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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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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父子夜话
[锚:众生止步]
淮北。军营后帐。
王扒皮坐在灯底下,手里攥着那封从京城传回来的密报——他家人被扣在枢密院后宅,一个不少,但一个也出不来。
王八竹子掀帘子进来的。
"爹。"
王扒皮没抬头。他把密报搁在灯上烧了,看着纸角卷起来变成灰。
"坐。"
王八竹子在对面坐下了。
父子俩对着灯坐了很久。外头校场上的风灌进来,帘子一鼓一鼓的。
"你奶奶、你娘、你妹。"王扒皮开口了,声音很低,"全在京城。座地炮拿他们当人质。"
王八竹子点了点头。
"爹——咱们怎么办?"
王扒皮没急着答。他从怀里摸出一壶酒,拔了塞子灌了一口,然后把酒壶推给王八竹子。
"喝。"
王八竹子接过酒壶,也灌了一口。
"爹——"
"听我说完。"王扒皮打断了他,"我问你一句话。你老实答。"
他看着儿子。
"你奶奶要是死在京城了——你恨谁?"
王八竹子愣了。
"我……恨座地炮。"
"还有呢?"
王八竹子不说话了。
"还有我。"王扒皮说,"你要是恨,连我一起恨。因为是我把你们卷进来的。"
他站起来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看了一眼外面——没人。他放下帘子,回来坐下。
"竹子。"
"爹。"
"座地炮扣了咱家人——他以为拿住了我的命门。"王扒皮笑了,笑得不像笑,"他不知道一件事。"
他看着儿子。
"我王扒皮这辈子,从十六岁提刀杀人那天起——就没打算善终。我没打算活到六十岁,没打算给王家留后,没打算我闺女平平安安嫁人。"
他顿了一步。
"家人——是软肋。但软肋这东西,你不怕它断,它就不是软肋。"
王八竹子手里的酒壶攥紧了。
"爹……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奶奶、你娘、你妹,在京城。"王扒皮看着他,"她们死不了。"
"为什么死不了?"
"因为座地炮比我还怕她们死。"
王扒皮往前探了探身子。
"你想——座地炮扣她们是为了什么?是为了拿捏我。我要是不管她们的死活,座地炮拿她们怎么办?养着?养着费粮费人。杀了?杀了就没筹码了。"
他拍了拍案面。
"所以他不敢杀。不但不敢杀,还得好吃好喝供着——怕她们病了、怕她们死了、怕我拿这个当借口翻脸。"
王八竹子慢慢明白了。
"所以他扣着她们——反而是把她们养得最安全的时候。"
"对。"王扒皮说,"在京城枢密院的后宅里,有兵守着、有饭吃、有大夫看——比在淮北军营里打仗还安全。"
他靠回去了。
"所以老子不急。"
王八竹子咽了口唾沫。
"那咱们就……不管了?"
"管。"王扒皮说,"但不是现在管。也不是用哭着求的方式管。"
他伸出一根手指。
"座地炮拿我家人做人质——行。那我也给他找一个。"
王八竹子眼睛亮了。
"谁?"
王扒皮没说话。他从案子底下抽出一张纸——上面画着脑拍国皇城的布局。西苑的位置用红圈标着。
王八竹子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
"爷爷的娘——太皇太后?"
王扒皮点了点头。
"座地炮的命门在他娘身上。他是个孝子——太皇太后七十多了,他每天早上去请安。"
他看着儿子。
"你挑三个人。军中最利索的。不走城门,走水路,从内河摸进皇城。不用杀——只要让座地炮知道,你的人到了他娘门口。"
王八竹子手有点抖。
"爹……这要是被发现——"
"发现了就死了。"王扒皮说,"死士签了死契,死就死。但你记住——不是让你去杀。是让你去站。"
他盯着儿子。
"站到他娘门口,让座地炮知道你能到。然后撤。不杀、不烧、不抢。就让他知道——你也能摸到他最软的地方。"
王八竹子沉默了很久。
"爹。要是座地炮真把我奶奶她们杀了呢?"
王扒皮看着他。
灯芯爆了一下。帐子里亮了一瞬,又暗下去。
"那她们就死了。"
王八竹子的脸白了。
"你听我说完。"王扒皮的声音很平,"她们要是死了——老子就灭他满门。不是吓唬他,是真的灭。他娘、他媳妇、他孩子、他全家——一个不留。"
他站起来。
"但在这之前——她们死不了。因为座地炮比谁都清楚:他动我家人一根头发,他全家就别想活。"
王八竹子低着头,手攥着酒壶,指节发白。
"爹……你真不在乎她们的死活?"
王扒皮看着他儿子。
过了很久。
"我在乎。"他说,"但我不能让座地炮知道我在乎。"
他走过去,把手放在王八竹子肩膀上。
"竹子。你记住——对敌人,你越在乎什么,什么就越是你的弱点。你不在乎了,弱点就没了。"
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这话我只跟你说。出了这个帐——老子是通天国的将军,忠心耿耿,听左谋主调遣。谁问起来,老子都说'等朝廷安排'。听懂了吗?"
王八竹子抬起头看着他爹。
"听懂了。"
"好。"
王扒皮松开手,回到案前坐下。
"三天之内把人挑出来。水路走内河,别走官道。到了京城别动手——站一站,让座地炮知道你们到了,然后撤。"
他看着儿子。
"撤不回来——那就是死了。你挑人的时候跟他们说清楚。"
王八竹子站起来。
"爹——我跟你一起去。"
王扒皮抬头看他。
"不行。"
"爹——"
"我说不行。"王扒皮的声音不高,但硬得像铁,"你留下。你是我儿子——你要是也折进去了,王家就真绝后了。"
他看着王八竹子。
"你留在这。替我看家。我要是回不来——你带着你娘和妹子投奔左大炮。他不会亏待你们。"
王八竹子眼圈红了。
"爹——"
"滚蛋。"王扒皮骂了一句,"办正事去。别在这磨叽。"
王八竹子咬着牙,转身掀帘子出去了。
帘子落下来的时候,王扒皮一个人坐在灯底下。
他拿起酒壶,发现空了。
他把空壶搁在案上,盯着灯芯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趴在案上,把脸埋进胳膊里。
帐子里没声音。
外面风还在吹。校场上的更鼓敲了一下——三更天了。
[锚:众生止步]
第二天。中军大帐。
左大炮在跟王扒皮对坐议事。
"北凉关方向——探子说脑拍国加派了三千人。"左大炮说,"座地炮在防我们。"
王扒皮坐在对面,端着茶碗。
"防就防。"他说,"休战期嘛,各防各的。"
左大炮看着他。
"你家人那边——"
"不急。"王扒皮喝了口茶,"朝廷自有安排。我听谋主的。"
他放下茶碗,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左大炮点了点头。
"好。你安心练兵。家人的事——朝廷会想办法。"
"谢谋主。"
王扒皮站起来,拱了拱手,转身走了。
左大炮看着他走出去的背影,手指在案面上敲了一下。
王扒皮走出大帐,脸上还是那副样子——不急不躁、忠心耿耿、一切听安排。
走到没人的地方,他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是冷。
[锚:众生止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