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1、第 71 章 71
...
-
71
第七十一章朝堂辩策,五年狂言定轩辕
[锚:众生止步]
脑拍国,京城文华殿。
晨钟落尽,百官列班肃立,整座大殿死寂沉沉,压得人呼吸发滞。
方才快马入京的边境八百里急报,已经平铺在御案正中。纸页笔墨凌厉,字字惊心,将长生门一战击溃北凉前沿主力、王扒皮全军溃败、仅十余残骑逃生的惊天战况,写得一清二楚。
座地炮端坐龙椅,一身储君蟒袍规整肃穆,少年老成的面容此刻彻底沉冷。他自幼习兵法、修治国之道,深谙列国制衡的道理,维持四国五五僵持平衡,是他一直以来坚守的底线。
可长生门这一战,直接打碎了天下所有平衡。
殿内文武百官人人垂首,无人敢率先开口。朝野上下所有人都清楚,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边境匪患、流民作乱。一支手持农具、靠丹药蛊惑心智的百姓乱军,正面冲垮北凉世袭将门的精锐战兵,这件事本身,就足以撼动整个轩辕大陆的列国格局。
死寂之中,重臣队列里,地头蛇跨步出列。
他身姿沉冷,眉眼阴鸷,连日紧盯边境战局,心底早已积攒满深重的危机感,此刻不再隐忍,直面龙椅之上的座地炮,语声铿锵,带着极强的压迫感,响彻整座大殿。
“陛下!今日战局,已经到了不得不壮士断腕、从根破局的地步!”
他抬手指向御案上的战报,目光扫过满朝文武,字字凌厉。
“长生教如今形同疯兽出世,疯魔横行!这群服食丹药的流民,心智彻底被置换,没有畏惧、不知生死、悍不畏死!逢军冲军、逢城破城、逢势力便碾压,逮谁踩谁,遇谁灭谁!”
“此前四国僵持数年,攻守有度、制衡有序,无人敢轻易破局。可长生门凭空杀出,两战定势,直接打崩北凉精锐!照此势头持续推演,不出数年,这股疯魔势力必然横扫四方,彻底一家独大!”
满殿百官闻言,身躯皆微微一颤。
没人能否认地头蛇的判断。
正规兵马有章法、有忌惮、有伤亡顾虑,可长生军全是被迷乱心智的底层百姓,锄头铁镐皆为兵刃,笃信自身刀枪不入,人海碾压、亡命冲锋,根本无解。
座地炮十指微扣蟒袍袖口,少年沉稳的声线缓缓响起,带着帝王审慎的克制。
“朕已知晓战局惨烈。北凉新败,长生声势滔天,举国皆危。但朝堂调策,不可激进莽撞。流民之乱,根源在乱世疾苦,可国库存粮、境内荒地、地方吏治,层层受限,贸然举国招抚,隐患极大。”
“依卿之见,该如何处置?”
地头蛇不退半步,直面皇权,言辞锋利直击要害,彻底摊开自己的核心布局。
“硬战,是最蠢的打法!”
“我脑拍国甲兵精良、暗线密布、名将在手,可对上一群不要命、无章法、被丹药洗脑的流民大军,正面厮杀只会徒增伤亡、空耗国力!想要灭长生,不靠兵戈,靠断根!”
他跨步上前,字字落地有声。
“臣请陛下即刻颁下举国新政,传檄天下所有流离百姓!但凡无家可归、无粮可食、无地可耕的流民,尽数归附我脑拍国!朝廷全包其生计,落地即安家,到境即饱腹!”
“无房者,官府统一安置宅院;无粮者,官仓按月派发口粮;无地者,划拨边境荒地、无主良田,许其世代耕种、免税三年!”
“长生门靠什么崛起?靠收拢乱世流民、靠蛊惑苍生人心!那我们就从根源处截断!他们靠人心夺天下,我们就以安居、良田、温饱夺人心!”
此策一出,满殿哗然。
几名文臣当即出列反驳,面色焦灼。
“大人万万不可!新政耗资巨万!举国分粮授田,官仓库存撑不过半年!境内荒地有限,士族乡绅基业更是不可轻动!一旦推行,国库亏空、朝野动荡,未平外患,先起内乱!”
又有武将出列拱手。
“陛下!臣请战!流民乌合之众而已,何须割利安抚!臣愿领边军出征,正面清剿长生逆贼,以兵马破疯乱,以甲刃定乾坤!”
