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糠烂瘪》众生止步

62、第 62 章 62

　　62

　　第六十二章铁壳浮头

　　［锚：众生止步］
　　南海海面浪涌起伏，细碎水花反复拍击船身甲板。

　　南霸天立身旗舰船头，双臂搭住船舷，视线压向远处暗沉的海面。翻江龙快步走到他身侧，脚步落定的瞬间低头拱手，身躯绷得笔直。

　　“将军，东边海面有异动。”

　　南霸天目光未移，眼底凝着沉色，声线平稳无波。

　　“讲细。”

　　“跟踪水下铁壳的十艘快船全数折返，无折损无伤亡。”翻江龙抬眼，目光掠过前方海域，“那水下器物持续东进，全程未浮出完整船体，仅间隔两刻钟露头换气一次，喷出高冲气柱。”

　　南霸天指尖扣紧船沿，指骨发力绷紧。

　　“可看清形制？”

　　“看不清全貌。”翻江龙摇头，“快船不敢过度逼近，仅能远距离观望，外露部分全是硬铁材质，无帆无桨无舵，完全借水下动力行进。”

　　南霸天沉默片刻，视线顺着铁壳行进的方向延伸，锁定通天国海岸线的方位。

　　“它刻意避开水面主力航道，全程潜航推进。”

　　翻江龙应声开口，道出心中疑虑。

　　“将军，此物全程隐匿行踪，不与任何势力舰船接触，摆明了不想暴露底牌。”

　　“不是不想，是时机未到。”

　　南霸天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身侧将领，每一句判断都落地扎实。

　　“它一路向东直奔通天国边境，绕开南海所有交战区域，避开我部巡查舰船，目的从一开始就不是搅乱南海战局。第五方蛰伏至今，根本无意介入四方缠斗，只想趁我们互相牵制，悄然扎根通天国腹地。”

　　翻江龙眉心收紧，出声追问。

　　“那我部是否派兵拦截？三十艘战船可即刻调转航向，赶赴东线堵截。”

　　南霸天抬手止住他的话头，眼底藏着旁人看不懂的隐忍算计。

　　“不必。”

　　翻江龙面露不解，眉头紧锁。

　　“将军放任此物登岸，通天国站稳脚跟后，我们只会腹背受敌。”

　　南霸天望向海面起伏的浪涛，道出表层之下的算计。

　　“拦截，便是我替四方挡灾。”

　　“嘎巴国坐观损耗，脑拍国借机扩张，左大炮安然休整，所有压力尽数压在我南海一军。”

　　“我不拦。”

　　“让铁壳上岸，让通天国直面第五方锋芒，让左大炮亲自接这记杀招。”

　　翻江龙瞬间恍然，随即又生出新的顾虑。

　　“可若第五方快速扎根，后续大举增兵，四方格局会彻底颠覆。”

　　“正是要让格局颠覆。”

　　南霸天话音冷硬，暗藏后手。

　　“格局不乱，势利眼的棋局锁死所有出路，我永远困在淮北拉锯。格局一旦大乱，旧的制衡规则尽数作废，我才有破局翻盘的机会。”

　　他侧头看向翻江龙，落下最终指令。

　　“传令东线快船，保持十里距离尾随监视，不逼近、不挑衅、不交战，全程记录换气点位与行进速度，每半个时辰回报一次动向。”

　　翻江龙抱拳领命，转身快步退下甲板，前去传令调度。

　　［锚：众生止步］
　　通天国东线海岸，沿岸礁石错落排布，滩涂干净空旷，无百姓往来，无士卒巡守。

　　飞雪一身劲装，立身最高处的礁石之上，视线俯瞰整片近海海域。数名斥候分散沿岸，半跪在地，目光死死锁定海面动静，不敢有半分松懈。

　　王八竹子快步踏过滩涂，走到飞雪身侧站定，低声禀报战况。

　　“飞将军，东线近海已全域封锁，沿岸所有岗哨尽数就位，无一人擅离、无一处漏防。水下异常器物仍持续逼近，距离海岸仅剩三里水路。”

