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立堂》众生止步

7、第 7 章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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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空山对鼠，以稳破霸

　　天刚露鱼肚白，屯里还没起炊烟。

　　刘三揣了块硬面干粮，腰间别着家里砍柴的旧镰刀，悄无声息出了院门。

　　临走前他瞥了一眼里屋。
　　门闭着，没动静。
　　老爷子惯常嘴硬，昨夜说不管他死活，实则天亮都没出声，多半是睁着眼熬到现在。

　　爷孙俩就这样。
　　关心从来不挂嘴上，兜底从来藏在暗处。

　　刘三嘴角扯了下，没多停留，抬脚往后山老山坳走。

　　他心里记着爷的那句话。
　　仙家贪基业，精怪贪安稳。

　　昨夜全盘复盘透彻。
　　那黑山阴灵，从头到尾没安好心。
　　所谓交易，就是借他的手，闯山庙、挑鼠精、拼死活。
　　他赢，阴灵白捡道场。
　　他输，阴灵借孩童人命拿捏靠山屯，里外不吃亏。

　　天底下最稳的渔利局。

　　而庙中盘踞的老灰鼠精，守庙几十年，不求扬名、不求香火、不求下山弄机缘，只求一方安稳地盘。
　　它霸道、护界、容不得外来阴邪入侵，却根本不想无端厮杀结仇。

　　这就是死结，也是唯一的破局点。

　　翻两道山梁，越走越荒。
　　林木遮天，日头落不进林底，四下阴阴凉凉，湿气裹着枯叶腐朽气，压在鼻尖。

　　寻常村民打死不敢踏足的深山腹地，刘三走得不急不缓。
　　他不怕鬼怪。
　　他怕的是算漏人心、算漏诉求、算漏半步后手。

　　半个时辰后，老山坳入眼。

　　山神庙比记忆里更破败。
　　半面山墙坍塌，殿门歪斜挂着铰链，石阶青苔厚得打滑，门口两尊残损石兽埋在荒草里，面目模糊。

　　整座庙死气沉沉，唯独屋檐梁木处，萦绕着一丝极纯、极稳的阴气。
　　不凶、不煞、不噬人。
　　是守地盘、固一方、与世无争的老旧气数。

　　刘三站在庙门外，没直接往里闯。

　　他懂规矩。
　　精怪守界，最忌凡人贸然踏局。硬进，就是挑衅，没得谈。

　　他抬手敲了敲歪斜的木门，声音懒散，不带半分紧绷，就是屯里小子进山闲逛的随意调子。

　　“里头当家的，我路过，找你唠两句。”

　　庙里死寂无声。

　　风穿破窗，呜呜灌堂，像是空庙回音。

　　刘三不急，靠着门框站住，双手插兜，慢悠悠补了一句。

　　“不是来抢地盘，不是来拆你窝。纯谈买卖。”

　　半晌，庙内暗处传来细碎响动。
　　枯叶翻滚，尘土轻扬。

　　一道灰影，从倾倒的神像背后缓步爬出。

　　比寻常家鼠大数倍，皮毛油亮发黑，双目如黑豆，瞳仁清亮，通人性、藏年岁。

　　老灰鼠精。

　　它停在供台残石上，抬眼盯向刘三，人声干涩粗哑，不似兽鸣。

　　“凡人。敢独身闯我地界，你胆子不小。”

　　刘三目光扫过它全身，脑子瞬间盘清底细。

　　常年守庙吸纳残香，根基稳，煞气淡，不喜纷争。
　　霸道是真，嗜杀是假。

　　完全符合爷说的——贪安稳，不贪杀伐。

　　他依旧是那副二流子模样，耸肩撇嘴，半点恭敬没有，也半点挑衅不带。

　　“胆子谈不上。被逼得没路走，只能来跟你商量。”

　　老灰鼠精眯眼打量他，目光在他眉心停留许久。

　　“你身上有开窍气。后山狐庙那只灰耗子的路子。”

　　它一眼看穿根源，却没忌惮，也没讨好，只是平淡陈述。

　　“它只开人心，不授术法。你是空有算盘，无半分护身本事。一介白纸凡人。”

　　这话没错。
　　刘三不否认，也不解释。
　　越解释，越露破绽，越容易被拿捏底牌。

　　“是。我没本事，只有算盘。”
　　“但我能解决你的麻烦。”

　　老灰鼠精嗤笑一声，声音沙哑刺耳。

　　“我守庙几十年，无扰无争，能有什么麻烦？”

　　“黑山那只游荡阴灵。”刘三直白开口，“它眼馋你这庙的残香基业，想占此处落堂扎根。”

