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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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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章仙仇暗种,凡心不欺

      午后日头正暖,靠山屯一片祥和。

      张婶家孩子彻底痊愈,在院里跑跳说笑,活蹦乱跳半点病气无余。全村人嘴里皆是仙家显灵、神婆有功,没人记得昨夜生死悬一线。

      人心向来如此。
      感恩虚渺神迹,漠视无声担当。

      刘三坐在自家院坝石阶上,靠着土墙晒太阳,手里捏根草棍,漫不经心划着地面泥痕。

      在外人眼里,依旧是那副懒懒散散、混吃等死的二流子样。

      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

      这一局,看似圆满落幕,实则梁子彻底结死。

      黑山阴灵吞了哑亏。
      耗心神、布大局、造煞逼宫、算计多日,最后被一介凡人两番拆解、一场空戏全盘落空。

      它不会就此翻篇。

      仙家精怪,最记仇、最记败、最记颜面折损。
      今日吃的亏,它会一分不差,尽数找补回来。

      老爷子蹲在一旁抽烟,烟锅滋滋作响,白雾慢悠悠飘向院外。

      老头半晌没说话,沉默得反常。

      等到院外闲人散尽,听不到半句闲话噪杂,他才低低开口,嗓音沉得压人。

      “那东西,记恨上你了。”

      不是问句,是定论。

      刘三草棍不停,淡淡应声。

      “意料之中。”

      “你不怕?”老汉侧头看他。

      刘三抬眼,唇角挂着惯常的痞笑,轻飘飘一句。

      “怕有啥用。”
      “我娘没的那年我就懂了,怕不顶事、求不顶事、跪更不顶事。”

      世上没人替他遮风挡雨。
      没人替他认灾扛祸。
      从始至终,只能自己算、自己扛、自己活。

      老爷子看着他眼底藏着的那层冷,心里叹气,嘴上依旧硬邦邦。

      “懂道理有啥用,岁数不大,得罪的东西倒不小。”
      “寻常凡人,被仙家记仇,熬不过一季。”

      刘三停了手里草棍,低头看着地面密密麻麻的细碎划痕,都是他刚才无意识盘出来的局路。

      “它不敢明着来。”

      这句话,说得笃定。

      昨夜博弈,他彻底摸清那阴灵的根性。
      贪基业、惜修行、怕因果、惜自身。
      心机阴毒,却极度畏祸畏业。

      敢借凡人做棋,不敢亲手造杀。
      敢迂回布局,不敢正面硬杀。

      “明着杀我,因果太重,它扛不起。”
      “它只能暗着来。”

      换局、换路、换更阴毒的法子。

      老爷子点点头,终于肯多说两句阴阳门道,都是压在心里几十年的老规矩。

      “它接下来不会逼你立堂了。”
      “逼堂是软招,被你破了,再用就是蠢。”
      “它会搅你的运、乱你的势、勾你身边杂煞,磨你、耗你、拖你。”

      “磨到你心神乱、算盘碎、步步出错。”
      “等你自己垮、自己慌、自己走投无路,它再出来捡残局。”

      这才是阴邪最正统的杀招。
      不杀人,先毁人。
      不见血,只见衰。

      刘三听得认真,却半点不慌。

      他这辈子,最不怕的就是耗。
      从小到大,没人撑腰、没人兜底、没人偏爱,他早就习惯步步谨慎、步步算计、步步提防。

      “那就耗。”

      他语气散漫,却字字硬气。

      “我凡人一条命,烂命一条,不怕耗。”
      “它修多年道行,舍不得碎、舍不得败、舍不得空耗根基。”
      “耗到最后,慌的是它,不是我。”

      老爷子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低声道。

      “你这性子,随你娘。”

      这是老头极少主动提起亡妻。

      话音落,院里瞬间安静。

      刘三眼底那点散漫笑意,瞬间敛得干干净净。

      整个人气息一沉,周身痞气尽数褪去,只剩一层冷硬。

      他平时绝口不提母亲。
      谁嚼舌根、谁拿这事戳他、谁拿来当笑话,他就跟谁死磕到底。

      这是他这辈子,最软的软肋,也是最狠的逆鳞。

      老爷子知道分寸,点到为止,不再多提,转而转回正事。

      “那山里头两只东西,你现在怎么看?”

      刘三思绪回笼,条理清晰,半点不乱。

      “黑山阴灵——贪基业,无底线,阴毒迂回,惜己怕业。”
      “山庙老灰鼠——贪安稳,有底线,霸道守界,不愿纷争。”

      “一恶一稳,一毒一守。”

      他轻轻总结。

      “鼠精可制衡,阴灵不可解。”

      鼠精能谈、能交易、能权衡利弊。
      黑山阴灵,只想拿捏、奴役、渔利,无和解余地。

      老爷子磕了磕烟锅,沉声道。

      “既然看透,就记住。”
      “往后,鼠精可为你暗助,阴灵必为你死敌。”

      刘三没应声,心里默默落子。

      他不倚仗精怪、不攀附仙家、不求旁人助力。
      可他懂利弊、懂制衡、懂借势。

      不做奴,可以周旋。
      不投靠,可以互用。

      这是他的规矩。

      正说话间,院外传来村民走动的声音,热闹再起。

      有人路过门口,依旧习惯性嘴碎两句。

      “你说这刘三,真是一点正事不干。”
      “人家都去张婶家道谢祈福,就他躲家里偷懒。”
      “心冷得很,没救。”

      闲话入耳,刘三瞬间恢复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抬头望天,漫不经心打了个哈欠。

      表面混俗度日,内里暗流千筹。

      名声烂就烂。
      旁人误解就误解。

      他从来不靠旁人嘴下的体面活着。

      旁人敬仙,他敬分寸。
      旁人求运,他求自保。
      旁人贪机缘,他只贪安稳。

      老爷子看着他瞬间变脸的模样,无奈摇头。

      “又装。”

      “不装等死?”刘三随口贫嘴顶回去,“爷,你教我的,做人留壳,做事藏锋。”

      老头被他怼得没脾气。

      “我教你藏锋,没教你装废人。”

      “废人安全。”

      刘三笑得痞气十足。

      “全村都觉得我没出息、没本事、没心眼。”
      “越看不起我,越没人防我。”
      “仙家也一样。”

      太聪明,会被忌惮。
      太能干,会被针对。
      太通透,会被围剿。

      唯有平庸、懒散、凉薄、无能,是凡人最好的保护色。

      老爷子沉默许久,吐出一句总结。

      “你这条路,险。”
      “不靠仙、不靠命、不靠人,只靠一颗心算活着。”

      刘三站起身,拍了拍屁股尘土,望向黑山沉沉的方向。

      风从山那头吹过来,微凉、无息、藏暗潮。

      “险也得走。”
      “我没人兜底,只能自己走稳。”

      今日破局成功,只是暂时安宁。

      他清楚。

      黑山那头,阴灵蛰伏蓄力,正在筹一场更阴、更静、更无解的新局。

      下一次,不会再有孩童做棋、不会再有可交易的退路、不会再有温和试探。

      是实打实的,耗运、耗势、耗命。

      而他刘三。
      依旧一身烂名声、一颗通透心、一条无人兜底的凡命。

      对峙阴阳,静待风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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