　　飞雪视线凝于海面，语气冷静沉稳。

　　“左军师的指令，全军都记牢了？”

　　“尽数记牢。”王八竹子应声作答，“全员只守不攻，只观不战，无论海面出现任何异动，绝不主动出手挑衅，静待器物自行浮头登岸。”

　　飞雪微微颔首，目光始终未离近海。

　　“水下之物，形制未知、战力未知、兵器未知。”

　　“我们在明，它在暗，贸然出手只会白白折损人手，暴露沿岸布防破绽。”

　　王八竹子望着暗沉海面，满心忧虑。

　　“可放任它靠近岸线，一旦暗藏杀伤性手段，沿岸岗哨根本无力抵挡。”

　　飞雪眼底藏着权衡利弊的决断，道出表层守备之下的后手布局。

　　“无力抵挡，便不硬挡。”

　　“左军师看似被动守势，实则是借海岸线做饵。”

　　“它敢潜航千里而来，必然急于落地生根、展开布局。越是隐忍蛰伏，越是急于现身建功，只要靠近岸线，必定会主动浮头。”

　　王八竹子稍一思索，瞬间参透其中深意。

　　“军师是想，待它浮头露全貌，摸清底细、看清战力、探明目的，再集中兵力围剿？”

　　飞雪点头，声线带着笃定。

　　“不错。”

　　“未知的敌人才最可怕，与其盲目出击被动挨打，不如以静制动，用最小代价换取最关键的情报。”

　　二人静立礁石之上，整片海岸鸦雀无声，唯有海浪往复冲刷礁石的轻响，整片海岸线陷入极致的蛰伏与等待。

　　［锚：众生止步］
　　脑拍国太庙，殿内烛火安稳，光影平铺案几。

　　地头蛇静坐案前，指尖轻搭桌面，目光落在活阎王带回的手绘地形图上。图纸之上，密密麻麻标注着通天国深山据点、隐秘通路与驻防盲区。

　　活阎王立在案旁，满身风尘未褪，语气干脆利落。

　　“通天国深山所有隐秘据点，全数排查完毕。第五方上岸踩点之人，共计二十七队，分散十余处隐秘山地，专挑驻防薄弱的盲区探查。”

　　地头蛇视线扫过图纸标注的每一处点位，轻声发问。

　　“可探明他们的探查目的？”

　　“不探粮草，不探兵营，不探要道。”活阎王精准汇报，“只探山洞、暗谷、地下裂隙，专找可隐蔽驻军、搭建据点的隐秘地形。”

　　地头蛇指尖轻点图纸角落，神色平淡，算计藏于无声。

　　“意在扎根，意在常驻，意在暗中屯兵。”

　　活阎王颔首确认，随即道出后续处置。

　　“按你的指令，我筛选半数关键点位上报座地炮，隐匿了核心腹地的探查痕迹与重点盲区。”

　　地头蛇抬眼看向他，声线低沉从容。

　　“座地炮反应如何？”

　　“极度焦灼。”活阎王嘴角勾起一抹冷意，“得知有陌生势力暗中踩点，却得不到完整情报，已然连发三道传令，催我即刻深入探查，摸清第五方全部布局。”

　　地头蛇微微挑眉，落子从容不迫。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急，我们便有机会。”

　　“他越急于摸清外敌，越会依赖你探查得来的情报，你的权限、资源、人手，都会顺势层层提升。”

　　活阎王追问一句，目光带着试探。

　　“后续是否继续隐匿情报？”

　　“继续。”

　　地头蛇语气笃定，步步为营。

　　“每次上报三成有用情报，留存七成核心信息。”

　　“让座地炮始终悬着心、吊着念，永远以为只差一步便能掌控全局，永远差最后一层关键底牌。”

