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立堂》众生止步

15、第 15 章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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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五章俗口铸枷，阴阳僵局

　　下山的路，风轻树静。

　　山坳新阵锁死地气的那一刻，黑山所有隔空震荡、远距磨局的力道尽数归零。

　　阴灵再无手段破阵，不敢近身、不能强攻、无从耗磨。

　　阴阳棋局，彻底陷入僵持。

　　一方困于阵外，空有怨气无从发力。
　　一方稳于局内，背负污名不求洗白。

　　刘三脚步平稳，不疾不徐，脸上依旧挂着散漫痞气，看不出半分刚破死局的模样。

　　山上阴阳攻守已换。
　　山下世俗枷锁，分毫未松。

　　刚入村口，等候许久的村民瞬间炸动。

　　黑压压一群人堵在路口，锄头扁担竖在身前，眼神怨毒、神色惊惧，没人退半步。

　　方才山坳异动、山石震颤、乱风卷尘，全村人都看在眼里。

　　在凡人眼里，异象不会骗人。

　　“山里头闹得那么凶，果然是你惹出来的！”
　　“让你进山赔罪你不去，反倒在山里折腾出更大的灾！”
　　“先前只是枯田噩梦，再由你乱闹，整座屯都要被山阴吞了！”

　　怒骂声层层叠叠，堵死所有去路。

　　没人感知地气回暖，没人看见石阵锁阴，没人懂得阴阳博弈的进退规矩。
　　众人只认眼见异象、只认集体梦魇、只认扎根心底的恐惧。

　　恐惧需要出口，灾祸需要源头。
　　他，就是全村人选定的唯一祸根。

　　村支书往前一步，面色铁青，压着怒火开口。

　　“刘三，山坳异动，全镇可见。你还要嘴硬？”
　　“今日我不问别的，只一句——你到底愿不愿进山立堂、拜仙赎罪，保屯里安稳？”

　　所有目光死死钉在刘三身上。

　　僵持。
　　逼宫。
　　不给余地。

　　只要他摇头，就是不顾全村死活、冷血自私、无可救药。
　　只要他点头，阴灵数月筹谋全盘兑现，他自此俯首为奴。

　　死局摆在明面上。

　　刘三抬眼，扫过一张张愤怒惶恐的脸。

　　他依旧不解释山阵、不解释阴灵忌惮、不解释攻守互换的阴阳局势。

　　解释无用。
　　凡人看不见气数，读不懂规矩，只信眼前祸福。

　　他只轻飘飘吐出一句。

　　“不立堂，不赎罪。”

　　短短六个字，彻底点燃人群暴怒。

　　“你要害死我们！”
　　“没良心的白眼狼！”
　　“赶他出屯！不准他再祸害靠山屯！”

　　驱逐的喊声此起彼伏，越喊越烈。

　　有人情绪上头，攥着扁担就要往前冲，被身旁人死死拉住。

　　没人敢真的动手伤他。

　　潜意识里，众人依旧忌惮——敢招惹山仙、搅动山阴的人，身上带着邪性。

　　可这丝忌惮，尽数化作更深的憎恨。

　　老爷子不知何时站在院门口，袖手而立，脸色沉沉，一言不发。

　　他看着被全村围堵的孙子，看着漫天污名加身，依旧半点不辩解、不妥协的模样，眼底藏着无奈，却始终不开口求情、不开口辩解、不开口兜底。

　　规矩不破。
　　长辈绝不替晚辈平局。

　　片刻后，人群骂声稍歇。

　　村支书盯着刘三，咬牙定调。

　　“既然你执意不悔，不肯为全村求生路。”
　　“从今日起，你不再是靠山屯的人。”
　　“逐出村落，断绝乡邻情分！”

　　逐客令落地。

　　字字冰冷，句句绝情。

　　从古至今，靠山屯从未驱逐过本地人。
　　今日，破了先例。

　　用全村人的恐惧与愚昧，硬生生，把唯一替他们扛住阴阳死局的人，扫地出门。

　　周遭瞬间安静。

　　所有人等着看他慌乱、看他服软、看他低头求饶。

　　只要他软一句，场面就能回转，就能顺势逼他点头进山立堂。

　　这也是暗处阴灵想要的结果。

　　借世俗驱逐之势，断他根、断他家、断他安稳退路。
　　逼他走投无路，主动低头妥协。

　　人心局、世俗局、阴阳局，层层嵌套。

　　刘三听完，不怒不躁，甚至没半点意外。

　　他唇角微扯，露出惯有的痞笑，散漫得没边。

　　“逐就逐。”
　　“这屯子的安稳，从来不是谁给我的情面。”

　　没人懂他这句话的意思。

　　没人知道，连日来的田地保稳、梦魇暂缓、山阴不退屯，全是他孤身博弈换来的。

　　众人只当他死猪不怕开水烫，彻底冷血无情。

　　骂声再起，唾沫星子漫天。

　　刘三懒得再看这群盲从的凡人，侧身一步，让出村口道路。

　　“往后屯里祸福，与我无关。”

　　一句话，断尽牵连。

　　不是赌气。
　　是划界。

　　既然世俗要弃他，那他就斩断世俗因果。
　　从此靠山屯的人心怨煞、祸福起落，再也归集不到他身上。

　　阴灵借凡人造的局，被他一句切割，彻底破掉大半。

　　众人只当他破罐子破摔，愈发愤怒。

　　“滚！赶紧滚出靠山屯！”

　　刘三不再多言，抬步径直走向村外土路。

　　步伐松弛，背影坦荡，没有半分被驱逐的狼狈。

　　院内老爷子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喉结微动，终究只低低叹出一句。

　　“倔种。”

　　骂是骂，眼底却是全然的放心。

　　这一步切割，最险，也最稳。

　　斩断世俗羁绊，就斩断了阴灵最后一条借势通路。

　　村外野路，秋风微凉。

　　走出靠山屯地界的那一刻，缠在刘三身上无形的怨煞枷锁，应声松动、脱落。

　　村内人心浊气、梦魇余势、世俗偏见，尽数被地缘界线隔开。

　　黑山深处，某处无形的阴灵气息，剧烈滞涩一瞬。

　　无风起浪，无音生怒。

　　它布下数月的人心大局，耗运、耗势、耗人心，最后被一介凡人，用一句斩断牵绊，干净利落破局。

　　可恨意，也彻底沉底。

　　不再是博弈试探。
　　是不死不休。

　　刘三停在村外老槐树下，回头望了一眼烟火村落。

　　依旧吵闹，依旧怨他，依旧愚昧。

　　但安稳了。

　　至少眼下，风平、气稳、阴滞。

　　他孤身立在野地，前无去处，后无归路。

　　无村可归，无人可依，无俗可托。

　　唯独一身清醒算计，一颗不肯为奴的心。

　　阴阳僵局彻底成型。

　　阴灵困于黑山，无从发力。
　　他立于世外，不受牵绊。

　　谁先动，谁先破功。
　　谁先急，谁先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