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立堂》众生止步

66、第 66 章 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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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十六章一村清明，万乡沉迷

　　村心的风，彻底干净了。

　　我立在青石路上，右眼死寂闭合，只剩左眼淡漠视物。乾坤大阵静静蛰伏百里地脉，村内无阴秽、无鬼祟、无半点邪风乱气。方才王半仙豢养多年的小鬼尽数被阵力碾碎，□□根基当场崩裂，反噬之力缠在他身上，让他面色惨白、身形摇摇欲坠。

　　全村百姓围立四周，无人再惧所谓阴阳鬼神，无人再被他的道袍噱头、危言耸听拿捏。

　　经我点破真相，经亲眼见证他阴术破产、骗局败露，靠山屯所有人心里的执念彻底斩断。
　　没人再信天降灾劫，没人再敬装神弄鬼的术士。

　　在这一方村子里，王半仙几十年攒下的半仙名头、阴阳道行、济世名声，一朝碎得干干净净。

　　村民眼神坦荡，再无怯懦敬畏，只剩对我的全然信服，对王半仙的鄙夷疏离。

　　“原来是个骗人的恶人！”
　　“养小鬼吓唬咱们，骗咱们钱粮供奉！”
　　“亏得三娃点醒，不然咱们一辈子被他拿捏！”
　　“以后这十里八乡，只信三娃，不信鬼神，更不信这假半仙！”

　　议论声声落地，字字笃定。
　　本村人心，彻底固若磐石。
　　我定下的规矩、我点透的大道、我护住的安稳，成了全村唯一的底气。

　　王半仙僵在原地，面皮铁青，浑身气血翻涌，内伤沉底。
　　他看着眼前这群不再愚昧、不再听话、任他巧舌如簧也纹丝不动的村民，眼底满是不甘与怨毒。

　　他在这片乡野横行数十年，从未试过这般狼狈。
　　一夕之间，丢了口碑、丢了地盘、丢了赖以生存的人心。

　　可他眼底深处，并未生出丝毫绝望。

　　我靠残存的神魂感知、细微气泽流变，看得通透。
　　他不怕。
　　因为他丢得起一个靠山屯。

　　这一方村子醒了，不代表天下百姓都醒了。

　　[锚：众生止步]

　　不出半个时辰，村口土路之外，陆续有外乡人影匆匆赶来。

　　邻村、外乡、十里八乡的百姓，络绎不绝，揣着钱粮、提着供品、捧着香火，一路奔波赶来。
　　他们不是来寻我解惑，不是来求证真假，更不是来揭穿骗局。

　　他们是来讨好王半仙的。

　　人人神色惶恐、满心敬畏、姿态卑微，比起从前的靠山屯村民，有过之而无不及。
　　有人家里孩童夜啼梦魇，有人家中老人缠绵小病，有人田里庄稼长势不佳，有人夜里听闻山野怪声。

　　所有细碎灾厄、寻常祸福、凡人难解的琐碎，尽数被外乡百姓归为阴阳失衡、鬼神降罪。
　　而在他们心里，唯一能通天彻地、消灾解难、沟通鬼神的，只有王半仙。

　　无人知晓他养鬼欺人。
　　无人知晓他借邪敛财。
　　无人知晓他方才在靠山屯，被我当众撕碎所有伪装，□□底牌碎得一干二净。

　　外乡的天地里，他依旧是那个行走阴阳、预知祸福、能镇百邪、能渡万民的活半仙。

　　[锚：众生止步]

　　我左眼静静看着这一幕极致反差，心底无波无澜，没有惋惜，没有悲悯。

　　世道从来如此。

　　真相只渡有缘人，清醒救不了执迷人。

　　靠山屯是特例。
　　是我以大阵锁地、以大道点醒、以亲身代价，硬生生劈开愚昧迷雾，逼出的一方清明净土。

　　其余万千村落，依旧困在千年旧局里。
　　依旧怕仙、怕鬼、怕灾、怕天道责罚。
　　依旧把所有无助寄托在鬼神身上，进而被王半仙这类恶道拿捏得死死的。

　　他在外乡，依旧风生水起，根基深固。

　　这些外乡村民，年年给他送粮、送钱、送供奉。
　　家家户户逢年过节，必托人寻他设坛祈福。
　　但凡家中有半点不顺，必重金请他做法消灾。
　　谁若是敢质疑他半句，立刻会被乡邻指责不敬鬼神、招惹祸端。

