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立堂》众生止步

5、第 5 章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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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山风传讯，两面相逼

　　张婶家院里的香烛忽明忽暗，神婆的话音卡在半空，孩童在床上辗转抽搐，高热没有半分退去的迹象。

　　围观的村民心里那点疑云刚冒出来，又被恐惧压了回去。人命摆在眼前，宁可信其有，不敢赌其无。

　　有人小声劝：“别听刘三胡咧咧，孩子要紧，先应下再说。”

　　张婶被夹在中间，眼泪直流，手足无措。

　　就在这时，一阵山风穿过院墙，呜呜作响。
　　风里裹着一股阴冷的气息，不是冲人而来，却清清楚楚钻进刘三的耳朵。

　　那道阴灵的声音，只传给他一人，旁人半点听不见。

　　“你搅我的局，以为能躲得过去。”
　　“那孩子的阴印，握在我手里。你不出来跟我谈，今夜子时，他魂魄便要离体。”

　　声音冰冷，不带半分情绪。

　　刘三眼皮微微一动，面上依旧吊儿郎当，双手插在裤兜里，仿佛只是被风吹得打了个寒颤。

　　旁人只当他怕冷，没人察觉，他正在和暗处的东西对话。

　　他心里明镜似的。
　　方才那几句闲话，打乱了对方借神婆立堂的计划。阴灵没法再借张婶家落地，便直接把筹码摆到台面上。
　　不再绕圈子，拿孩童的性命，逼他主动现身。

　　这是逼他赴约。

　　爷爷站在人群当中，见局面越来越乱，心里焦急，扭头瞪向刘三。
　　“你还站着干啥，别在这添乱，回家去！”

　　刘三没有应声，目光扫过屋内床上的孩子。
　　那孩子小脸烧得通红，满嘴胡话，无辜受这场无妄之灾。

　　他不是什么慈悲心肠的善人。
　　可他见不得平白无故的普通人，沦为仙家博弈的棋子。

　　但他也清楚，一旦真的应声赴约，就等于踏入对方设好的圈套。
　　对方要的，就是他主动露面，顺势谈条件，慢慢把他套进立堂的局里。

　　去，是入瓮。
　　不去，那孩子要遭罪。

　　两难。

　　刘三指尖在裤缝里轻轻摩挲，脑子里飞快盘算。
　　阴灵不敢直接伤他，却敢拿捏旁人。这是它最大的依仗。
　　可它也有软肋，它不能直接下死手，杀了凡人，因果太重，它担不起。

　　它只是在赌，赌自己心软，赌自己扛不住旁人受难的压力。

　　“爷，我出去走走。”刘三开口，语气平淡。

　　老汉一愣：“这乱哄哄的，你往哪跑？”

　　“山里转转。”

　　说完，不等爷爷再数落，他转身挤出人群，顺着村后的土路，往黑山方向走去。

　　看热闹的村民纷纷侧目，又开始窃窃私语。
　　“这刘三，人家家里出事，他反倒进山闲逛，真是凉薄透顶。”
　　“怕是心里有鬼。”

　　闲话随风飘过来，刘三充耳不闻。

　　他没有直接去找那阴灵。
　　他心里打定主意，绝不主动送上门，任由对方摆布。

　　顺着山路往上走，林木越来越密，日头被树冠遮蔽，周遭温度骤然降下来。
　　林间静得吓人，只有脚踩落叶的沙沙声响。

　　那股阴冷气息始终跟在身后，不远不近。

　　“你要谈，便出来。别躲在暗处拿旁人做要挟。”刘三停下脚步，背对着密林，声音不高，却足够让暗处的阴灵听见。

　　阴风一卷，一道模糊的虚影在树影间浮现。
　　没有实体，只是一团朦胧的灰雾，雾中传出女声。

　　“你终于肯出来。我本不想走到这一步。你的灵窍难得，我本想与你好好结缘。”

　　“结缘？”刘三扯了扯嘴角，痞气漫出来，“拿别人家孩子的命当筹码，这叫结缘？我看是讨债。”

　　虚影微微晃动，语气冷了几分。
　　“世间弟马，哪个不是受仙家庇护，就要付出代价。你不肯俯首，便要有人替你承受。这是规矩。”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刘三站在原地，没有上前，也没有后退，“你想跟我共事，可以。但别拿旁人的性命来逼我。”

　　“那你要如何？”

　　“我不会立堂跪香。”刘三一字一句，“但我可以帮你寻一处落脚之地。不用沾凡人的堂口，不祸祸靠山屯的百姓。”

　　这是他方才在张婶家院子里就想好的退路。
　　不妥协臣服，也不硬刚死斗。
　　给它一个落脚去处，换它撤掉孩童身上的阴印，把这场局了结。

　　虚影沉默片刻，似乎在掂量这话的分量。
　　它看得出来，刘三骨子里硬得很，就算拿凡人相逼，也休想逼得他低头做奴才。
　　若是逼得太狠，这少年鱼死网破，它也讨不到好处。

　　“何处落脚？”

　　“老山坳的山神庙。”刘三回道，“荒废多年，无人居住，正好容你安身。”

　　阴灵的虚影缓缓流转，似在思索。
　　那座山神庙，它早有耳闻，只是庙中另有精怪盘踞，不是说占就能占的。

　　“那庙有主。”

　　“我去把事情摆平。”刘三淡淡道，“事成，你撤掉那孩子身上的印记，往后不许再扰靠山屯的人。不成，咱们就接着耗。”

　　“你凭什么敢跟我做交易？”虚影带着一丝嘲讽，“你不过一介凡人，连半点神通都没有。”

　　“我没有神通，但我能算。”刘三抬眼，望向密林深处，“你要的是安身之所，不是跟我拼个两败俱伤。咱们各取所需。”

　　阴灵久久没有说话。
　　山林之间，只有风吹树叶的哗哗声响。

　　良久，那团灰雾缓缓开口。
　　“好。我应下这笔交易。
　　三日之内，你要把山神庙腾出来。
　　三日时限一到，若是办不成，那孩童的阴印，便再也解不开。
　　到时候，休怪我不念情面。”

　　话音落下，虚影消散在林间。
　　那股缠绕周身的阴冷气息，也随之褪去。

　　山林恢复平静，仿佛刚刚的对峙从未发生。

　　刘三站在原地，长长吐出一口气。
　　后背已经浸透冷汗。

　　这一场交易，看似谈妥，实则处处是坑。

　　对方答应交易，不等于真心履约。
　　山神庙里盘踞的东西，绝非善类。让他一个凡人去摆平，摆明了是把他推到另一个险地。
　　若是他办不成，张婶家的孩子就要遭殃。

　　他把自己架在了火上。

　　表面上，他是拿条件换平安，实则，是接下了一桩烫手的买卖。

　　他转身，顺着山路往山下走。

　　夕阳斜斜落向山头，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屯子里，张婶家的孩童依旧高热不退。
　　全村人还在惶惶不安。
　　没有人知道，一场关乎孩童性命的赌约，已经在黑山深处定下。

　　刘三心里清楚。
　　接下来要闯的，是老山坳那座荒庙。
　　那地方，藏着未知的凶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