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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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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阴风缠屯,润物杀人
安稳日子,只稳了三日。
第四日清晨,靠山屯的气氛,悄无声息变了味。
没有狂风、没有怪声、没有孩童夜啼。
阴灵真正的杀招,从来不会大张旗鼓。
是从细微处,一点点烂根。
最先出事的是田地。
靠山屯世代种粮,水土肥厚,从未出过怪事。可这几日,家家户户田里的青苗成片发黄、蔫枯,地皮发干发硬,裂纹遍布。
好好的庄稼,眼睁睁看着枯死。
农人蹲在田埂叹气,满脸愁容,只当是天时不对、年成不好,没人往阴阳上想。
紧接着,是人心。
屯里人的脾气,莫名暴躁。
往日邻里互帮、闲话温和,这几天动辄吵架、拌嘴、翻旧账。鸡毛蒜皮的小事,能吵得脸红脖子粗,户户心气不顺。
猜忌、怨气、烦躁,像一张无形的网,罩整座村落。
老爷子晨起去菜地浇水,看着蔫掉的青菜,脸色沉得厉害。
他拄着锄头站在地里,望着整片枯黄老苗,低声吐出一句。
“阴风入屯,乱地气、扰人心、耗人运。”
没有煞气冲天,没有鬼怪现身。
最毒的局,是润物无声。
刘三靠在田埂边的老树上,单手插兜,依旧是那副看热闹的散漫样子。
眼底却一片清明。
黑山阴灵,彻底换路子了。
之前逼堂、造煞、借人命施压,是明棋。
明棋被破,它不再落子强攻,开始下暗棋。
不针对他一人。
针对整座靠山屯。
乱地气,绝村民收成。
乱人心,破邻里安稳。
乱家运,积整片村落的怨煞。
怨煞越积越重,最后所有业力、所有祸根,都会顺势归集到最初的破局人身上——他刘三。
阴灵的算盘打得极精。
全村受难、全年歉收、家家遭困,最后所有人的怨气、霉运、灾祸,都会下意识归罪到他头上。
“都好好的,就你招惹山里仙家。”
“都是你嘴硬不识抬举,连累全村遭殃。”
等到全村人人恨他、人人怨他、人人视他为灾星。
人心压垮、舆论压死、气运耗尽。
他不用阴灵动手,自己就会被逼得走投无路、心神溃散。
到那时,他心气一垮、算盘一乱、底线一崩。
阴灵再顺势出山,轻轻一收,他自然而然沦为奴仆。
无血、无杀、无因果。
干干净净,吞掉他这条命、这副灵窍。
彻头彻尾的阴毒温水局。
“真能磨。”
刘三轻声啧了一句,语气带着几分懒散的佩服。
仙家布局,果然比人心算计更狠、更耐耗。
老汉转头瞪他:“还笑?祸事落头了。”
“不是祸事,是逼宫。”刘三淡淡纠正。
“它不敢杀我,不敢硬来,就耗我周遭一切。
屯子乱了,人心乱了,最后所有账,都算我头上。”
老爷子点头,神色凝重。
“它算准了你重安稳、重身边人的分寸。
你不跪、不降、不从,它就毁你脚下所有土地。”
这就是拿捏软肋。
刘三可以自己吃苦、自己背骂名、自己涉险。
但他看不得无辜村民、看不得老爷子跟着遭无妄之灾。
阴灵赌的就是,他迟早心软、迟早扛不住、迟早主动认输。
田埂上陆续走来干活的村民,看着枯死的庄稼,一个个脸色难看。
怨气开始滋生。
“好好的地,怎么突然就这样了?”
“往年从没这毛病,今年邪门得很。”
“自打前阵子孩子撞邪之后,屯里就没安生过!”
流言,隐隐开始挂钩。
有人眼神不自觉瞟向树旁懒散站着的刘三。
目光复杂、猜忌、不善。
起初只是零星怀疑。
再过几日歉收、再几日霉运,怀疑就会变成笃定,笃定变成恨意。
刘三感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面不改色。
他早料到这一步。
既然敢破仙局,就敢接仙仇。
老爷子压低声音:“咋办?耗下去,全村人能生吃了你。”
刘三垂着眼皮,指尖轻轻摩挲指腹,脑子里棋盘飞速运转。
阴灵的死穴有两个。
一怕因果杀业。
二怕根基损耗。
它现在用的是隔空耗运之法,依托黑山气场、不现身、不落痕、不沾直接业力。
最安全,也最无解。
硬碰没用。
求饶没用。
解释更没用。
刘三抬眼,望向老山坳方向。
那里山风平静、气场安稳,与世无争。
他心里落子。
有一处破局点。
山庙老灰鼠精。
鼠精盘踞此地几十年,守一方地气、稳一方山场。
它的道场安稳,不受阴风干扰。
阴灵乱全屯地气,唯独绕不开老山坳。
不是不想,是不敢。
鼠精扎根太深、气场太稳、守界太霸道。
阴灵若敢染指山庙地界,就是正面宣战,必然损耗自身修行。
它惜基业、惜道行,不肯为了耗一个凡人,拼得根基受损。
这就是破绽。
刘三轻声开口,只对老爷子一人低语。
“它能乱屯里的气,乱不了山里的稳。”
“它能耗凡人的运,耗不了精怪的根。”
老汉一愣:“你要借鼠精势?”
“不借。”
刘三摇头,语气依旧散漫,底线寸步不让。
他这辈子,绝不依附、绝不投靠、绝不靠仙靠妖保命。
“不借势,只借规矩。”
“它想积全村怨煞扣我头上。”
“我就借山庙稳气,截它阴风来路。”
不用求人、不用求助、不用交易妥协。
只凭规则制衡、气场对冲、利弊拉扯。
老爷子瞬间懂了。
以稳破乱。
以固破耗。
以一方清净道场,对冲整片邪风浊局。
绝妙,也胆大。
“你要主动进山?”
“得去。”刘三直起身,伸了个懒腰,一副混不吝模样。
“再不堵路,过两天全村人真能把我当灾星打死。”
嘴上说得轻松,眼底却极稳。
阴灵想慢慢磨死他。
那他,就一步步拆干净对方的耗局。
你想润物杀人。
我就绝地生根。
你想积怨逼我低头。
我就截断你的来路,让你无局可落。
此时,几个村民路过,看着枯败田地唉声叹气,见刘三依旧无所事事,忍不住冷嘲热讽。
“有些人真是心大,屯里都遭殃了,还只顾闲逛。”
“真是扫把星转世。”
话语刺人,句句扣锅。
刘三眼皮都没抬,半点不辩解,半点不恼。
名声早已烂底,不在乎更烂几分。
旁人越怨、越恨、越猜忌,他越要稳。
心神一乱,就是阴灵最想看到的结果。
他侧头看向老爷子,随口贫嘴一句。
“爷,再等两天,我进山一趟。”
“给这黑山阴风,断条根。”
老汉看着他少年单薄背影,明明散漫无赖,却藏着一颗扛住整片阴阳压力的心。
无声叹气,眼底却藏着放心。
他的孙子,没娘兜底、没人庇护。
却凭着自己一颗算计通透的心,硬生生,敢跟整座黑山阴邪,对耗到底。
风过山野,微凉无声。
黑山深处,无形的阴冷注视,牢牢锁死这名凡人少年。
新一轮暗棋拉锯,正式开局。
你耗我凡运,我拆你仙基。
看谁先撑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