　　数十年经营，他在外乡织了一张巨大的网。
　　以恐惧为丝，以愚昧为线，以鬼神为名，死死困住整片乡野的凡人。

　　他不需要真的有道行，不需要真的能通神鬼。
　　只要世人还怕、还信、还盲从，他就永远有饭吃、有名声、有立足之地。

　　[锚：众生止步]

　　王半仙原本颓败的脸色，瞬间缓了过来。
　　看着源源不断赶来朝拜、供奉、求助的外乡村民，他眼底的怨毒尽数化作阴鸷的得意。

　　他挺直身形，强行压□□内的反噬内伤，重新端起那副高高在上的高人姿态，拂尘轻甩，语调重回阴阳高深。

　　“诸位乡民，不必惶恐。”
　　“方才此方村落，人心忤逆、不敬阴阳、斩断香火，触怒鬼神。”
　　“不仅自身将遭天劫，还险些牵连四方，引动阴祟乱局。”

　　他张口即来，颠倒黑白，当着所有人的面，肆意抹黑靠山屯，抹黑我的道。

　　他把自己的惨败，包装成了本村逆天违道、即将覆灭的先兆。

　　外乡百姓听得浑身发寒，越发敬畏，越发庆幸自己始终信奉他、遵从阴阳规矩。

　　有人当即跪地磕头，高声哀求：“半仙慈悲！求您开坛做法，护住我们村落，莫要被这忤逆山村牵连！”
　　有人连忙奉上手中钱粮供品，毕恭毕敬：“常年承蒙半仙庇佑，我等才得以安稳度日！”

　　一片跪拜，一片称颂，一片盲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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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冷眼旁观，不拦、不拆、不辩、不点醒。

　　没用。

　　靠山屯的人心，是亲历邪祟、看透骗局、绝境逢生后，才彻底醒悟。
　　外乡百姓没吃过彻底的苦，没见过真正的正道，没亲眼拆穿王半仙的假面具。

　　他们只信眼前的祸福，只信代代相传的敬畏，只信人人追捧的高人。

　　我今日当众揭穿，他们不会信我。
　　只会觉得我狂妄逆天、诋毁仙师、招惹天怒。

　　我救不了执迷不悟之人。

　　我残一目、损道基、布下乾坤大阵，只能护住这百里方寸。
　　我能点醒一村人，点不醒天下人。

　　[锚：众生止步]

　　王半仙被万千外乡村民跪拜簇拥，底气彻底回归。
　　他在我面前，是底牌尽失、骗局败露的丧家之犬。
　　在外乡世人眼里，他依旧是神通广大、普渡四方的真仙高人。

　　他转头，隔着一众跪拜的乡民，阴恻恻看向我。
　　眼底带着赤裸裸的挑衅、嘲讽、恶意。

　　他在告诉我。

　　你赢了一村。
　　赢不了天下。
　　你收了一方人心。
　　我握了万乡信奉。
　　你破了我的小根基。
　　我的大道、我的生计、我的名望，依旧遍布山野，生生不息。

　　只要世人愚昧不减，他就永远不倒。

　　[锚：众生止步]

　　本村百姓看着外乡人跪拜仇人的模样，个个气愤、个个不甘，纷纷转头看我，等着我出手镇压，等着我荡平这虚假乱象。

　　我轻轻抬手，止住众人的躁动。

　　不必。

　　一村清明，已是我逆天换来的极致。
　　万乡沉迷，是世人自找的因果。

　　王半仙依旧风生水起，是世道的病。
　　众人盲目信奉，是人心的劫。

　　我不渡劫，不医世，不劝愚。

　　我守我的方寸山河，我行我的本心大道。

　　他靠愚昧立身，早晚死于愚昧。
　　众人靠盲从活命，早晚毁于盲从。

　　风吹街巷，两重天地，两种人心。

　　我这一村，无仙无鬼，无惧无怖。
　　他那万乡，神鬼横行，假仙当道。

　　输赢，从来不在一时的造势。
　　在来日的因果清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