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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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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凡石裂隙,阴阳拉锯
半山腰往上,风气彻底变了。
山下屯里风平树静,唯独通往老山坳的整条山脊,乱风盘旋不止。枯枝碎叶漫天打转,贴着地皮卷来卷去,无章法、无落点。
不是自然山风。
是阴气撞地气,对冲撕扯出来的乱势。
刘三脚步不疾不徐,孤身踏碎林间静谧。
村民的猜忌、谩骂、扣锅,尽数被他抛在身后。他心里通透,此刻最无用的,就是纠结名声对错。
石阵若碎,一切归零。
阴灵耗尽心机搅动全局,不会再给第二次破局机会。
越靠近山坳,空气越滞闷。没有刺骨阴冷,却压得人胸口发沉,像是有无数无形细线,死死拉扯周遭地气。
视野尽头,破败山庙清晰入眼。
昨日整齐落在气场节点的五块凡石,此刻尽数歪斜。
石身布满细碎裂纹,石缝里渗着淡淡的灰雾,原本稳固锁死的气场脉络,漏出密密麻麻的缺口。
屏障未崩,却已摇摇欲坠。
庙门依旧歪斜悬挂,殿内无声无息。
老山坳整片地界,气场不稳、边界松动。
刘三站在山坳入口,一眼看透全盘破绽。
他摆的阵,是凡人凭心窍算出来的地势阵,不靠术法、不靠修为、不靠灵力加持。
只借山坳固有稳气、借地脉点位、借地形格局锁阴。
优点:不沾因果、不欠仙妖、无外力捆绑、完全自主。
缺点:无刚性防御力,怕集中对冲、怕持续耗磨、怕单点震荡破局。
黑山阴灵不敢硬碰鼠精守界,不敢沾染重业,便选了最阴毒、最稳妥的法子。
不杀人、不毁庙、不挑衅鼠精。
只远距离持续震荡地脉,一点点磨碎凡石、磨裂阵眼、磨松气场边界。
温水磨阵,无声破局。
等石阵彻底崩裂,阴风地脉重通,它干干净净收复全盘,不沾半点杀业因果。
阴灵所有布局,永远卡在阴阳规矩的缝隙里,滴水不漏。
庙内,许久没有动静。
片刻后,供台残石上,灰影缓缓浮动。
老灰鼠精现身,身形未动,只视线扫过歪斜碎石,沙哑的声音淡淡传开。
“你布的局,撑不住持续对冲。”
直白陈述,无指责、无嘲讽,只是事实。
它全程守在山坳,亲历整段震荡磨阵的过程,没有出手稳住石阵。
符合它的底线。
交易只换气场安稳、地界清净,不包含替刘三守阵、替刘三兜底、替刘三修补破绽。
等价交易,两清互不欠,它无义务出手。
刘三低头看着开裂的石块,单手插兜,姿态散漫,眼底却极度清醒。
“本来就撑不住。”
“凡物挡阴邪,靠的是点位,不是硬度。”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这套阵的短板。
只是阴灵反扑速度、精准度,超出预估。
它被断地脉、败人心局之后,没有暴怒乱杀,反而极冷静找准破绽,单点突破。
极致隐忍,极致理智,极致惜业。
实打实的老牌阴邪布局手段。
鼠精视线落回刘三身上:“你来,是补阵?”
“补没用。”刘三摇头,“裂纹已经入根,地气松动,再摆多少次,依旧能被它磨碎。”
重复修补,就是重复给对方耗损自己、摸清点位的机会。
越补破绽越多,越补死局越稳。
蠢人才做无用功。
鼠精沉默两息:“那你要如何?”
“换局。”
刘三抬脚,缓步走入山坳阵心。
身处气场对冲最剧烈的中心点,乱风裹着浊气扑面压来,他身形纹丝不动。
全程无热血、无硬刚、无逞强。
只是冷静复盘利弊,重新落子。
“它远距震荡磨阵,不敢近身。”
“不敢进你的地界,不敢与你正面对冲,怕结死仇、怕损根基。”
这是阴灵永远跨不过的死线。
它所有手段,全部是隔山打牛、借势破局、迂回消耗。
永远不敢落地、不敢近身、不敢直面博弈。
刘三抬眼,看向黑山深处沉沉雾色。
“既然它不敢进来。”
“我就把阵,从‘守’,改成‘锁’。”
原先五石布阵,是拦截、阻隔、防御。
守住山坳、截断地脉、挡住阴风入屯。
现在,他要改格局。
不拦阴风。
不堵地脉。
直接锁死阴灵震荡山坳的所有落点。
他弯腰,徒手挪动开裂的碎石。
不凭术法,不凭力量。
只凭双眼看透的气场流向、凭心窍算出的对冲节点。
撤旧点位,改新脉络。
三块碎石移内,两块碎石落外。
以山庙为中心,以鼠精固有稳气场为底。
重新架起一圈内向锁、外向封的双层格局。
旧阵是拦路。
新阵是困势。
彻底封死阴灵远距离震荡、隔空磨阵的所有发力点。
碎石落位的一瞬。
整座山坳剧烈一震。
漫天乱风骤然骤停,翻滚的灰雾瞬间凝固,所有拉扯地脉的无形力道,一朝斩断。
黑山深处,遥遥传来一阵极细微的气场滞涩。
无人可视,无人可察。
只有刘三的心窍,清晰捕捉到——阴灵隔空发力的手段,被彻底封死。
它的震荡力道,打不进来半分。
鼠精看着地面全新的碎石格局,黑豆眼珠微微凝住。
依旧是五块凡石。
依旧无术法加持。
可格局一变,攻守彻底互换。
原先被动挨打、被动耗磨的死局。
转瞬变成阴灵有劲没处使、有局没法破、有力不敢落的困势。
它远距破不了阵,近身不敢来。
彻底被卡死在外围。
鼠精良久开口:“凡人算计,比阴邪磨局更狠。”
刘三拍干净手上尘土,依旧痞气散漫,不起波澜。
“只是懂规矩。”
阴灵惜根基、惜因果、不敢近身。
那就用规矩,锁死它所有合规手段。
你怕耗损,我就逼你耗损。
你不敢近身,我就封你远攻。
阴阳博弈,从来不是打架。
是卡死对方所有路数。
鼠精看着他:“此阵一成,它再无手段撼动山坳。”
“梁子,彻底焊死。”
往后阴灵再无迂回破局的法子。
剩下的,只有死耗、死忍、死对峙。
恨意会彻底扎根。
刘三淡淡应声:“本来就没打算和解。”
从阴灵拿孩童性命逼局那一刻。
从它搅动全村人心逼他做奴那一刻。
就没有和解可言。
他不求善果。
只求不输。
山坳风气彻底安稳,地脉锁定,碎石纹丝不动。
所有震荡、乱风、浊气,尽数消弭。
山下靠山屯,原本凝滞的地气,缓缓回暖。
但山下的风波,并未结束。
全村人的怒意、猜忌、怨毒,依旧牢牢扣在他头上。
阵,稳住了。
局,僵持了。
他的骂名、祸根标签,彻底洗不掉了。
刘三抬步,转身下山。
背影单薄、松弛、毫无胜者姿态。
依旧是那个被全村唾弃、凉薄冷血、招惹灾祸的二流子。
无人知晓,山上一瞬阴阳换攻守。
无人知晓,他再一次孤身拆穿死局。
黑山深处,沉沉阴气死死锁定下山的少年身影。
隐忍到极致的怒意,正在酝酿一场真正的无解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