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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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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凡命做棋,阴邪借人落子
天刚蒙蒙亮,山雾压着靠山屯的屋顶,潮气沉得发闷。
村里鸡啼此起彼伏,田埂上的农人早早扛着农具出门,泥土的腥气混着晨雾,铺满整条村道。刘三躺在土炕上,睁着眼盯了一宿房梁。
昨夜那尊后山阴灵退走时留的话,不是虚张声势。
它拿捏不准刘三的底细,不敢强行捆窍、硬落堂口,怕沾染无解因果。可它又舍不得这副天生通阴、能拆话术的灵窍。
硬碰不行,那就绕路。
这一点,刘三三更天就盘得明明白白。
他没有半点睡意,脑子里一遍遍复盘昨夜所有对话、所有气息波动。仙家的套路从来不变,软诱不成、威逼无效,下一步必然是借凡人之手,造局逼宫。
这世道的阴邪,最擅长温水煮蛙。
不直接对你出手,只搅动你身边的人、身边的事,一点点掐住你的软肋,逼你主动低头、主动妥协。
而他刘三的软肋,整个靠山屯就一个。
院里那个嘴硬心软、日日骂他没出息,却默默替他扛了十几年风雨的老爷子。
天光彻底放亮,刘三翻身下炕。土坯房的木门吱呀一声推开,院里爷爷已经蹲在石阶上,低头收拾手里的旱烟杆。
老头脊背佝偻,鬓角全是白霜,手上老茧层层叠叠,是一辈子土里刨食磨出来的痕迹。听见动静,他头都没抬,开口就是惯常的数落。
“醒了?昨晚又熬到大半夜不睡,你那身子骨早晚熬废。”
刘三随手扯了把墙角的干柴,丢进灶台,语气散漫带刺,一副混不吝的二流子模样。
“活着不熬,留着睡烂炕?没意思。”
“嘴硬!”老汉磕了磕烟锅,抬眼瞪他,“今天不许瞎跑,把后院菜地翻了,草薅干净。再偷懒,今天晌午就别吃饭。”
“知道了知道了。”
刘三摆了摆手,敷衍应付。
外人看着,还是爷孙俩日复一日的拌嘴日常。没人知道,刘三眼底的散漫底下,藏着层层戒备。
他听话应下干活,不是怕饿肚子,是故意守在家门口。
阴邪要做局,必然会挑他离开宅院、爷爷独处的时机下手。他寸步不离,就是堵死对方借人做棋的第一步。
早饭简单寡淡,稀饭配咸菜,爷孙俩低头沉默吃饭。
刚放下碗筷,院外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女人的哭腔,乱糟糟挤在大门口。
是村西头的张婶。
平日里最是淳朴老实,此刻双眼红肿,脸上满是慌乱,进门就对着老爷子作揖求助。
“老刘叔,求求你帮帮俺!俺家小子不对劲,烧了一夜,怎么都退不下去,满嘴胡话,浑身冰凉!”
老汉心肠软,一辈子和善待人,闻言立刻站起身,眉头紧锁。
“咋回事?昨夜还好好的,没听说孩子染病。”
“不知道啊!”张婶抹着眼泪,“村里赤脚大夫来看过,药吃了没用,说不是风寒热病,是撞上不干净的东西了!邻村的神婆已经在路上,马上就到俺家!”
院里瞬间嘈杂起来,陆续有看热闹的村民围在门口,七嘴八舌议论纷纷。
“后山又闹东西了?”
“怕是冲撞山仙了吧。”
“那赶紧立堂供奉,仙家消灾,孩子才能好!”
