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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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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野地藏身，静候天疲
村外老槐树。
秋风扫过枯枝，落叶片片铺在荒土上。
刘三站在地缘边界之外，身后是人声鼎沸、怨声载道的靠山屯。
身前是无人问津、杂草丛生的野荒坡。
一步之差。
隔了烟火，隔了因果，隔了数月纠缠不休的人心煞局。
屯里的谩骂声还隐隐飘来，隔着一道田埂地界，却再也缠不到他半分气运。
斩断俗缘这一步，看似被动驱逐，实则是他主动摘枷。
阴灵最阴毒的路数，从来不是阴风、不是幻象、不是地脉耗运。
是借众生执念，锁他心神、绑他软肋、逼他妥协。
如今众生弃他，枷锁自碎。
他抬手拍了拍衣摆尘土，脸上痞气淡了几分，眼底彻底清明。
无牵挂，无羁绊，无软肋。
从此阴阳博弈，再无世俗棋子可以拿捏他。
身后土路，一阵轻缓脚步声传来。
老爷子。
老汉肩上搭着一件薄旧棉袄，手里攥着一袋粗干粮，走得慢、走得稳，脸上依旧是那副刻薄寡淡的神色。
不出手，不兜底，不帮他破局。
只送衣食，只尽爷孙本分。
老爷子停在他身侧，不看远处村落，只看着身前无尽荒野，低声开口。
“逐出去了，后悔？”
刘三侧头，扯了下嘴角。
“后悔啥。”
“屯子安稳了，我自在了。双赢。”
轻飘飘一句，半点狼狈无存。
老爷子盯他两息，缓缓点头。
他看得透，自己孙子不是破罐子破摔。
是跳出棋盘。
之前所有对局，战场都在靠山屯。
阴灵握地利、握人和、握地脉，步步紧逼。
现在刘三出局。
战场空了。
阴灵所有预设棋子、所有铺垫大势、所有人心布局，尽数作废。
“接下来怎么耗？”老爷子问得直白。
阴阳僵局，最怕是瞎动。
谁先落子，谁先漏破绽。
刘三抬眼望向黑山连绵黑影，远山沉如死水，无风无气、无动无静。
阴灵彻底蛰伏了。
被断地脉、被锁山坳、被斩人心局，三战皆败。
此刻比谁都能忍，比谁都沉得住气。
“不主动动。”
刘三声音很轻，字字笃定。
“它惜根基，我惜性命。”
“它耗不起长久空等，我耗得起。”
阴灵修行多年，根基卡在黑山一隅，常年靠地脉养气。
僵局一日不破，它一日无法吸纳新气、无法拓展道场、无法安稳修行。
每多僵持一日，它便是空耗一日道行。
刘三不同。
他本就是凡人烂命，无基业可损、无道场可耗、无修行可跌。
光脚的，耗穿鞋的。
最稳的棋。
老爷子把干粮和棉袄塞给他，嘴硬依旧不改。
“别逞能，野地夜里寒。”
“撑不住就服软，没人笑话你。”
“服软就是死。”刘三随口接话。
没有激昂，没有决绝。
只是陈述事实。
一旦低头，之前所有斩断、所有破局、所有坚守，全部清零。
从此沦为阴灵棋子，永世不得翻身。
老爷子沉默片刻，吐出一句实在话。
“你这条路，熬人。”
“本来没人兜底，就只能熬。”
刘三接过东西，随手搭在肩头，依旧散漫站姿，不慌不迫。
爷孙俩再无多余言语。
该提点的，老爷子早已点透。
该抉择的，刘三早已落子。
分寸尽在各自心底。
老爷子转身，原路返回村落。
一步一步，走回满是误解与愚昧的烟火里。
替他守着最后一点俗世安稳，却绝不插手他的阴阳局。
刘三立在荒坡，目送老汉背影消失在田埂尽头。
至此。
前无村，后无家。
身在阴阳夹缝，孤身对黑山阴邪。
他寻了一处背风土坡，枯草厚实，地势偏高，视野可覆整座黑山与靠山屯交界线。
坐下。
不找洞府，不寻庇佑，不求机缘。
就静静坐着。
静观风起，静待局变。
白日秋风萧瑟，野地无人。
夜里霜寒渐重，四野死寂。
整整三日。
靠山屯一日比一日安稳。
田地潮气回升，青苗慢慢转绿。
村民梦魇尽数消退，邻里争吵停息，人心回归平和。
所有人都以为，是驱逐灾星、仙家息怒。
人人心安理得，无人念及野地少年。
屯里越安稳，越能印证一件事——
所有灾祸，从来不是村民的问题，是阴灵刻意布局。
如今棋局破碎，阴灵再无借力点。
黑山深处，死寂持续三日。
第三日夜深。
月隐星沉，山野漆黑如墨。
一直纹丝不动的黑山气场，终于有了一丝极细微的浮动。
不是阴风、不是乱气、不是震荡地脉。
是气息衰退。
长期无法吸纳地脉、无法拓展道场、无法落地布局，阴灵的根基，开始被动损耗。
它熬不住了。
暗处无形的视线，再度死死锁在野坡少年身上。
隐忍的恨意、僵持的焦躁、根基流失的恐慌，层层叠加。
它不能再等。
再等下去，不用刘三出手，它自己就会道行溃散。
刘三坐在枯草之上，双目微阖，看似假寐。
心窍通透，分毫动静尽收心底。
黑山那一丝气机衰弱，他捕捉得一清二楚。
唇角微不可察一扬。
终于熬到你先动。
你不敢耗，我敢耗。
你怕输，我不怕输。
阴阳博弈，到最后，拼的从来不是术法、不是力量。
是耐性、是底线、是谁更输得起。
今夜之后，僵局必破。
阴灵，必出最后杀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