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立堂》众生止步

67、第 67 章 67

　　67

　　第六十七章诡道勘阵，炸药崩坤

　　暮色压落山野，村巷彻底静下来。

　　我倚在门框闭目养神，右眼永久寂灭，神魂残损的裂痕持续扯着钝痛。单眼阖敛，感官只锁村内方寸动静，乾坤大阵依旧覆压百里，阵纹沉潜地脉，无风无波，无邪无祟。

　　本村人心稳如磐石，再无人惧鬼神、信邪说。
　　可村外十里八乡，依旧万民盲从，死死捧着王半仙那套阴阳骗局。

　　白日里他被村民簇拥跪拜、声势滔天的模样，我尽收眼底。
　　我清楚他不会善罢甘休。
　　丢了靠山屯这块地盘、破了豢鬼根基、败在我手里，他在外乡的声势越盛，心底的怨毒与杀心就越重。

　　只是我料不到，他弃了玄法诡术，弃了鬼神阴招，选了最粗鄙、最无解、最不讲大道规矩的歹毒路子。

　　[锚：众生止步]

　　入夜无月，黑云压山。

　　村内灯火次第熄灭，百姓安居熟睡，大阵护罩平稳流转，清肃气泽笼罩每一寸土地。
　　寻常仙邪、精怪、阴鬼，触之即溃，近身即灭，绝无突破可能。

　　仙法破不了的阵，玄术冲不开的局。
　　活人可以。

　　王半仙半生游走乡野，不学正道，专学旁门诡技。
　　通观地势，勘山寻脉，卜算因果，窥探地眼，是他赖以行走阴阳的底牌本事。

　　白日被我当众击溃、颜面尽失、阴术尽废，他没有急着反扑造势。
　　他借着外乡百姓跪拜遮掩身形，悄无声息退出靠山屯，远离所有人视线，独自一人绕遍村外山野荒坡。

　　以诡道望气，以俗术勘脉，以因果推演，死死摸排我天地乾坤大阵的根基脉络。

　　大阵无形无状，肉眼难辨，仙神难窥破绽。
　　可它扎根地脉，依托山河，必有阵眼。

　　有阵，就有根。
　　有根，就可毁。

　　[锚：众生止步]

　　他耗整整半宿，踏遍百里阵域边缘，顺着地脉气流、山川走势、阴阳盈亏，硬生生摸透大阵死门，勘出唯一主阵眼。

　　就在村西三里荒坡，地脉汇聚核心，整座乾坤大阵的根基支点。
　　此处不破，大阵永存。
　　此处一崩，百里封禁，尽数瘫痪。

　　摸清阵眼之后，他并未立刻动手。
　　他半生与鬼神勾结，熟稔阴鬼路数。
　　当夜他便游走野坟荒岗，召来四方残余游魂、破败阴秽、无主鬼气，以自身残存道气为引，以常年骗来的香火残力为饵，笼络一众残鬼邪祟。

　　不求杀敌，不求斗法。

　　只求遮耳目、乱气息、掩行踪。

　　一众阴鬼铺散在外围，遮蔽地脉异动，掩盖生人气息，混淆大阵感知。
　　我大阵镇的是明邪、显祟、仙道孽气。
　　却挡不住凡人潜行，遮不住世俗铁器火药的浊恶蛮力。

　　玄学壁垒，克仙克鬼，唯独不克人心之恶、世俗凶器。

　　[锚：众生止步]

　　更深人静，万籁俱寂。

　　村内安稳依旧，无半分异动。
　　我神魂损耗过重，残躯疲敝，心神固守村内，只防阴邪反扑、仙孽暗袭。
　　所有预判、所有戒备、所有推演，尽数盯着山野诡道、阴祟杀机。

　　我防仙、防鬼、防邪、防术。
　　唯独漏了，一个活人，会用最野蛮、最市井、最跳出大道规则的手段破局。

　　王半仙避开所有阵力感知，避开所有阴邪禁制，借着鬼气遮掩，贴着地脉阴影，悄无声息摸至村西荒坡阵眼核心。

　　他早有准备。

　　常年游走各村，借着做法消灾的名义，私下囤积土制炸药，藏于外乡隐秘山洞，从不示人。
　　今夜尽数取出，沉甸甸的炸药桶，被他暗中搬运至此，死死压在阵眼地脉中心点。

　　玄法万千，不如蛮力一炸。

　　他阴毒半生，最懂取舍。
　　知道仙术无用、诡术无效、斗法必败。
　　便弃所有大道博弈，改用凡人毁灭之物，硬崩阵基。

　　[锚：众生止步]