朝堂瞬间分裂两派,吵作一团。
一派守旧求稳,惧耗国力,主张重兵镇压;一派认同地头蛇策略,主张攻心断根,以民生夺根基。
嘈杂纷乱之中,座地炮抬手,压下满殿声浪。
他目光沉沉看向地头蛇,少年眼底藏着极深的权衡与顾虑,君臣之间首次生出极致的政见对立。
“卿之策,可断长生根基,却会掏空国本。流民数十万、百万计,朝廷养之不起、安置不下。且长生丹药惑心已久,百姓执念根深,一纸政令,未必能挽人心。”
“外有强敌压境,内有新政巨耗,一旦首尾难顾,我脑拍国危矣!”
地头蛇闻言,非但不退,反而声调拔高,首次当着满朝文武,与帝王正面对峙、激烈争辩。
“陛下顾的是眼前国库损耗!臣看的是百年社稷存亡!”
“今日惜粮、惜田、惜士族利益,明日长生大军兵临京城,国破家亡,良田粮仓尽数归贼所有!届时别说国库亏空,整个脑拍国万里疆土、千万子民,尽数沦为长生教垫脚石!”
“臣再言一次!正面硬拼,永远杀不完这群疯魔流民!唯有从根源收心、收民、收人心,彻底掐断长生教的兵源根基,方能彻底绝除此患!孰轻孰重,陛下三思!”
君臣二人隔空对峙,言语交锋、立场碰撞,火药味充斥整座文华殿。
百官噤若寒蝉,无人再敢插言。
一人是少年帝王,守稳社稷、权衡利弊;一人是权臣重臣,剑走偏锋、决绝破局。
僵持良久,座地炮眸色沉沉,终是缓缓开口。
“准。”
“暂颁半诏,先行边境试行。边境流民尽数安置,分田授粮、安家免税。效果若佳,再举国推行。若生乱象,即刻废止。”
地头蛇紧绷的身形微微松弛,躬身领命。
“臣,遵旨!”
一场足以改写天下民心格局的朝堂新政,就此敲定。
[锚:众生止步]
朝堂争辩的密信,不过半日,便通过潜伏在京城的长生暗线,快马送抵长生山大营。
中军主帐之内,气氛与压抑的朝堂截然相反。
连破两阵、击溃北凉精锐的大胜,让整座长生军大营彻底陷入极致的狂热与膨胀之中。
莫问天立身帐中,抬手抚过悬挂在帐壁的整块麻布天下版图,眉眼之间尽是睥睨天下的张狂傲气。
刘微微的虚影悬浮在帐顶虚空,静静俯瞰帐中一切,神色淡然,不随大胜狂喜,亦不随局势躁动。
新归附的谋士破烂王立在侧首,指尖捏着刚送达的密报,逐字阅览,眉头缓缓蹙起,眼底藏着清晰的忧患。
帐内一众长生门骨干、流民头领分列两侧,人人面色亢奋,心气暴涨,早已不将天下四国放在眼里。
莫问天转头,看向手持密报的破烂王,嘴角勾起一抹极致张扬的笑意。
“脑拍国朝堂吵翻天了?座地炮、地头蛇慌了?”
破烂王抬眼,沉声开口:“门主,脑拍国已下定狠策,试行分田、分粮、安家免税之政,专门招揽天下流民。此策直击我们立身根本,长此以往,归附我们的百姓会大量动摇、折返国境,我长生军兵源根基,危在旦夕。”
他语气凝重,郑重劝谏。
“当下切忌冒进,应当暂缓扩张,收拢部众、稳固人心、优化丹药安抚之法,对应对方民生计策,方能稳住基业。”
这番忠言落尽,换来的却是莫问天一声嗤笑。
极致的膨胀与狂妄,早已彻底笼罩这位长生门主。接连两场大胜,让他彻底高估自身实力,低估天下群雄,眼中只剩一统霸业,再无半分审慎敬畏。
莫问天抬手一挥,满脸不屑,语气狂傲至极。
“慌什么!”
“一群被乱世磋磨的凡俗帝王、权臣鼠辈而已!打不过我们,就耍这些小家子气的招安伎俩!区区几亩薄田、几顿粗粮、一处安身宅院,就想动摇我长生道统、离散我归附万民?简直痴心妄想!”
他跨步上前,指尖重重点在版图正中,目光扫过所有属下,当众放言,声震大帐。
“今日!我便放一句话,响彻整个轩辕大陆!”
