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立堂》众生止步

2、第 2 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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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虚言诱利，痞子留后手

　　暮色沉得更重，靠山屯的炊烟尽数消散。家家户户院门关上，犬吠断断续续回荡在村落之间。

　　后山黑山的轮廓压在天际，那股缠在刘三周身的阴气没有散去。方才屋内一番对话，仙灵的诱劝落了空，压迫感顺着晚风持续漫过来。

　　暗处的阴灵没有立刻动手。
　　它见过太多凡人。
　　有人贪求神通，有人惧怕灾祸，有人迷信仙缘能改命。但凡沾了念头，就会顺着它铺好的路一步步往下走。

　　它原本以为，一个乡下少年，就算嘴硬，心底总归会动心。
　　可刘三从头到尾，没有流露出半分向往，也没有露出半分惶恐。

　　这就有些反常。

　　阴灵的声音再度响起，褪去方才的温和，多了几分蛊惑。
　　“凡人一生困于山野，面朝黄土背朝天。有仙缘摆在眼前，你何苦拒之门外。我可帮你消灾解难，让屯里人不再轻看你，往后吃喝不愁，不用再日日游手好闲。”

　　这番话戳中世俗人的软肋。
　　世人都想摆脱底层处境，想要旁人高看一眼，想要不用吃苦谋生。

　　屯里的村民，平日里总拿刘三当笑谈。
　　说他懒，说他没出息，说他这辈子只能烂在靠山屯。
　　这番许诺，若是换做别的少年，大概率会动摇心神。

　　刘三两手插在裤兜，站在老槐树下，身形依旧散漫。
　　脸上看不出波澜，嘴上搭话，句句带着屯里人的糙劲儿。

　　“旁人看不看得起，那是他们的事。我犯不上拿自己的身子，换别人几句好话。”

　　他心里已经把对方的套路捋得通透。
　　先拿世俗得失做诱饵，拿尊严、生计做筹码。
　　先画一张看得见的大饼，再把捆绑的条件藏在饼的背后。
　　等你点头应允，后续的条条框框，就会一件件压过来。

　　阴灵的气息又沉了几分。
　　“你可知，世间多少人求都求不来这份机缘。你若执意拒绝，日后灾祸找上门，可无人替你挡。”

　　威胁摆上台面。
　　利诱不成，便转成恐吓。
　　先讲好处，再讲恶果，软硬两手轮番上阵。
　　这是堂口仙家最惯用的手段。

　　刘三抬眼望向黑漆漆的后山，嘴角扯出一抹笑。
　　“灾祸真要来，躲也躲不掉。拿命换安稳，这买卖不划算。”

　　表面听着，像是少年嘴硬赌气。
　　实则他心底已经完成三步推演。
　　第一，对方没有直接动手，说明此刻还不能贸然强捆。强捆会招惹因果，它需要刘三自愿点头，才好名正言顺落堂。
　　第二，它拿灾祸做威胁，是试探自己的底气。看自己会不会被恐吓逼得妥协。
　　第三，不能彻底把话说死。彻底撕破，对方转头就会暗中使绊子，搅扰屯里的寻常人家。

　　他不打算硬碰硬。
　　真要是闹到明面，吃亏的未必是自己，可屯子里无辜的街坊，会平白遭灾。
　　爷爷还在屯里，他不能赌。

　　这是他必须顾及的一层。

　　暗处的阴灵沉默片刻。
　　它能感知到，少年身上灵窍确实通透。可这少年的心思，油滑得像抹了油的泥鳅。
　　利诱不动，恐吓无效。
　　它一时间找不到突破口。

　　“你既不肯俯首立堂，那你想要什么。”

　　这句话，算是退了一步。
　　愿意坐下来谈条件。

　　刘三没有立刻开口。
　　他脑子里飞速过一遍利弊。
　　直接提要求，很容易被对方抓住破绽。
　　一旦条件说死，后续就会被对方拿捏。

　　他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说话半遮半掩，不把底牌全盘托出。

　　“我不做奴才。
　　要共事可以，得按我的规矩来。
　　我不跪香，不随叫随到，不替你背业障。
　　你要办事，得拿实打实的好处来换。
　　想拿空话哄我，门都没有。”

