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立堂》众生止步

68、第 68 章 68

　　68

　　第六十八章宵小得志，毒计筹天

　　夜色沉黑，深山荒径野风呼啸。

　　我一路疾奔，脚下碎石翻飞，山野荆棘划破衣袍，皮肉生疼，我却浑然不觉。胸腔剧烈起伏，气血翻涌不止，白日被那靠山屯少年震伤的内腑阵阵抽痛，可心底积压数月的郁气、恨意、屈辱，在此刻尽数炸开，化作滔天快意。

　　身后数里之外，隐约传来大地震颤的闷响，遥遥弥散夜空。

　　我听得真切。

　　炸了。

　　那座困死百里阴邪、锁死山野鬼神、断我财路、毁我名声、破我道基的狗屁天地乾坤大阵，终究是被一桶俗世烈性炸药，硬生生炸碎阵眼、崩毁根基，彻底废了。

　　夜风扑面，冷冽刺骨，却吹不散我眼底疯狂的笑意。

　　我骤然收步，立在荒山崖边，回头遥遥望向靠山屯的方向。

　　漆黑夜幕遮掩一切光景，看不见村落灯火，看不见那少年的神色，看不见全村人惊慌失措的模样。但我无需去看，我能清清楚楚想象出那一幕景象。

　　那刘三，此刻必然心神巨震、道韵崩断、身受反噬重创。

　　那全村愚民，此刻必然人心惶惶、惊惧不安、再也守不住那所谓的一村清明。

　　我抬手拂去袖上尘土，指尖还残留着火药的粗糙气息，嘴角勾起一抹阴恻、张狂、肆无忌惮的笑。

　　跟我斗？

　　黄毛娃娃，你还差得太远。

　　[锚：众生止步]

　　旁人都道刘三天赋异禀，悟道成阵，逆改阴阳，镇得千年老祖落荒濒死，压得山野仙邪不敢露头，是这方圆百里唯一的正道高人。

　　可笑。

　　终究是个没吃过人间险恶、不懂人心歹毒的毛头小子。

　　他修的是天地大道，守的是苍生正气，仗的是雷法阵术，凭的是逆天悟性。他一辈子都在跟仙斗、跟鬼斗、跟天道规则斗。

　　可他唯独不懂，最杀人的从来不是术法神通，最破道的从来不是阴邪鬼神。

　　是人心。
　　是贪念。
　　是恶意。
　　是不讲规矩的俗人狠辣。

　　他布乾坤大阵，锁百里山河，克尽天下阴祟。仙法鬼道万般手段，尽数被他镇压克制，无可破局，无可抗衡。

　　可他万万想不到，我弃道法、弃阴阳、弃鬼神博弈，不用术法、不用阴招、不用诡咒，只用一桶最简单、最粗鄙、最不入大道法眼的炸药。

　　便碎他毕生修为，破他逆天大道，毁他倾尽代价换来的万古根基。

　　他瞎一目、损道基、扛天罚、逆天道，拼尽一切换来的一村安稳、百里清明。

　　被我一夜之间，徒手归零。

　　[锚：众生止步]

　　我立在崖头，夜风掀动破旧道袍，心底的得意与张狂肆意滋生，无拘无束。

　　白日靠山屯村口，他当众拆穿我底细，撕碎我数十年半仙名头，破我豢鬼阴基，让我在一村愚民面前颜面尽失、狼狈不堪。

　　他断我香火，绝我名头，毁我地盘，逼得我在自家横行数十年的乡野地界里，如同丧家之犬。

　　那时他站在人群中央，单眼冷视，字字诛心，句句拆穿，一副得道高人、悲悯苍生、看透虚妄的姿态。

　　他想断我活路。

　　他想让我十里八乡声名扫地，无人信奉，无财可敛，无立足之地，生生废掉我一辈子赖以活命、赖以横行的道业。

　　既然他不给我活路。

　　那他也别想好。

　　凭什么他一句人心正道，就断我数十年基业？
　　凭什么他一己之私，就要颠覆我经营半生的阴阳格局？
　　凭什么他守一村清明，就要断我万乡香火？

　　我王半仙行走阴阳、混迹乡野半生，坑蒙拐骗、借鬼敛财、驭邪立身，我活我的道，我挣我的命。

　　众生愚昧，自愿供奉，自愿跪拜，自愿求我消灾避祸。我从未强抢，从未硬逼，是世人胆小、世人盲从、世人自甘愚昧！

　　他偏要多管闲事！
　　偏要点醒世人！
　　偏要破我骗局！
　　偏要断我生路！

　　既然他非要挡我的路，非要毁我的一切。

　　那我就掀了他的天，碎他的道，毁他的所有执念与荣光。

　　[锚：众生止步]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掌心干净无垢，没有半点术法灵光，却攥着最致命的人心恶道。

