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糠烂瘪》众生止步

69、第 69 章 69

　　69

　　第六十九章筹谋帝业，道号破烂王

　　［锚：众生止步］
　　长生山的营寨顺着山势层层铺开，漫山遍野都是新归附的部众。接连两场胜仗打下来，附近两处脑拍国边境巡检营寨被攻破，缴获甲仗粮草无数。前来投奔的流民源源不断，队伍规模一日胜过一日。往日清静的长生山谷，到处都是操练的人声，旗帜沿着山道一路插至谷口。

　　古柳树下搭起一座简易议事高台。刘微微的虚影悬浮在高台正中，莫问天立在一侧，手中摊开一张粗麻布绘制的版图。麻布上用炭笔勾出四国疆域，各处关隘、城池、山径，都做了标记。

　　围在台下的长生门骨干，皆是这一路收拢的门徒与流民头领，目光尽数落在版图之上。

　　莫问天指尖点在麻布版图，声音清亮，每一句话都刻意压得沉稳。
　　“诸位且看眼下天下格局。嘎巴锅国盘踞西北，重兵屯守各处城关，由势利眼为谋主，擅长算计布局；脑拍国占据中原腹地，座地炮掌皇权，地头蛇把持暗线力量，朝堂派系内耗不断；通天国由王飞雪执掌，北凉关王家底子厚实，麾下哈巴虎、哈巴龙皆是能战之将；南疆南霸天坐拥蛮兵，凭险自守。四方相互牵制，明面上维持僵持，谁都不敢贸然大举兴兵。”

　　他指尖顺着版图线条缓缓移动，落点在长生山所在的这片区域。
　　“我们长生门，地处几方势力交界空隙。先前两场小胜，已经站稳脚跟。眼下正是异军突起的最好时机。我的谋划，先遣使联络南疆南霸天，与其达成临时盟约。借南疆的势力牵制脑拍国南方兵马。待脑拍国分兵南下，我们便集中人手，袭取脑拍国西侧几座郡县，扩充地盘、收拢人口。”

　　莫问天抬眼扫过台下众人，继续往下说。
　　“拿下脑拍国西侧疆土之后，盟约便可搁置。南霸天这人重实利，没有长久的忠心。等我们消化新占之地，兵甲充足，转头再向南疆动手。嘎巴锅国那边，有势利眼在，不会轻易出兵干涉，只需派人送去书信稳住。通天国王飞雪野心极大，一心想要吞并诸国，会盯着脑拍国的内乱，暂时不会把主力放在我们身上。”

　　他抬手，重重落在版图中央。
　　“这条路，便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乱世棋局已经打乱，四国互相掣肘，留给我们喘息扩张的窗口。一步一步蚕食土地，收拢万民，待到实力足够，建立长生帝国，一骑绝尘，横扫天下所有势力。”

　　台下响起一阵喧哗，不少头领高声附和，情绪高涨。接连取胜带来的底气，让所有人都觉得莫问天这套谋划切实可行，长生门问鼎天下并非空谈。

　　刘微微的虚影微微晃动。
　　“门主的布局，可做参考。但扩张之事，不可一味冒进。百姓归附我们，信的是长生道，药丹不能断，安抚流民的事，门徒要持续督办。但凡有人敢欺压归附百姓，一律按门规处置。”

　　莫问天微微颔首，收回落在版图上的手指。
　　“太上长老所言有理。战事扩张与收拢人心，两件事要并行。如今队伍越来越大，战事、筹粮、勘察地形，方方面面都缺能人。前些日子前线带回一人，我观此人见识不凡，唤他上来。”

　　台下有人应声退下，不多时，引着一人走上高台。

　　来人看着不过三十岁，一身道袍破破烂烂，袖口、下摆多处撕裂，布面沾着尘土草渍。腰间挂着个布囊，囊外缝着几块不同颜色的碎布。头发随意束起，脸上带着风尘，眼神却十分透亮，四下扫视一圈，不见半分局促。

　　这人便是破烂王。

　　他原本独自在山野间修道，乱世爆发之后四处游历。长生门攻破脑拍国边境营寨时，他正在附近村镇停留，亲眼见到长生门分发药丹、收拢流民，便主动前来投奔。阵前几次议事，他随口提出几条筹粮、布防的办法，思路刁钻实用，莫问天一眼看中，将他留在身边参赞军务。