“放眼天下四方,嘎巴锅国势利眼徒有算计、无定国之力;通天国王飞雪新败大损、元气尽失、龟缩城关;南疆南霸天偏安一隅、固守南疆、无争雄天下之志;脑拍国君臣内耗、政策被动、处处受制!”
“四国格局,早已腐朽破败!如今乱世沉浮,唯我长生独尊!”
他抬眸望天,语气决绝,霸气滔天,字字皆是惊世狂言。
“不需十年,不需百世!给我莫问天五年时间!”
“五年整肃道统、五年扩土开疆、五年征伐四方!五年之内,我长生教踏平四国、横扫列国、碾碎所有割据势力!一统整个轩辕大陆,建立万古长生帝国!届时四海臣服、万邦来朝,天下无人能挡,举世无人可敌!”
一席五年定乾坤的狂言,彻底点燃帐内所有人的狂热。
一众头领、门徒轰然抱拳,齐声嘶吼,声浪掀翻帐顶。
“愿随门主!五年定天下!长生独尊!一统轩辕!”
狂热的呼喊此起彼伏,人人双目赤红,笃信莫问天所言非虚,坚信长生教已然天命所归,霸业可期。
破烂王立在人群之外,周身与周遭的狂热格格不入。
他静静看着意气风发、狂妄极致的莫问天,看着这群被丹药与话术彻底洗脑、盲目癫狂的部众,眼底忧患更深,却不再多言半句。
初入长生门,他尚且想辅佐布局、规避风险、稳扎稳打。
可此刻他已然看清,莫问天大胜膨胀,听不进任何谏言,整个长生军看似声势滔天,实则根基虚浮、躁进癫狂,早已埋下盛极必衰的致命隐患。
刘微微悬浮虚空的虚影轻轻晃动,清冷的声音穿透满帐喧嚣。
“门主,骄兵必败。脑拍国攻心之策绝非无用,百姓逐利而生,温饱安居,本就是世人根本所求。不可轻视列国底蕴,不可过度冒进。”
莫问天转头,对着刘微微微微拱手,看似恭敬,实则根本未曾入耳。
“太上长老放心。我长生军百万民心在手、百万雄兵可期,区区列国制衡、区区招安小策,弹指可破。”
“传令各部,整备兵马、修缮器械、囤积粮草,不日再度起兵!不等对方新政成型,不等四方势力缓神,我长生军主动出击,继续攻城略地,以绝对武力碾压天下!”
军令落下,传遍各营。
整座长生山大营,再度陷入无休止的整兵操练、备粮备战之中。满山遍野的流民军士,手持农具兵刃,日日嘶吼操练,心神狂热,笃信五年之内,便可随门主登顶天下。
[锚:众生止步]
消息如风席卷四方列国。
北凉关城楼之上,王飞雪一身白狐裘迎风而立,雪花剑悬于腰侧,静静听着哈巴龙传回的长生门狂言与脑拍国新政情报。
哈巴虎立于身侧,重甲凛然,面色沉冷。
“莫问天猖狂至极!区区流民乱军,刚赢两仗便敢妄言五年一统轩辕,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王飞雪眸光幽深,望着远方长生山方向,语气冷静通透。
“狂妄是真,威胁亦是真。”
“脑拍国分田收民,是治本之策;莫问天躁进扩张,是取死之道。虚火过盛,极速膨胀,早晚自崩。传令北凉全境,严守城关、安抚子民、整备军甲,静观龙虎互搏,坐收渔利。”
左大炮立在一旁,抚掌轻叹。
“天欲其亡,必令其狂。此子五年狂言一出,长生门败势,早已埋下。”
嘎巴锅国王宫,势利眼听完所有情报,立于殿外廊下,面色阴寒。
“脑拍国攻心夺权,长生门狂躁自毁,乱世棋局愈发混乱。传令边境,严守关卡,不参战、不结盟、静观双败。”
南疆封地,南霸天把玩着手中长枪,听闻莫问天五年定天下的狂语,嗤笑出声。
“井底之蛙,不知天地辽阔。刚得些许声势,便目空一切。且让他狂,狂到极致,便是覆灭之时。”
四方势力各自蛰伏、各自观望、各自布局。
脑拍国的安民新政,悄然蚕食长生根基;
长生门的极致狂躁,极速透支自身气运。
原本僵持数年的五五天下格局,
终在朝堂辩策、五年狂言之中,彻底碎裂,乱世真正的滔天浩劫,自此拉开大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