　　荒坡夜风萧瑟，无人巡查，无人生息。

　　王半仙蹲在阵眼之上，面色阴鸷，眼底尽是疯狂恨意。
　　他不求正面杀我，不求斗法胜我。
　　只求毁我根基、破我大阵、乱我安稳、颠覆我所有格局。

　　你以道镇乡，我以俗破道。
　　你以心定邪，我以蛮力毁局。

　　引线引燃，火星滋滋明灭。

　　他没有丝毫停留，没有半分贪恋，转身便遁。
　　脚步极快，毫不拖沓，借着夜色与鬼气掩护，头也不回朝外乡深山逃窜。

　　他清清楚楚知道这一炸的后果。
　　大阵崩毁，百里无邪的屏障彻底消失，山野残余仙孽、阴鬼、邪祟尽数脱困。
　　靠山屯首当其冲，直面所有积压的黑暗煞气。

　　全村安稳作废，我所有逆天代价、悟道所得、布道根基，一朝尽碎。

　　他不留在现场，不看结果，不碰残局。
　　只负责埋祸、引爆、脱身、远遁。

　　阴毒到极致，谨慎到极致，卑劣到极致。

　　[锚：众生止步]

　　数息之后。

　　沉闷、狂暴、撕裂山河的巨响，从村西三里荒坡轰然炸开！

　　轰隆——！

　　大地剧烈震颤，整座靠山屯地面颠簸摇晃，屋瓦震颤，窗棂乱响，熟睡村民尽数被惊醒，人人惶恐坐起，不知天降何祸。

　　地底沉稳流转的乾坤阵纹，在炸药蛮横的蛮力冲击下，瞬间寸寸崩裂、粉碎、溃散。

　　无形的阵罩，肉眼不可见的屏障，百里封禁的枷锁。

　　一瞬，破尽。

　　地脉动荡，山河漏气，积压多日的山野阴气、溃散仙煞、残余孽气，顺着炸裂的阵眼缺口，疯狂倒灌涌入百里乡土。

　　方才清透安稳的天地，瞬间阴冷刺骨、浊气翻涌、邪机丛生。

　　[锚：众生止步]

　　院心的我，身形猛地一晃。

　　心神骤然一空，浑身依托的道韵尽数断裂，神魂残伤瞬间爆发剧痛。
　　原本平稳蛰伏的大阵共鸣彻底断绝，整片天地再无半分我布下的守御之力。

　　我单眼猛地望向村西漆黑夜色，心底彻骨寒凉。

　　无仙袭。
　　无鬼侵。
　　无术法波动。

　　是人为。
　　是俗世蛮力。
　　是炸药，崩碎了我的乾坤阵眼。

　　[锚：众生止步]

　　灰脉开窍急速运转，残缺神魂超负荷推演，瞬间复盘全程。
　　勘阵、寻眼、勾鬼、遮掩、埋药、引爆、遁走。

　　步步缜密，步步阴毒，步步跳出所有大道博弈规则。

　　王半仙。

　　他赢不了道，就毁道。
　　破不了法，就砸法。
　　斗不过我，就毁我所有基业。

　　此刻的外乡山路深处，那道仓皇逃窜的身影，早已遁出百里之外，藏入深山黑暗，不见踪迹。

　　炸阵之人，远遁无迹。

　　破碎之局，满盘狼藉。
　　所有恶果，尽数留给我与全村承接。

　　仙邪无拦，阴阳复乱。
　　我一手守住的清明乡土，
　　被一个活人，一夜炸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