　　老灰鼠精瞳孔骤然一缩，周身阴气瞬间绷紧。

　　这点，它比谁都清楚。
　　黑山阴灵游荡多年，无固定道场，早就盯着这片山坳福地。
　　只是忌惮它盘踞多年的根基，不敢轻易硬闯。

　　“它不敢直接来。”刘三继续慢悠悠拆局，“它怕跟你死斗，耗损修行，结下死仇。”
　　“所以它绕路，逼我来替它开路。”

　　老灰鼠精沉默下来，眼底惊疑不定。

　　它没想到，那阴灵心机阴毒至此，能布出这么迂回的局。
　　借凡人之手，破守界之局，兵不血刃夺庙。

　　刘三看着它神色松动，知道时机到了，不紧不慢抛出自己的筹码。

　　“它让我三日之内清出此庙，不然就杀山下孩童，嫁祸我身，逼全村、全阴阳路数拿捏我。”
　　“我来了，不是跟你打。”
　　“我来跟你换。”

　　老灰鼠精垂眸：“换什么。”

　　“换你安稳，换我活人。”

　　刘三往前半步，依旧不越界、不逼压，字字落在要害。

　　“你守庙求安稳，不想争斗、不想换地盘、不想被阴邪日夜惦记骚扰。”
　　“我可以帮你彻底断了黑山阴灵觊觎此地的念头。”

　　老灰鼠精眸光微动：“你一介凡人，如何断它念头？”

　　“很简单。”
　　“我不替它清庙，我替你立规矩。”

　　刘三嘴角勾起一抹痞淡笑意，算盘彻底落地。

　　“我回去告诉那阴灵，此庙有主、根深难动，你誓死守界，敢夺庙便鱼死网破，拼得它修行大损。”
　　“它本就怕跟你硬拼。我把利害给它摆死，它绝不敢再惦记此地。”

　　“从此，老山坳这庙，无人觊觎，无人骚扰，你继续安稳守你的地盘。”

　　话说一半，留一半后手。

　　老灰鼠精盯着他：“你的条件。”

　　“今日，我在此演一场戏。”刘三轻声道，“你我对峙一场，做足势态。”
　　“我回去复命，告诉阴灵，庙中煞重、你势霸道，我凡人无力拿下，交易作废。”

　　“它忌惮你，又抓不到我半点把柄，孩童阴印自然无解可续，只能作罢。”

　　两全其美。

　　它保安稳道场，他破必死棋局。
　　无厮杀、无伤亡、无因果、无后患。

　　纯靠算计，解开阴阳两桩死局。

　　老灰鼠精静静看了刘三许久，黑豆般的眼珠里，掠过几分赞许。

　　它活几十年，阅尽山中精怪、山下凡人。
　　贪利的、怕死的、求机缘的，比比皆是。
　　唯独这少年，空有绝佳灵窍，不求仙、不求法、不求庇护。
　　遇事不慌、不刚、不莽，步步算人心、步步留退路。

　　属实难得。

　　“你不怕我当场杀你灭口？”老灰鼠精忽然开口试探，语气带着威压。

　　刘三半点不慌，随口贫嘴回怼。

　　“杀我没用。”
　　“我死在这，阴灵直接借我命案造煞，顺势嫁祸你，名正言顺上山夺庙。”
　　“你稳了几十年的安稳，一朝尽毁。”

　　“你比我惜命、比我惜地盘。你不傻。”

　　直白、透彻、一针见血。

　　老灰鼠精哑然失笑，周身紧绷的阴气彻底散开。

　　“小小凡人，心思比山中老鬼还精。”
　　“成交。”

　　敲定瞬间，空山风声骤起。

　　老灰鼠精瞬间变脸，周身阴气翻涌，威势暴涨，庙内枯叶乱飞，尘土扬空。

　　它刻意摆出凶煞霸道的守界姿态，厉声喝响山林。

　　“一介凡人，也敢妄闯我道场！不自量力！”

　　声势做足，气场拉满，响彻整座山坳。

　　外人听去，只会以为庙中精怪暴怒，凡人贸然闯山，惨遭震慑。

　　没人知道，这场凶险对峙，从头到尾都是一场做给黑山阴灵看的戏。

　　刘三依旧懒散站着，任由狂风扫身、阴气裹体，面上半点不惧。

　　他知道。

　　这一步，是他全盘棋局里，最稳、最妙、最不留后患的落子。

　　不做仙奴，不做棋卒。
　　以凡人心窍，玩弄阴阳双精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