是你记牢。”
“不到万不得已,不许动那套同归于尽的法子。”
二人转身,顺着山路返回靠山屯。
[锚:不远]
回到破土屋院落。
柴门虚掩。
院内柴火堆整齐摆放。
沈不渡径直走进屋内。
床榻上的沈老爷子躺在被褥之中。
老爷子眼珠转动。
视线落在沈不渡身上。
嘴唇微微开合。
没有声音传出。
沈不渡坐到床沿。
“爷。”
“山下南边的散煞已经镇压。”
“但是还有更多残煞藏在别处。”
“三日后,我要去玄清门的密地。”
老爷子眼皮缓慢眨动两下。
手指微微挪动。
搭在被褥表面。
沈不渡握住老爷子干枯的手掌。
“我会回来。”
老爷子指尖轻轻用力。
攥住沈不渡的手掌。
屋外,陆三雀靠在院墙边上。
他望着屋内的光景。
没有出声打扰。
入夜。
屯子陷入沉寂。
沈不渡坐在院中石墩。
铜算盘摆在膝盖。
她反复推演整件事的所有可能性。
裴敬之的内应是否会出现变数。
密地的杀阵会不会超出预料。
计划一旦败露,自己与陆三雀该如何脱身。
还有那套最后的后手。
动用之后,会落得何种下场。
陆三雀从屋内走出。
手里拎着两个布包。
布包里装着破阵用的物件。
“东西我备好了。”
陆三雀把布包放在石墩边上。
“玄清门的阵法,我摸过不少门道。”
“但是密地是宗门核心,我不敢打包票。”
沈不渡抬眼。
“裴敬之的消息,三日后会送到老槐树树洞。”
“如果没有记号,我们就放弃行动。”
陆三雀点头。
“可以。”
“但还有一件事。”
“裴敬之这个人。”
“他的所有谋划,都围绕瓦解玄清门。”
“我们不能完全信他。”
“就算他目的和我们相同。”
“也难保他会为了大局,牺牲我们二人。”
沈不渡指尖划过算盘珠子。
“我明白。”
“我不会把性命交到别人手里。”
“我会留好脱身的路子。”
夜色笼罩院落。
山风掠过院墙。
远处山林传来隐约的风声。
骨窟内被禁锢的阴灵,依旧在暗处蛰伏。
残煞的呼应,在山林之间悄悄流转。
三日后的行动,已经摆在眼前。
所有人都清楚,这一趟,生死难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