流言蜚语四起,句句都往“供奉仙家、立堂赎罪”上引。
刘三站在爷爷身后,双手插兜,眼皮半耷拉着,看着乱糟糟的人群,脸上半点波澜都没有。
旁人只当他依旧懒散冷漠,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愈发认定这小子冷血没良心、烂泥扶不上墙。
没人知晓,他心里瞬间落子三步,把这盘局拆得干干净净。
第一步,昨夜阴灵退走之后,立刻动手缠上无辜孩童,时间分秒不差。
第二步,不造夺命煞、不留致命伤,只留高热魇症,看似凶险,实则无性命之忧,规避重业因果。
第三步,借凡人恐慌、神婆话术、村民流言,把所有出路,只留一条——立堂供奉,俯首结缘。
这就是对方的后手。
拿无辜凡人的性命安危做筹码,不逼刘三本人,只逼周遭局势,逼他在道义和底线之间二选一。
答应立堂,从此沦为仙家奴仆。
拒不答应,孩童受罪,全村非议,最后逼得他良心难安、主动破局。
高明,也够阴毒。
爷爷心肠软,见张婶哭得凄惨,当即就要迈步出门。
“我跟你过去看看,能搭把手就搭把手。”
就是这一瞬,刘三抬手,轻轻拽住了爷爷的袖口。
力道不重,很随意,看着像是晚辈随口拦着长辈乱跑的散漫动作。
只有刘三自己清楚,这一拦,堵的是阴邪布下的连环套。
他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语气,随口岔开话,慢悠悠开口。
“爷,急啥,又不是赶集抢命。神婆还没到,去了也是干等着。”
老汉回头瞪他一眼。
“人家孩子遭罪,你一点同情心没有?整日就知道混日子!”
数落的话音落地,周围看热闹的村民也跟着附和,纷纷指责刘三冷血无情、不懂事。
各种难听的话砸过来,刘三全然不往心里去。
他习惯了。
从小到大,没娘的孩子,懒惰的二流子,旁人永远只会看表面,永远不会深究内里分毫。
这些闲话,伤不了他半分。
他不怕旁人骂、不怕旁人怨,唯独怕这阴邪,借着人心善良,一步步把所有人都变成逼他妥协的棋子。
“不是不等。”刘三扯着懒散调子,半句真半句假,“神婆来了自有章程,咱们普通人瞎掺和,反倒冲撞东西,添乱坏事。”
这话听着有理,老汉皱着眉,脚步顿在原地。
围观众人的议论声,也稍稍停了几分。
没人察觉,刘三这随口一句话,看似劝人安分,实则精准破了阴邪的第一层布局。
对方要的是人心慌乱、众人施压,逼他现身、逼他妥协。
他一句淡话,稳住爷爷、稳住村民,直接掐断了舆论逼宫的苗头。
张婶急得发抖,哽咽着开口。
“可孩子烧得说胡话,俺实在等不起啊……神婆说了,大概率是山上仙家寻缘,只要诚心立堂供奉,孩子立马就能痊愈!”
“寻缘?”
刘三低低重复了两个字,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藏在懒散的神情里,无人看见。
又是这套话术。
先定罪名,再给生路,生路就是卖身。
世间所有仙家诱凡的套路,千篇一律,毫无新意。
他心里透亮,这孩子的病症,根本不是冲撞仙家,就是昨夜那尊阴灵刻意种下的阴印。
目的从来不是害人,是造势。
造一个全村皆知的仙缘大局,逼他刘三,不得不接、不得不认。
若是寻常少年,此刻早已慌神。要么心软妥协,要么热血出头,当众许诺、自露底牌。
但他是刘三。
七岁开窍,看透人心诡诈、阴阳套路。
没娘的日子让他早早明白,心软最没用,冲动最致命。
遇事不刚、不躁、不解释、不外露,先稳局,再算棋,永远留一步后手。
他抬眼看向张婶,语气平平,不带丝毫情绪。
“立堂不立堂,是你自己的事。”
“孩子能不能好,也不靠跪香讨怜。”
话说得委婉,却暗藏锋芒。
他不直接戳破阴灵诡计,不暴露自己能看透阴阳的秘密,不正面硬刚仙家布局。
只轻轻拨弄局势,不接对方递来的任何筹码。
人群喧闹依旧,人心惶惶。
所有人都在恐慌、祈求、盼着仙家开恩。
唯独刘三,站在喧嚣中央,一身二流子皮囊,一颗算尽阴阳的心。
旁人皆在局中。
唯他,在局外看棋,静静等着对方落下一步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