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糠烂瘪》众生止步

68、第 68 章 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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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十八章古柳举旗，长生祸起

　　［锚：众生止步］
　　长生山深处，古柳盘根错节，粗大的枝干向四面铺展，万千垂落的柳条遮蔽整片山谷。此地一向是长生门静修之地，多年来门中弟子或是潜心钻研魂体之道，或是下山游走世间救死扶伤，从不插手列国之间的厮杀博弈。

　　连年战火蔓延四方，诸国到处强征青壮。脑拍国、嘎巴锅国还有通天国的兵卒轮番进山，在外游历的长生门徒，不少在路上被强行掳走，押进军营充作兵士。不愿握刀搏杀的弟子，当场便死于刀下；被逼上阵的人，大多埋骨在边境荒岭。一桩桩消息接连传回长生山，谷内留守门徒的心气，一日比一日躁动。

　　古柳树干之内，刘微微的魂体长久蛰伏。无数纤细柳须向外延伸，山外世间的战乱苦难，兵卒掳掠门徒的惨状，尽数落入她的感知之中。门下弟子接连遭强征屠戮，往日安稳清修的道场，不断传来死讯。

　　她不再隐忍。

　　一缕虚影从古柳树干缓缓飘出，落在山门石台之上。谷内留守的长生门弟子尽数聚拢，躬身站在台下，抬眼望向石台上半虚半实的身影。

　　刘微微的虚影微动，声音顺着柳条飘遍整座山谷。
　　“诸国彼此攻伐，强征凡人赴死，荒野堆积白骨。凡俗肉身本就是灵魂临时寄居的驿站，却被掌权之人驱使，白白葬送。他们掳掠我门徒，残害我道种，这片乱世，不能再维持原样。”

　　台下一名年长弟子上前躬身。
　　“太上长老，门主莫问天一直主张避世，不介入列国征伐。一旦举旗起兵，便是同时与四国为敌。”

　　刘微微虚影静立。
　　“门主守他的天机大道，我守长生门门下众人。刀已经架在我们脖颈之上，避世二字，早已无处落脚。”

　　她当即传下指令，门下弟子分批下山。

　　一批门徒去往周边村镇搭起草棚，对外声称可医治百病。战乱之中的百姓饱受伤病折磨，囊中无钱求医。长生门徒铺开药包，免费分发给前来求助的乡人。药里掺了安神提振的草药，人服下之后会短暂浑身发热，身上痛楚有所缓解。门徒借着这个景象四处宣讲，称这是长生门秘传丹药，长久服食，肉身坚牢，刀兵无法伤及。

　　另一批门徒游走乡野，宣讲教义。言说世间王侯将相，只知相互厮杀，强抓百姓去战场上送命。唯有追随长生大道，方能脱离世间苦难，保全魂灵，求得长生。

　　战火蹂躏之下，底层百姓本就生计断绝，田地荒芜，苛役压身，随时都可能被抓去当兵。听闻有药可治伤病，服药便能不惧刀兵，大批乡民拖家带口赶往长生山投奔。

　　投奔的人越聚越多，刘微微从中挑选青壮年，编练成队伍，传授简单的搏杀技法。有乡民心存疑虑，询问真遇上官兵刀剑，能不能毫发无伤。带队的长生门徒只说，心诚则大道护持，兵刃难侵。

　　消息一点点向外扩散，很快送到边境各处斥候手中。脑拍国一处边境驿馆，探子将记录情报的竹简递入屋内。驿卒看过竹简内容，转手送入京城，交到地头蛇案头。

　　地头蛇指尖抚过竹简表面，目光落在文字之上，抬眼看向立在一旁回报的探子。
　　“长生门刘微微，在长生山收拢流民，借丹药蛊惑百姓，拉起一支队伍？”

　　探子躬身回话。
　　“正是。周边数十座村镇百姓前去归附，他们宣称丹药可让人刀枪不入，四处招纳人手，已经占下三处乡邑。当地乡勇前去阻拦，被他们击溃。”

　　地头蛇指尖叩击案面。
　　“原本只是隐世宗门，一向不掺和世间纷争。如今收拢流民占据乡邑，早已不是清修，是起兵造反。”

　　他沉默片刻，开口吩咐。
　　“传信边境守将，不可贸然大举进剿。派遣斥候持续探查，摸清他们人手多寡、布防安排，不可轻易开战。四国眼下僵持对峙，若是率先挑起大规模战事，其余三方必然借机发难。”

　　探子领命退出门外。

　　屋内只剩地头蛇一人，他望向窗外。原本所有谋划，全都放在通天国哈巴虎、哈巴龙兄弟这支势力上，一心布局边境暗线之间的博弈。他完全没有料到，深山里常年避世的长生门，会突然扯起大旗，硬生生在四国僵持的局面之外，横插进来一股全新的力量。