　　那刘三，太年轻，太干净，太守序。

　　他所有博弈，都落在规矩之内。
　　仙来镇仙，鬼来灭鬼，邪来破邪，乱局便稳局，失序便立序。

　　他一辈子都在收拾乱象。

　　而我，一辈子都在制造乱象。

　　他守安稳，我破安稳。
　　他立规则，我毁规则。
　　他渡人心醒，我乱人心疯。

　　大道对我无用，正气克我不住。
　　我本就是浊世恶人，不循天道，不遵正法，不惧鬼神，不念苍生。

　　他以善立身，我以恶立道。

　　善恶对弈，从来都是恶人更好下手，更无顾忌，更不择手段。

　　[锚：众生止步]

　　夜风更烈，山林深处隐隐传来细碎的邪祟呜咽之声。

　　大阵破碎，百里封禁荡然无存。
　　被乾坤阵纹压制数月的山野残仙、破败精怪、游魂野鬼、残留煞气，尽数脱困而出。

　　整片方圆百里山河，阴阳重乱，邪秽重生，天道失衡，鬼神归来。

　　我听得清清楚楚，那些蛰伏许久、被刘三打残打散、压制封禁的所有阴邪，尽数复苏、尽数躁动、尽数出山。

　　南山老祖虽本源崩毁、必死无疑，可麾下残余散仙杂孽尚在。
　　鸡龟二精根基未灭，只是被锁被压。
　　四方游魂野祟，遍地阴秽煞气，尽数重见天日。

　　天助我也。

　　我仰头对着漆黑夜空，低低嗤笑出声，笑声阴鸷森冷，在空旷山野里格外诡异。

　　刘三，你不是爱护苍生吗？
　　你不是自信人心即道、正气压邪吗？
　　你不是想逆天改序、清扫山野、永镇邪祟吗？

　　如今大阵破碎，万邪归位。
　　你残目损基、道身受创、心神反噬，自身难保。

　　我倒要看看，你拿什么镇？
　　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护那一村愚民！
　　我倒要看看，你耗尽代价换来的大道，能不能扛住这漫天邪乱！

　　你毁我生路，我毁你道心。
　　你断我基业，我乱你乾坤。

　　这笔账，才刚刚开始算。

　　[锚：众生止步]

　　我收敛心底张狂笑意，眼神骤然沉冷，褪去所有躁动得意，开始静心筹谋下一步全盘布局。

　　炸阵，只是第一步，只是泄愤，只是破局。
　　仅仅打碎他的大阵，远远不够。

　　我要的，是彻底废掉刘三，彻底踩碎他的名声，彻底颠覆他所有的道，让他从万人信服的正道高人，变成十里八乡人人唾弃、人人畏惧、人人怪罪的祸世灾星！

　　我要让他尝遍我今日所受的所有屈辱、所有绝境、所有无路可走的绝望！

　　我立在荒山之巅，心神沉静，逐条梳理，步步筹谋，一套层层嵌套、阴毒无解的杀局，在心底缓缓成型。

　　第一步，借势造势，颠倒黑白，重掌万民人心。

　　靠山屯大阵破碎、邪祟复苏、阴风再起、梦魇重来，各村灾祸必然接踵而至。

　　庄稼枯败、家禽暴毙、孩童夜啼、老人多病、夜半鬼声遍野，所有乱象都会重新铺满乡野。

　　而我，是十里八乡万民依旧信奉的活半仙。
　　外乡万乡之人，至今无人知晓我的底细，无人看穿我的骗局，无人不信我能通阴阳、定祸福、镇鬼神。

　　往后所有灾祸，我全部推给刘三。

　　我会走遍各村，当众断言，今日阴阳大乱、邪祟横行、万民遭祸，皆因刘三狂妄逆天、妄断香火、忤逆鬼神、破乱天道秩序所致。

　　是他不听天命，强行断了阴阳供奉。
　　是他狂妄自大，强行颠覆古仙旧序。
　　是他愚昧无知，强行布下不稳大阵，触怒天地鬼神。

　　如今大阵崩塌，乃是天道惩戒，乃是上天降罪。

　　所有苦难，所有灾祸，所有民不聊生，全是刘三一手造成。

　　而我王半仙，是心怀苍生、不忍万民受难，依旧苦苦周旋阴阳、替各村消灾挡祸的救世之人。

　　他守的一村清明，会被定义成自私狭隘、逆天祸世。
　　我横行的万乡香火，会被重新定义成济世渡人、顺应天道。

　　人心，会重新站在我这边。
　　万民的怨怼、恐惧、憎恨，会尽数涌向刘三。

　　我不用动手杀他。
　　我让万千百姓，生生唾死他、恨死他、孤立死他。

　　[锚：众生止步]

