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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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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空城做戏,阴灵吞哑亏
山坳风声呼啸,破庙之内煞气滔天。
老灰鼠精刻意铺开的威压,实打实压得整片山林风声呜咽。枯叶、碎土、朽木残渣尽数腾空,围着殿门疯狂旋绕,看着凶险至极。
在外窥探的阴阳视角里,这就是一介不知天高地厚的凡人,贸然闯入老牌精怪的守界道场,被当场镇住的惨烈场面。
刘三立在狂风正中,身形稳得纹丝不动。
面上依旧是那副散漫痞气,半点惧色不露,眼底却清亮通透,分毫乱象不乱。
他很清楚,这出戏,不止演给山川风声看,专门演给暗处蛰伏的黑山阴灵看。
那东西必然跟在身后,全程窥探。它布下连环局,坐等他要么送死、要么立功,从头到尾就想坐收渔利。
今日,刘三要让它全盘落空。
庙内威势拉至顶峰,老灰鼠精沙哑的怒喝一遍遍砸落山间。
“再敢踏我地界半步,碾你魂魄,碎你凡身!”
声浪震得耳膜发颤,寻常凡人早就腿软跪地、心神溃散。
刘三偏不。
他顺着戏路来,不逞强、不硬顶、不拆穿,只做一个被吓破底气的屯里少年该有的样子。
他抬手虚挡狂风,脚步刻意踉跄后退两步,嘴上故意扯着慌腔,却依旧带着几分嘴硬的混气。
“一座破庙而已,守得这么死?”
“我就是受人所托,过来商量一句,没必要赶尽杀绝。”
话半软半硬,姿态狼狈,气场溃败。
完美的凡人姿态。
既说明了自己的来意,又显出无力抗衡的窘迫,更没有半点刻意演戏的痕迹。
老灰鼠精眸底掠过一丝赞许,嘴上威势不减,阴气再度暴涨半分。
“凡人受托,便敢扰我清修?”
“回去告诉你背后的东西,此庙扎根数十年,地界属我!敢觊觎分毫,休怪我拼尽根基,鱼死网破!”
这句话,是专门说给黑山阴灵听的。
不留余地,摆明死战底线。
风声渐烈,庙内阴气凝成实质,压得周遭林木弯腰震颤。
刘三不再多言,顺势后退,一步步退出庙门石阶,姿态狼狈,落荒而逃的模样演得十足逼真。
“行。你守你的庙,我不掺和。”
“这差事,我办不了。”
说完这话,他转身就走,不再留恋半分,顺着山路往下折返。
不回头、不试探、不留恋。
戏做足,立刻收幕,绝不拖泥带水给对方抓破绽的机会。
待刘三身影彻底消失在山坳路口,破庙内翻涌的狂风骤然停歇。
漫天悬浮的碎土枯叶尽数落地,汹涌阴气瞬间敛入梁柱石缝,方才杀伐霸道的气场荡然无存。
老灰鼠精落回供台,黑豆眼珠望向山下方向,轻声自语。
“开窍不开法,算尽阴阳,偏偏懂得见好就收。”
“后山那老灰耗子,倒是挑了个聪明人。”
深山重归死寂,安稳如初。
……
下山的路,风平树静。
刘三一路脚步松弛,面上看着方才被震慑的狼狈,心底早已落子收官,全盘清明。
他太了解那黑山阴灵的心思。
阴灵的算计,无非赌两头。
赌他能拼死搏杀,替自己铲除鼠精、清空道场;赌他无力抗衡,败亡山中,落个身死债留的下场,借命案拿捏整座靠山屯。
可这一次,两头全部落空。
他没有败亡,没有逞强,没有争斗。
只凭一场空城戏,把死局彻底盘活。
对方想要渔利,最后只能硬生生吞下一口有苦说不出的哑亏。
行至半山腰,林间温度骤然一凉。
那股熟悉的阴冷气息,悄无声息缠上他的周身,没有风声、没有异动,压迫感却比往日更沉。
阴灵现身,一团淡灰色雾气悬浮树间,语气藏着压抑的怒意,还有难以置信的惊疑。
“你没办成。”
不是疑问,是笃定。
它全程看在眼里,看清了庙中霸道守界的威势,看清了刘三狼狈退走的模样。
刘三头都没抬,边走边随口回话,语气散漫,带着几分敷衍的无奈,完美贴合败事之后的状态。
“办不了。”
“那老东西守庙守得疯,半点商量余地没有。我一介凡人,没神通没手段,拿啥跟它硬碰?”