　　［锚：众生止步］

　　消息不止一路传到脑拍国。同样的情报，借着往来商旅与暗哨，送入通天国北凉关大营。

　　王飞雪身披白狐裘，腰悬雪花剑，立在帐内，面前摊开斥候传回的密报。哈巴虎重甲在身，站在一侧等候号令。哈巴龙立于帐门附近，等候将军吩咐。

　　王飞雪指尖点在竹简记载长生山起事的段落。
　　“本以为四方僵持，所有变数只会来自嘎巴锅国、南疆与脑拍国。谁能想到，长生门的刘微微直接举旗造反。”

　　哈巴虎声线厚重。
　　“将军，若是这股势力持续壮大，会不会趁机侵扰咱们边境？末将愿带一队人马前去探查虚实。”

　　王飞雪微微摇头。
　　“先不必动兵。他们的根基在长生山一带，距离北凉关尚有一段路途。现在出兵，等于由我们率先打破眼下的平衡。脑拍国与嘎巴锅国会抓住机会，在其他方向施压。”

　　她侧头看向哈巴龙。
　　“派人继续盯着长生山方向，记录他们队伍动向，探查丹药究竟是什么来路。所有消息，第一时间送进大营。”

　　哈巴龙应声领命，转身出帐安排探子。

　　帐内只剩下王飞雪与哈巴虎。王飞雪目光重新落回密报，低声自语。
　　“原本的棋盘，又多了一个落子之人。刘微微这一起事，天下的僵局，怕是再也维持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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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嘎巴锅国王宫之内，情报也送到了势利眼面前。他站在殿外廊下，读完密报，转头入内觐见嘎巴锅国王。

　　“陛下，长生门太上长老刘微微，在长生山聚众起义，收拢周边流民，散播说辞，声称丹药可使人刀枪不入，已经占据三处乡邑。”

　　嘎巴锅国王坐在王座之上，眉头收紧。
　　“长生门？往日只听说那是深山隐修的宗门，怎么突然起兵？”

　　势利眼垂手回话。
　　“连年征调，他们门下不少弟子被各国抓去当兵，死伤甚重。刘微微不愿继续忍下去，便借着救治百姓、分发丹药收拢人心，拉起队伍。”

　　“那我们该如何应对？”国王问道。

　　“静观其变。”势利眼答道，“眼下四国相互牵制，谁率先出手，谁就会成为众矢之的。刘微微这支新起的队伍，会先和脑拍国边境力量碰撞。我们只需要守住本国边境，静观长生山与脑拍国之间的冲突，再伺机而动。”

　　嘎巴锅国王缓缓点头，认可这套安排。

　　［锚：众生止步］

　　南疆，南霸天站在战船甲板，听着手下谋士禀报长生山异动。海风拂动衣袍，他听完之后，一声轻笑。
　　“四国相持，本以为会长久耗下去。没想到深山里杀出这么一支队伍。这刘微微倒是胆子不小，敢在这乱世扯旗。”

　　身旁谋士开口：“王爷，要不要派人联络长生门？若是可以结盟，将来便多一支助力。”

　　南霸天摇了摇头。
　　“不急。他们靠着丹药蛊惑百姓，根基不稳。先看他们能不能扛住脑拍国的压力。若是能站稳脚跟，再谈结盟不迟。若是一触即溃，贸然接触，只会惹祸上身。传令下去，南疆边境哨卡加强戒备，密切留意长生山方向动向。”

　　传令的人躬身退下。

　　四方势力，全都收到长生门起兵的消息，却全都选择暂时按兵不动。所有人都盯着长生山这股新生力量，等着看刘微微和脑拍国之间，先撞出第一波战火。

　　长生山之中，刘微微的虚影依旧悬在古柳之前。山下归附而来的百姓源源不断，青壮每日操练。门徒继续在各村镇游走施药宣讲，越来越多饱受战乱之苦的百姓，背上行囊奔赴长生山投奔。

　　有人服药之后上了演武场，拿木刀劈砍自身，没有受伤，便更加笃信丹药护佑。也有人心存疑虑，私下议论所谓刀枪不入，恐怕只是虚妄说辞。这类声音很快被周围狂热的人群盖过。

　　刘微微看着下方不断壮大的队伍，虚影静静矗立。她无意维持四国之间那盘和棋。诸国抢夺她门下弟子，驱使众生赴死，她便要亲手打碎这乱世格局。谁挡在她的前路，谁就要承受长生门起兵的锋芒。

　　远处的官道之上，零散的斥候藏在树丛之间，远远眺望长生山连绵的营寨，悄悄记下营垒规模，转身快马离开，将这里的景象传回各自主子手中。

　　原本锁死的四方五五僵局，随着古柳之下这面大旗竖起，裂痕已经蔓延开来。

　　［锚：众生止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