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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不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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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立堂》出马仙1
第一章屯痞藏算,荒山开窍定骨相
靠山屯的日头,晒得土路冒热气。
入夏的田埂人人脚不沾地,家家户户都蹲在地里薅草插秧,唯独村头老槐树下,歪歪扭扭瘫着个半大少年。
十六岁的刘三,裤脚一长一短,褂子领口敞着,手里捏根狗尾巴草,搭着眼皮晒太阳。旁人忙得满头汗,他一身闲散,半点下地的念头都没有。
田埂路过的刘老汉,是本家远亲,看着他这副混样,嗓门扯得老远。
“刘三!你爷一把年纪土里刨食供你,你就整日搁这儿混吃等死?一点正形没有!”
喊声扎在耳边,刘三眼皮都懒得抬,草杆慢悠悠蹭着鼻尖,嘴贫带刺,轻飘飘怼回去。
“急啥,又不是赶集抢买卖。累死累活刨那一亩三分地,够干啥的。”
“你个小兔崽子还敢顶嘴!”
老汉气得跺脚,周遭干活的村民纷纷抬头哄笑。
所有人嘴里的话都一个调。
刘三,靠山屯头号二流子。
懒、滑、蔫坏、嘴碎。
干活偷奸耍滑,长辈说教左耳进右耳出,正经本事半点没有,歪理邪说一肚子。
没人看得上他,没人觉得他这辈子能有出息。
屯里人人都知道他的底细。
打小没娘,爹妈缘分浅,他妈走得早,家里只剩爷孙俩相依为命。爷爷老实本分,一辈子守着几亩薄田过日子,性子憨厚绵软,偏偏养出这么个油盐不进的混小子。
村里人私下议论,都说没娘管教的孩子,迟早长歪。
这些闲话,刘三从小听到大。
他从不恼,从不辩解,从不跟人红脸硬刚。
别人当面数落,他贫两句岔开。
别人背后嚼舌,他转头就忘。
旁人只当他脸皮厚,烂泥扶不上墙。
没人知道,这副吊儿郎当的皮囊底下,藏着整座黑山最吓人的心思。
七岁之前的刘三,跟屯里别的小孩没两样,普通、木讷、随大流。
七岁那年夏天,他追一只野兔钻进后山深处,误打误撞跌进塌了半边的废弃狐仙庙。
破庙蛛网封梁,落灰积寸,香火断绝数十年,阴气沉在四壁,寻常孩童踏入此地,轻则高热惊魇,重则丢魂失魄。
那天庙里没人,没有异象,没有神光。
只有梁角蜷缩着一只灰毛老鼠,一双黑豆小眼,静静盯着摔在供台边的孩童。
没有赐神通。
没有传功法。
没有捆窍立堂。
那只灰仙,只动了一缕神魂,轻轻拨开了他凡人的愚钝桎梏。
仅此一举。
让他的脑子,比常人快三层。
自此之后,世间所有话术圈套、人心算计、阴阳套路,落在他眼里,层层透明。
别人听话听字面。
他听话听伏笔、听陷阱、听藏在温柔底下的勒索,听裹在善意里头的捆绑。
别人遇事靠冲动、靠情理、靠脸面。
他遇事默算三步,得失、利弊、后手、退路,一瞬间盘得清清楚楚。
九年光景,他藏得滴水不漏。
依旧偷懒,依旧嘴贫,依旧做屯里人眼里不成器的二流子。
他比谁都通透一个道理。
这世道,人情靠不住,神明靠不住,仙家更靠不住。
他娘早早没了,从小到大,没人替他遮风挡雨,没人替他兜底扛事。
早早看透所谓靠山皆是虚浮,这辈子只信自己脑子,只靠自己盘算。
他心里立着一条死底线。
可以当弟马,可以和仙家共事周旋。
绝不当奴才,绝不跪香俯首,绝不任人拿捏命运。
日头渐斜,树荫挪位,热气稍稍褪去。
刘三伸腰起身,骨头脆响,慢悠悠往家晃。
自家土坯小院简陋破败,院墙豁着口子,院里种几畦青菜。堂屋门口,老汉蹲在石阶上,吧嗒吧嗒抽着旱烟。
爷爷脊背佝偻,手上布满老茧,眼底压着常年劳作的疲惫。看见进门的少年,烟锅往鞋底一磕,张口就是数落。
“又在外头闲逛一天?地里草都荒完了,你半点活儿不肯搭手。”
刘三随手把狗尾巴草扔地上,语气散漫带刺。
“干活也发不了财,混日子也饿不死,差不了啥。”
“我看你是迟早混废!”老汉吹胡子瞪眼,语气狠,力道轻,“旁人十六岁早能当家立事,就你整日游手好闲,将来谁能容你?”
