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糠烂瘪》众生止步

32、第 32 章 32

　　32

　　第三十二章供词［锚：众生止步］吴大掌柜熬到第二天中午才开口。京兆尹大牢里，左大炮坐在他对面。王飞雪靠在门框上，手里转着一支笔。"陈家的暗坊，江南不止青石镇一处。"吴大掌柜抬起头，眼珠子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左大炮脸上。"大人想知道几处？""几处？""四处。"吴大掌柜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青石镇是最小的一处。"左大炮没动。"还有三处——湖州双林镇、嘉兴石门镇、杭州留下镇。三处加起来的产量，是青石镇的五倍。"王飞雪的笔停了。左大炮看着吴大掌柜。"五倍。青石镇一月一千八百片，五倍就是九千片。四处暗坊一个月总共能出一万零八百片成品甲片。"他站起来走到牢房中间。"一年——十三万片。"吴大掌柜低下了头。"来料从哪走？""蜀中。""秦家？"吴大掌柜没说话。"秦家囤的铁不止八万斤。"左大炮的声音不高，"你刚才说四处暗坊一年消耗十三万片甲片的料——八万斤铁够打多少片甲片？"他算了一下。"一片甲片重约三两。十三万片——两万四千斤。八万斤只够打三批。秦家第十八仓拆出来的铁，连一年的量都不够。"左大炮转过身。"秦家囤的铁，实际多少？"吴大掌柜沉默了很久。"二十万斤以上。"牢房里安静了一息。左大炮走回座位坐下。"二十万斤。够装备十个营。"他看着吴大掌柜。"秦家囤二十万斤铁，陈家四处暗坊一年打十三万片甲片。铁从秦家来，甲片从陈家出——然后走水师营周统领倒手回陈家组装。"他顿了顿。"这是一条完整的军械生产线。不是'私铸'，是'造军'。"吴大掌柜的肩膀塌了下去。"大人，小人只是管账的——""我知道你只是管账的。"左大炮打断他，"但管账的人知道最多。你把四处暗坊的地址、产量、来料渠道、出货记录，一五一十写出来。写全了，你的罪能减一等。"吴大掌柜抬起头看着他。"写不全呢？""写不全，你就是同谋。同谋造军——"左大炮看着他的眼睛，"你掂量掂量，这是什么罪。"［锚：众生止步］供词拿到手的时候，乾清殿那边出事了。王飞雪从京兆尹衙门回来，脸色不对。"北境军报。""说什么？""大波溜子国五万铁骑陈兵北境黑水河一线，要求开放互市，否则开战。"左大炮放下供词。"什么时候的报？""今早到的八百里加急。座山雕已经在乾清殿议事了——兵部、户部、五军都督府全在。"左大炮站起来走到窗前。五万铁骑。黑水河。开放互市。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大波溜子国趁什么？趁军械案闹得满城风雨、军中人心浮动的时候施压。座山雕现在两面受敌——南边要收陈家秦家的烂摊子，北边五万铁骑顶在边境。"陛下什么意思？""不知道。"王飞雪说，"但雁南飞刚从殿里出来，脸色也不好看。"左大炮点了点头。"北边要兵。但南边的案子还没收完——四处暗坊、二十万斤铁、周统领倒手。这些事不收尾，南边随时炸。"他转过身。"我去见陛下。"［锚：众生止步］乾清殿里座山雕没在沙盘前。帝王坐在龙椅上，面前摊着三份文书。兵部尚书站在左边，户部尚书站在右边，五军都督府的人跪在殿中。左大炮进去的时候，兵部尚书正在说话。"——黑水河一线必须增兵。北凉关王扒皮手里只有两万守军，挡不住五万铁骑。至少再调三万——""从哪调？"座山雕打断他。兵部尚书噎了一下。"京营——""京营一动，京城空了。"座山雕的声音沉了下来，"南边军械案还没了结，禁卫军旧部牵扯其中。京营这时候调走——南边的人敢不敢动？"殿里没人说话。左大炮跪下去。"臣左大炮，参见陛下。"座山雕看了他一眼。"起来。你供词拿到了？""拿到了。"左大炮站起来，"陈家江南四处暗坊，年出甲片十三万片以上。来料从蜀中铁山走，秦家囤铁二十万斤以上。证据链完整。"他把供词副本呈上去。座山雕接过去翻了两页，搁在龙案上。"好。案子收得快。"帝王看着他。"但北边出事了——你知道了吧？""臣知道了。""五万铁骑陈兵黑水河。"座山雕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南边案子没收完，北边又要打仗。