他半分不藏自己的“无能”。
凡人无能,从来不是缺点,是最好的挡箭牌。
阴灵雾气翻滚,显然心绪大乱。
它精心布下的连环局,耗尽心机借孩童造煞、逼刘三入局、挑动两精怪相斗,最后换来的竟是一句办不了。
它想发难,却抓不到半点把柄。
刘三全程履约,孤身进山、尽力尝试,是庙中精怪太过霸道,绝非他刻意推诿耍赖。
它想继续拿孩童性命施压,却不敢真的下死手。
一旦害死凡人孩童,重业因果尽数落它身上,得不偿失,彻底断了日后修行路。
它想强行逼刘三立堂,可对方始终守住底线,不松口、不妥协、不犯错,它无从拿捏。
所有棋路,尽数堵死。
阴灵声音冷得刺骨:“你故意的。”
刘三脚步一顿,抬眼看向那团灰雾,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无人察觉的笑。
嘴上依旧装傻充愣,半点不接罪名。
“我故意啥?”
“我拿自己性命进山试了一趟,差点被困在庙里。办不成就是办不成,我还能替你硬抢地盘?”
句句实话,句句扎心。
把所有算计,全部藏在情理之中。
阴灵死死盯着他,雾气剧烈翻涌,却迟迟不敢动手。
它彻底看不透这个少年。
看似懒散无赖、懦弱无力,偏偏每一步都踩在阴阳规矩的缝隙里,不沾因果、不落把柄、不授人以柄。
软钉子、空套路、假狼狈,硬生生破了它筹谋多日的死局。
良久,阴灵压下怒意,冷冷撂下一句。
“今日算你侥幸。”
“三日时限未过,我还会再找你。”
它不敢撕破脸,只能暂时退局,留一句空泛的威胁撑住场面。
灰雾一卷,阴气散尽山林。
林间暖意重回,压迫感彻底褪去。
刘三看着空荡荡的山林,脸上散漫笑意缓缓收敛。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这一局,赢的不算彻底。
阴灵不会善罢甘休,今日吃了哑亏,往后只会更阴、更毒、更谨慎。
它暂时退去,不是认输,是重新布局、伺机反扑。
但至少,眼下的危局彻底解了。
没有孩童枉死,没有屯里遭殃,没有被迫立堂为奴。
他不靠仙、不靠神、不靠任何人兜底,单凭自己一颗开窍算计的心,硬生生从阴阳棋局里,抢回一盘活路。
抬脚继续下山,阳光透过枝叶落在身上,暖得踏实。
……
回到靠山屯,刚踏入村口,就听见满屯的欢声。
张婶家门口围满村民,人人脸上皆是松快。
昨夜高热不退、胡话连连、近乎濒危的孩童,不知何时彻底退热,清醒过来,正坐在院里喝水吃食,精气神渐渐回暖。
全村人都以为,是仙家开恩、神婆祈福奏效。
人人感恩山野仙缘,人人念叨着要择日供奉、诚心答谢。
没人知道,这场救赎,从不是仙恩浩荡。
是一个被全村唾骂凉薄冷血的二流子,孤身闯深山、斗阴阳、拆死局,拿自己的算计和胆量,换回来一条人命、一屯安稳。
人群里的闲言碎语依旧没停。
“还好仙家慈悲,不然孩子就没了。”
“以后可得敬畏山里的东西,不能冲撞。”
“也就刘三,人心凉薄,啥事不管,只顾自己闲逛。”
谩骂误解依旧,名声依旧烂臭。
刘三听着,半点不在意。
他从小到大早就通透。
世人敬虚仙、敬虚名、敬祸福表象,从不敬幕后苦心。
名声好坏,从来不值一提,活着站稳、守住底线、护住该护的,才是真活路。
他懒得解释,懒得辩白,懒得博取旁人半句理解。
转身径直回自家小院。
院门推开,蹲在石阶上抽旱烟的老爷子抬眼看他。
老头没问过程、没问凶险、没问结果。
只看着他平安归来,烟锅轻轻一磕鞋底,低声吐出两个字。
“成了?”
刘三扯起惯常的痞笑,随口敷衍。
“凑合。没吃亏。”
老汉白他一眼,嘴上依旧刻薄,眼底却藏着化不开的踏实。
“没吃亏就好。”
“记住,阴阳场上,能全身退,就是赢。”
没人替他兜底的世道里,平安退局、步步留余,就是他刘三,最硬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