　　第二步，串联残余邪祟，借邪势困杀刘三。

　　我半生混迹阴阳，豢鬼驭邪，与山野精怪、残余散仙纠葛半生，人脉远比初出茅庐的刘三更广、更深。

　　南山老祖濒死，可残余仙势尚在，麾下杂仙无数。
　　鸡龟二精被刘三拿捏压制，心底恨意滔天，隐忍至今。
　　四方游魂野祟，尽数恨透乾坤大阵、恨透镇邪之人。

　　它们全都怕刘三的雷法、怕他的正道、怕他的镇压。

　　但它们信我、依我、需要我。

　　我能以香火供奉为饵，以阴阳规矩为凭，以俗世人力为助，给它们藏身之地、给它们扰民之机、给它们喘息活路。

　　我暗中联络所有残余邪祟，定下规矩。

　　不正面死磕刘三，不硬碰他的雷法正气。
　　只游走各村，遍地扰民、遍地造灾、遍地滋生恐慌。

　　让灾祸不断，让乱象不止，让百姓日日活在恐惧之中。

　　所有祸乱，全部算在刘三头上。
　　所有怨气，全部引向刘三一身。

　　同时，我暗中挑动仙邪恨意，让它们无时无刻不骚扰靠山屯，耗他心神、耗他道力、耗他仅剩的根基。

　　他本就残目伤身、道基破损、神魂带伤。
　　长期高压守村、无休止对抗邪乱、被万民怨恨指责。

　　耗也能活活耗死他。

　　[锚：众生止步]

　　第三步，封死他所有退路，断他所有机缘。

　　刘三最大的依仗，从来不是雷镜，不是术法，是他的道心、是他的悟性、是他逆势翻盘的机缘。

　　他能悟道一次，就能悟道第二次。
　　他能布一次大阵，就能再布第二次。

　　我不会给他任何重来的机会。

　　往后方圆百里，所有村民，我尽数洗脑。
　　谁敢信他，谁家必遭小灾不断。
　　谁敢帮他，必被鬼神扰运。
　　谁敢听他一言，必被全乡孤立。

　　我要让靠山屯彻底变成孤岛。
　　外乡之人，无人敢近、无人敢助、无人敢信。
　　无人再听他所谓人心正道、无人再信他所谓正气压邪。

　　他的大道真理，从此变成祸世谬论。
　　他的逆天善行，从此变成逆天恶行。

　　同时，我暗中游走地脉，截断他所有感悟天地的契机，扰乱方圆百里山川气泽，破坏所有可成阵、可悟道的地脉根基。

　　他能借天地成道，我就乱天地气泽。
　　他能借山河布阵，我就扰山河脉络。

　　让他再也无法借天地之力翻盘，再也无法重铸大阵，再也无法修复道基。

　　废他道根，断他道途，封他道机。

　　让他这一生，止步于此，再无精进可能。

　　[锚：众生止步]

　　第四步，以俗世规矩，彻底困死他。

　　他懂天道，懂阴阳，懂正邪博弈。
　　但他不懂俗世险恶，不懂人心算计，不懂世俗律法规矩。

　　后续我暗中煽动各村乡民，集结千人之势，联名上告。

　　告他惑乱乡邻、忤逆天道、招灾引祸、祸乱百里苍生。

　　我要让世俗官府介入，让世人皆知他是灾星祸根。

　　仙邪杀不死他，天道惩戒不倒他。
　　那我就用人间规矩、世俗舆论、万民压力，生生困死他、逼死他、逼得他寸步难行、无处立足。

　　我不跟他斗法。
　　我不跟他论道。

　　我用人，乱他道。
　　我用俗，破他天。
　　我用恶，克他善。

　　[锚：众生止步]

　　夜风呼啸，吹散所有细碎杂念，心底毒计层层落地，周密无漏，步步杀机。

　　我低头轻笑，眼底尽是阴狠笃定。

　　刘三，你以为你赢了？
　　你以为你悟道成阵、镇仙压邪、收服民心，便是人生巅峰？

　　不过是一时虚妄荣光。

　　你太嫩，太天真，太想当然。
　　你只知大道公正，不知人心无德。
　　你只知正邪对立，不知俗恶破道。
　　你只知逆天而行，不知人间歹毒最是杀人不见血。

　　你断我活路，我毁你一切。
　　你不让我立身，我让你身败名裂、道毁人残、举世皆敌。

　　从今往后。
　　你守不住的苍生，我来拿捏。
　　你稳不住的阴阳，我来搅动。
　　你立不住的正道，我来倾覆。

　　你想做万民圣人。
　　我便让你做万世罪人。

　　山野夜色深沉，我转身迈步，朝着外乡村落缓步走去。

　　身姿重新端起半仙气度，眼底恶意尽数收敛，只剩高深淡漠。

　　接下来。
　　重收民心，再聚邪势，步步蚕食，层层绞杀。

　　我倒要看看。
　　一个残目损基、举世皆敌、众叛亲离的少年高人。
　　拿什么，跟混迹半生、精通人心、不择手段、掌控万乡的我斗。

　　跟我王半仙博弈。
　　他，终究差了十万八千里。

　　嫩得可笑。
　　也死得注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