　　“第五方入局搅乱四方棋局，于所有人是危机，于我们，是天赐良机。”

　　活阎王彻底了然，抱拳领命。

　　“我即刻带队再入深山，借探查之名，继续蚕食通天国盲区势力。”

　　［锚：众生止步］
　　嘎巴国王庭大帐，帐内灯火明亮，光影铺洒整张军事沙盘。

　　势利眼立身沙盘之前，指尖反复摩挲淮北沿海的海岸线标识，巴特尔静立身侧，等候指令。

　　“哈巴虎所部步卒，尽数就位了？”

　　势利眼率先开口，语气平淡无波。

　　“尽数就位。”巴特尔应声作答，“一千通天国步卒连夜调防，接替狗蹦子的埋伏点位，沿海明暗哨全数更换，布防阵型重新排布完毕。”

　　势利眼视线落于淮北海域，淡淡发问。

　　“南霸天三十艘战船，动向如何？”

　　“持续近海巡游，不登陆、不进攻、不撤兵。”巴特尔精准汇报，“看似伺机扫平沿岸埋伏，实则进退犹豫，始终不敢贸然深入内陆。”

　　势利眼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一切尽在掌控。

　　“他犹豫是必然的。”

　　“打，怕我预留后手，战船搁浅受损。退，怕淮北海运彻底通畅，通天国与嘎巴国顺势盘活战局。”

　　“进退两难，进退皆输，这便是我给他布下的死局。”

　　巴特尔看着沙盘，道出心中疑惑。

　　“军师，哈巴虎本是通天国部将，麾下士卒忠心系于飞雪，借其兵力守淮北，无异于引狼入室，暗藏隐患。”

　　势利眼转头看向他，道出深层算计，表层合作之下藏着双重后手。

　　“隐患不假，但利大于弊。”

　　“其一，借通天国兵马守淮北，无需我部损耗一兵一卒，便可锁死海岸线防线。”

　　“其二，两军联防的态势一旦成型，嘎巴国与通天国便是明面盟友，南霸天再动淮北，便是同时与两国为敌，压力倍增。”

　　“其三，飞雪派兵助我，已然得罪南霸天，二者再无缓和余地，通天国彻底被绑在我方战局之上。”

　　巴特尔豁然开朗，拱手叹服。

　　“一环三扣，步步藏招。”

　　势利眼收回目光，落下新的指令。

　　“传令哈巴虎，谨守沿岸，只防不战，任由南霸天战船巡游挑衅，绝不主动交战。”

　　“耗着他、吊着他、拖着他，让他永远不敢撤兵，永远不敢强攻。”

　　［锚：众生止步］
　　通天国东线近海，海面骤然出现异动。

　　暗沉海水剧烈翻涌，一道粗壮白气冲破海面，直冲半空，水雾四散飞溅，落回海面激起层层涟漪。

　　水下蛰伏多日的铁壳器物，终于在距岸一里的海面，缓缓浮头。

　　厚重黝黑的铁壳顶面破开海水，冰冷的金属轮廓露出海面，无丝毫纹饰、无半点标识，通体坚硬厚重，透着生人勿近的死寂。

　　沿岸礁石之上，飞雪双眼微凝，牢牢锁定那片异动海域，全程目视器物浮头的每一处细节。

　　远处海面，南霸天的快船隐于视野尽头，静默观望记录。

　　深山密林之中，活阎王的暗哨隐匿身形，遥望东线海面的异动。

　　四方目光，不约而同，尽数落在这具浮出海面的陌生铁壳之上。

　　斗鸡眼独坐太庙案前，看着四方传回的最新情报，提笔落字，字迹凌厉锋利。

　　“铁壳浮头，暗棋现世。”

　　“四方博弈的明局，自此彻底作废。”

　　笔尖轻轻一顿，他抬眼望向窗外沉沉夜色，低声轻语。

　　“水下的人，终究还是上岸了。”
　　［锚：众生止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