数落年年有,日日有。
刘三左耳听右耳出,不顶嘴硬刚,不闹脾气,就随口贫嘴敷衍。
爷孙俩的日子向来如此。
明面是老头日日骂他没出息,他日日混不吝。
真要是外头有人敢欺负他、拿捏他,老头嘴上不说,暗地里永远第一时间给他兜底摆平。
他心里门儿清。
这世上唯一能给他兜底的,只有这老头子。
除此之外,无论是人是仙,没一个靠谱。
他懒得跟老头掰扯大道理,抬脚往屋里走。
“行了爷,别絮叨了,我饿了。”
老汉看着他散漫背影,重重叹出一口气,眼底藏着旁人看不见的疼惜,终究没再多说一句。
暮色慢慢压落山头,黑山轮廓沉成墨色。
炊烟四起,屯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零星犬吠。
刘三吃过粗茶淡饭,躺在内屋土炕上,没点灯,睁着眼看漆黑屋梁。
《不》
九年来,他第一次感知到,有东西盯上自己了。
一股极淡、极柔、伪装成晚风的阴气,顺着院墙缝隙钻进来,缠在屋檐四周。
阴气不凶、不煞、不逼人。
温柔、平和、带着几分虚浮的暖意。
寻常人只会觉得夜里风凉,半点异样察觉不出。
可他开过窍,心思通透至极。
他一眼就拆穿这套路。
阴阳仙家最惯用的手段。
先以温和假象贴近,无压迫、无恶意、无威慑,先让你放下戒备。
再赠机缘、画大饼、许造化。
等你心生贪念、主动点头,便是捆身、背业、永世奴役的开始。
温水煮蛙,步步套牢。
外头夜风轻拂,一道柔婉女声,轻飘飘落进屋内,缠在耳边。
“少年命格清奇,灵窍自通,是百年难遇的出马良材。”
“我赐你仙缘,解你清贫,护你爷孙安稳,让你从此脱凡离苦,受人敬重。”
话术完美,滴水不漏。
先捧命格,再许好处,戳尽底层凡人的念想。
换做旁人,早已心动跪拜,感恩天赐机缘。
刘三躺在炕上,神色无波,心底瞬间拆出三层算计。
捧你天赋,是让你自傲轻敌。
许你安稳,是抓你软肋牵绊。
无偿结缘,是铺垫终身奴役。
句句是善,字字是套。
他没起身,没惊慌,没质问,依旧是那副混不吝的调子,半抬眼皮,随口回怼。
“免了。我不当跪香的病号。”
屋外阴气微微一顿,显然没料到一个乡下二流子,能直接戳破表层假象。
女声依旧温柔,带着循循善诱的意味。
“仙缘天赐,世人求之不得,你何故拒绝?”
刘三唇角勾起一抹痞笑,短句带刺,半句留白,不解释心思,不暴露底牌。
“天赐的东西,大多标价最贵。我受不起。”
夜风翻涌,温柔语调慢慢变冷,藏在和善底下的压迫感缓缓浮出。
“小小凡人,不识抬举。错失仙缘,往后灾厄缠身,无人可替你化解。”
软诱不成,转为恐吓。
先给甜饼,再递刀,标准仙家博弈路数。
刘三心底盘算步步落地。
对方不敢直接强捆。
真要强来,沾染因果,损耗自身修行。
它必须等自己自愿点头,才算名正言顺落堂立马。
这是它的死穴。
也是自己唯一的活路。
他缓缓坐起身,对着漆黑窗外,语气散漫,不卑不亢。
“想跟我共事可以。”
“想让我当奴才,没门。”
屋外阴气剧烈起伏,暗处仙灵已然错愕。
它阅尽无数凡人,贪利者、求安者、畏祸者比比皆是。
从未见过这般凡人。
无贪、无惧、不慕造化、不信仙威。
看似散漫无赖,实则把所有话术圈套,拆得干干净净。
屋内少年身形普通,一身市井痞气。
可在阴阳暗处眼中,这一颗通透人心,比黑山百鬼、深山精怪,更难拿捏。
屯里灯火寻常,人间烟火安稳。
无人知晓,靠山屯最没出息的二流子,今夜孤身一人,以凡人算计,对峙深山仙灵。
表面混俗度日,内里算尽阴阳。
身是尘埃痞子,心藏破局千筹。
[锚:痞皮藏玉,仙局初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