左参议，你说朕该怎么办？"左大炮沉默了一息。"臣有一策。""说。""北边不能大动干戈——大波溜子国要的是互市，不是灭国。可以谈。""谈？""谈互市，拖时间。"左大炮说，"同时南边加速收网。陈家、秦家、周统领——一个月内全部拿下。南边稳了，陛下再腾出手来对付北边。"座山雕看着他。"你要多久？""一个月。""一个月后北边如果五万铁骑还堵在黑水河呢？""一个月后南边已定，陛下可以调北凉关兵力南下平叛、再调京营北上——两线都有兵。"座山雕点了点头。"好。就按你说的办——一个月内收完南边。"帝王走回龙椅坐下。"但有一件事。"他看着左大炮，"你追案追到了蜀中铁山。蜀中道远，你亲自去一趟——把来料渠道彻底封死，别让秦家把剩下的铁转走了。"左大炮跪下去。"臣领旨。"他站起来往外走。走到殿门口，座山雕又叫住他。"左大炮。""臣在。""蜀中道远。你此去——快去快回。"左大炮听出了话里的意思。支开他。座山雕要他离京——不是不信任他，是要腾出手来处理军务，不想让他卷进军中的事。"臣明白。"他退出去了。［锚：众生止步］城外十里亭。左大炮的马车停在亭子旁边。王飞雪站在亭子里，一身白狐裘，腰间的雪花剑没出鞘。"真要走？""真要走。"左大炮把行李扔上马车。"蜀中铁山，来回少说二十天。"王飞雪看着他。"北边五万铁骑，南边军械案。座山雕让你去蜀中，是把你支开。""我知道。""你知道还去？"左大炮拍了拍手上的灰。"案子确实没查完。秦家囤铁二十万斤，来料渠道不封死，后患无穷。"他看着王飞雪。"但你说得对——座山雕是在支开我。"王飞雪没说话。"案子快查完了。"左大炮靠在马车旁边，"但天下快乱了。"秋风从亭子外面灌进来。王飞雪把狐裘领子拢了拢。"乱了好。"她说，"不乱，你我都是棋子。"左大炮看着她。"你早就想过了。""想过。"王飞雪走到他面前，"王家在江南经营三代，财力够养一支兵。但养兵需要名分——名分需要乱世。"她看着他的眼睛。"左大炮，你追了四十多天的案，追出了一条军械生产线。但你有没有想过——这条生产线造出来的甲片，最后会穿在谁身上？"左大炮沉默了。"穿在乱兵身上。穿在叛军身上。穿在任何拿到它们的人身上。"王飞雪的声音很轻，"座山雕收了这条线，甲片入库，暂时没事。但大波溜子国五万铁骑一压，北边一打起来——这些甲片会从库里流出来，穿到战场上的士兵身上。"她顿了顿。"到时候，天下大乱。三国分裂，群雄并起。"左大炮看着她。"你想做什么？""我想做什么——"王飞雪笑了，"我想问问你，想做什么。"左大炮没立刻回答。他转过身看着远处的京城城墙。秋阳照在城墙上，砖缝里长着枯草。"我进京赶考，想的是金榜题名、治国平天下。"他说，"但现在——"他转过身。"治国平天下。治的是什么国？平的是什么天下？"王飞雪看着他。"座山雕的脑拍国？大波溜子国？嘎巴国？"左大炮摇了摇头，"三国割据，百姓流离。我追案追了四十多天，看到的不是贪官污吏——是整条国家机器在烂。"他看着王飞雪。"案子查完了，天下照样乱。因为烂的不是几个人，是这盘棋本身。"王飞雪的眼睛亮了。"所以？""所以——"左大炮深吸了一口气，"棋烂了，就换一盘。"他转过身上了马车。"蜀中我去。案子我收。但回来之后——"他掀开车帘看着王飞雪。"回来之后，你我再谈。"王飞雪站在亭子里，看着马车走远了。她嘴角弯了一下。"换一盘棋。"她念了一遍，转身往回走。［锚：众生止步］乾清殿。座山雕站在窗前，雁南飞立在身后。"他走了？""走了。出德胜门往西，奔蜀中方向。"座山雕点了点头。"王飞雪呢？""在十里亭等他。两人谈了一刻钟。""谈了什么？""臣听不清。"雁南飞顿了顿，"但看见王飞雪笑了。"座山雕转过身。"笑了。"他走回龙案后面坐下，拿起铜印在掌心转了一圈。"左大炮去蜀中追来料，王飞雪留在京城——"帝王的声音很轻，"一南一北，一明一暗。"他看着雁南飞。"你说，左大炮这次回来之后，还是那个查案的举子吗？"雁南飞沉默了一息。"臣不敢猜。""不用猜。"座山雕把铜印搁下，"他自己会变的。乱世到了，人都会变。"他站起来走到沙盘前，看着上面代表大波溜子国五万铁骑的小旗。"北边五万铁骑，南边军械案。一个月——"帝王伸手把小旗拔起来，攥在手里。"一个月后，看看到底是谁的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