　　破烂王对着高台之上的刘微微虚影躬身行礼，又对着莫问天拱手。
　　“贫道破烂王，见过太上长老，见过门主。”

　　莫问天抬手示意他起身。
　　“方才我与众人商议取天下，建长生帝国的谋划。你新近归附，对这盘天下棋局，可有别的看法？”

　　破烂王站直身子，目光扫过那张麻布版图，开口答话。
　　“门主的方略，大方向可行。但有一处不能忽略。四国虽互相提防，一旦咱们扩张速度过快，威胁到所有人根基，原本互相敌对的四方，极有可能暂时放下矛盾，联手来攻长生山。独木桥难走，不单是要打赢对手，还要防备各路对手忽然合兵。”

　　莫问天眉头微挑，没有打断，示意他继续说。

　　破烂王接着说道：“联络南霸天可以，但盟约不能写死。南疆蛮兵善战，却很难长久远征，只能用作牵制。我们每打下一处地方，第一件事不是急着征兵，而是清点粮仓，安抚本地乡绅。强行征粮征兵，只会逼得百姓倒向他国。另外，那些药丹，只能用来稳住人心，不可完全依仗。战场之上，刀枪无眼，单靠话术，挡不住甲兵冲锋。”

　　这番话落下，台下不少头领面色变化。方才还沉浸在一统天下的畅想之中，破烂王几句话，便点出谋划里藏着的隐患。

　　莫问天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你说的隐患，我并非没有考虑。只是乱世争雄，本就伴存风险。只要步步拿捏好分寸，风险便能压到最低。你既有这般见识，往后便留在议事高台，随我们一同参赞军机，处置各方往来情报。”

　　破烂王再度拱手领命。“贫道自当尽力。”

　　刘微微虚影看向破烂王。
　　“你有谋略，可参与谋划。但军中调度，兵员调动，不能由你一人决断。凡重大战事，必须共议之后再行定夺。”

　　破烂王应下，退到高台一侧站定。

　　议事继续进行，众人围绕着遣使南疆、整训新兵、加固新占城池几件事逐一商议。高台之上，莫问天不断在麻布版图上增补标记，一条条指令被记录下来，传递到各队头领手中。营寨之外，操练的呐喊声一阵阵传入高台。接连取胜催生的膨胀心气，笼罩整座长生山。所有人都相信，长生帝国的基业，就从这山谷高台之上起步。

　　只是没人留意，破烂王立于台侧，目光掠过麻布版图，又望向漫山的部众，眼底藏着别的盘算。他投奔长生门，不是真心信奉长生道，也不相信所谓药丹能让人刀枪不入。乱世动荡，四方大国互相缠斗，长生门骤然崛起，恰好是他寻找多年的乱世落脚点。借长生门这股势力，方能施展自己一身所学。

　　议事散场，各部头领陆续离开高台，回去落实各项安排。莫问天留在原地，重新低头端详版图，指尖反复摩挲着脑拍国中部那片区域。
　　“再过数月，新兵操练成型，粮草储备充足，便可启动第一步，遣使南疆。”

　　刘微微虚影轻轻晃动。
　　“门主，切莫因为两场胜仗，低估对手。脑拍国地头蛇擅长暗线刺杀，座地炮一身硬功，绝非等闲。通天国王飞雪，心思深沉，哈巴虎哈巴龙兄弟战力强悍。一旦开战，不会像之前边境巡检营那般容易对付。”

　　莫问天抬眼，笑意浮在脸上。
　　“太上长老不必多虑。我们有归附的万民，有药丹收拢人心，如今又得了破烂王这般能人辅佐。这盘天下棋，长生门，已经入局。”

　　［锚：众生止步］

　　消息顺着商旅与逃亡流民，一点点向外扩散。最先收到情报的，是脑拍国边境斥候。密报快马送入京城，递到地头蛇案头。

　　地头蛇展开竹简，一字一句读完上面记载的内容，指尖按住竹简边缘。竹简之上写着长生门接连破寨，部众大增，莫问天绘制版图规划攻取郡县，招揽一名叫道号破烂王的道士入幕，图谋建立长生帝国。

　　他将竹简放在案上，抬眼看向站在身前的斥候。
　　“他们已经开始规划吞并郡县，还要联络南霸天？”