　　话音落下，周遭的阴风猛地一阵翻卷。
　　无形的威压骤然加重，老槐树的枝叶哗哗乱响。

　　阴灵的声音带上怒意。
　　“自古以来弟马侍奉仙家，本就是仙家赐福，弟马出力。哪有反过来讲条件的道理。世间没有这般规矩。”

　　“规矩是人定的，也是仙定的。”刘三淡淡回了一句，“旧规矩不好用，那就改。”

　　对方的怒火，刘三看的清清楚楚。
　　可他没有退让。
　　他心里清楚，这就是博弈。
　　你退一步，对方就会往前逼十步。
　　一旦松口答应顺从，往后就再也没有议价的余地。

　　但他也清楚，不能把对方逼到绝境。
　　真逼得对方恼羞成怒，直接动阴煞，自己就算有开窍的脑子，肉身终究只是凡人，扛不住阴邪的暗算。爷爷还在屯中，不能把祸水引到自家头上。

　　他表面依旧散漫，暗地里已经布下后手。
　　他没有把话说绝，没有把路堵死。
　　嘴上拒绝全盘臣服，却没有把话说死到彻底断绝往来。

　　给对方留一丝幻想，也给自己留缓冲的余地。

　　暗处的阴灵，被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
　　它修行多年，见过无数求仙缘的凡人。
　　跪的、求的、哭的、赌咒发誓的。
　　从来没有一个凡人，敢跟它谈条件，敢去改仙家的老规矩。

　　“好一个狂妄的凡人。”阴灵的声音冷冽，“我暂且记下。
　　今日不逼你立堂。但你的灵窍已经显露，这份缘分，断不了。
　　往后，我还会再来。”

　　说完，那股缠在周身的阴冷气息缓缓抽离。
　　阴风顺着山林退回去，一点点消散在黑山深处。

　　周遭恢复平静。
　　老槐树的树叶不再摇晃，夜色回归寻常。

　　方才一场惊心动魄的对峙，只有刘三一个人知晓。
　　屯里的百姓，依旧安睡，没有人察觉刚刚发生过什么。

　　刘三站在树下，长长吐出一口气。
　　方才表面看着轻松，实则精神时刻紧绷。
　　那股阴灵的压迫，实打实落在肉身之上，后背已经浸出一层冷汗。

　　代价实实在在存在。
　　这一场周旋，没有把麻烦彻底解决，只是暂时把危机延后。

　　他转头看向屯子里点点灯火。
　　方才对方说还会再来，不是空话。
　　这道仙缘，已经缠上自己，甩不掉。

　　他心里明白。
　　今天这一关，算是勉强撑过去了。
　　可这仅仅只是开始。

　　对方不会就此罢休。
　　下次再来，手段只会更加刁钻。

　　他抬手拍了拍身上沾到的树叶。
　　脸上又换回那副二流子的懒怠模样。
　　看不出刚刚经历过一场和仙灵的博弈。

　　村里的狗又吠了两声，远处传来几声农户的咳嗽。
　　人间烟火依旧如常。

　　旁人眼里，刘三依旧是那个游手好闲，整日在村头晃荡的混小子。
　　没人知道，他刚刚在夜色里，跟一位仙家掰过手腕。
　　也没人知道，他的心底已经埋下一层顾虑。

　　灰仙当年只给他开了脑子，没有赐下半点护身的本事。
　　如今灵窍暴露，自己能看透圈套，却没有足够的力量去对抗。
　　只靠算计，总有失手的时候。

　　他望着后山漆黑的山林，心里盘算。
　　往后不能只靠嘴皮子周旋。
　　得想办法，寻出路。

　　可他不会主动去求仙家赐力。
　　一旦主动求取，就等于落入对方的圈套。

　　夜色越来越深。
　　刘三转身，慢悠悠往自家破败的土坯房走去。
　　脚下土路，踩出沙沙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