　　斥候躬身回话。
　　“回大人，是。据探子打探，长生山高台议事，莫问天当众讲，要先联南疆，再吞脑拍西侧，逐步立国。新投奔的破烂王，不断给他们出谋划策。长生门上下心气极盛，觉得天下唾手可得。”

　　地头蛇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皇宫方向。座地炮一直叮嘱，尽量避免大规模战事，维持四方平衡。长生门现在的举动，已经不是固守山谷，而是主动谋划征伐列国。

　　“继续增派探子，潜入长生山周边。盯住他们的粮草囤积，新兵操练，还有这个破烂王。查清此人出身来历，一举一动全部上报。另外，传信边境守将，收拢分散的巡检兵卒，加固西侧几座城池的防御，不可贸然出城迎战。”

　　斥候领命退去。

　　地头蛇独自留在屋内，指尖轻叩窗沿。原本四国相持的局面，已经被刘微微撕开一道裂口。如今长生门大胜之后心气膨胀，莫问天勾画一统天下的蓝图，还招揽了新的谋士。这股新生势力，已经不再是边境一处小小的祸患。

　　他提笔，写下密奏，送入宫中，等候座地炮召见。这件事，必须在朝堂之上当面奏报。脑拍国内部本就派系不和，长生门大举扩张的消息传出去，朝堂之上，又会掀起一番争论。

　　［锚：众生止步］

　　北凉关，通天国大营。密报送到王飞雪手中。她坐在帐内，展开竹简阅读，哈巴虎、哈巴龙分立两侧等候号令。

　　王飞雪读完密报，将竹简放在案上。
　　“长生门连赢两仗，心气已经飘起来了。莫问天画下版图，打算联南疆，取脑拍国西境，最后建立长生帝国。还收了一个叫破烂王的道士做谋士。”

　　哈巴虎声线厚重。
　　“将军，他们若是拿下脑拍西侧，地盘就和我们北凉关接壤。若是他们继续往北打，我们边境就要直面长生军。末将请求增派哨探，盯着长生山方向。”

　　王飞雪点头。
　　“探子必须加派。但我们依旧不能主动出兵。现在动手，等于替脑拍国承受长生门全部攻势。先静观他们和脑拍国碰撞。这个破烂王，既然能被莫问天看中，必然有过人之处。哈巴龙，你安排人手，专门查探此人的出身来历。”

　　哈巴龙躬身领命。“属下即刻安排。”

　　王飞雪目光落向帐外。
　　“莫问天只看到扩张的好处，却没看清四面皆是强敌。膨胀来得太快，根基容易虚浮。等着看，他这盘一统天下的谋划，未必能顺利迈出第一步。”

　　［锚：众生止步］

　　嘎巴锅国，王宫之内。密报送到势利眼手中。他看完竹简，转身入殿觐见嘎巴锅国王。

　　“陛下，长生门势力大涨。莫问天规划征伐列国，意图建立长生帝国，招揽道士破烂王参赞军务，打算遣使联合南疆南霸天。”

　　嘎巴锅国王坐在王座，眉头紧锁。
　　“短短时间，就有这般野心。若是任由他们扩张下去，将来会不会进犯我国疆土？”

　　势利眼微微躬身。
　　“陛下不必急于调兵。长生门要扩张，首当其冲的是脑拍国。我们只需加固东部边境哨卡，囤积粮草，静候脑拍国与长生门厮杀。两方交战，无论谁胜谁败，都会损耗实力。待到战局明朗，我们再做决断不迟。”

　　国王思索片刻，缓缓点头。

　　南疆。南霸天收到密报，坐在大堂之中，听谋士转述长生门打算遣使结盟一事。

　　南霸天一声低笑。
　　“刘微微、莫问天，刚赢两场边境小仗，就想着建立帝国，图谋天下。倒是有胆量。他们若是派使者过来，我可以接见。盟约能不能成，要看他们拿出多少筹码。空口白话，换不来南疆的兵马。”

　　他抬手示意。“传令边境各部，加强警戒。长生门使者到来，先好生接待，不可直接回绝，也不可轻易许诺。”

　　四方势力，全部收到长生山议事的消息。所有人都盯着长生门下一步动作，等着看莫问天那套横跨天下的谋划，能不能迈出第一步。长生山内，练兵、备粮、准备出使南疆的各项事务，紧锣密鼓推进。高台之上那张麻布版图，仿佛已经成了他们即将到手的万里疆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