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糠烂瘪》众生止步

31、第 31 章 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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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一章拿人［锚：众生止步］圣旨批下来的时候，左大炮正在补政衙门吃早饭。王飞雪端着碗进来，筷子搁在碗沿上，脸色不太对。"批了？""批了。"她把碗放下，"朱批就三个字——'依议行'。"左大炮放下筷子。"依议行"——三个字，轻得像羽毛，重得像山。意思是：你奏本上怎么写的，就怎么办。他站起来走到案前，把奏本底稿摊开。第一步：拿陈家私铸作坊和军械库存。"什么时候动手？""明日寅时。"王飞雪说，"陛下点了京兆尹的人配合，还拨了一队巡城卒。"左大炮点了点头。"够了。陈家的作坊不在城里——在城外三十里的青石镇。""知道。奏本上写了。"他拿起奏本底稿翻到最后一页，上面附着一张手绘的地图——青石镇东头三处院子，恒兴炉的暗坊。这张图是他从江南带回来的。恒记铁铺的底账里夹着一张草图，他抄录的时候顺手描了一份。"三处院子，同时进。"左大炮合上奏本，"一处拿人，一处封库存，一处抄账。"他看着王飞雪。"你带巡城卒去封库存那处。我去拿人的那处。""京兆尹的人呢？""抄账那处。"王飞雪没再问。［锚：众生止步］寅时。青石镇。秋夜的雾气贴着地面走，三队人分三个方向摸进了镇子。左大炮带着十二个巡城卒摸到东头第一处院子。院墙不高，墙头长着荒草。他让两个卒子搭人梯翻进去开了门。门开的瞬间，里面传来打铁声。——深更半夜，打铁声。左大炮拔脚进了院子。院子里搭着三座炉子，两座灭了，一座还烧着。一个光膀子的汉子正抡锤打铁，火星子溅了一地。巡城卒一拥而上把他按在地上。左大炮走到炉子旁边。炉子边上的石台上搁着一排成品——甲片，整整齐齐码了二十片，每一片都打磨好了，边缘锋利，在炉火映照下泛着冷光。他伸手拿起一片。沉甸甸的，入手冰凉。甲片的弧度完美贴合人体——这是精加工完的成品，不是粗坯。"多少片？"一个卒子已经在清点。"石台上二十片，墙角木箱里——"他掀开箱盖，"一百八十片。""两百片。"左大炮把甲片放回石台。"两百片成品甲片，深更半夜在打。"他看着被按在地上的汉子，"谁让你打的？"汉子不说话。嘴闭得死紧。"不说是吧。"左大炮站起来走到院子中间，抬头看了一眼，"炉子两座灭了一座烧着——说明你们是轮班干。三座炉子全开的时候，一晚上能出多少片？"他没等回答。"三座炉子，每座一晚上出二十片，三座六十片。一个月——一千八百片。"他转过身。"一千八百片成品甲片一个月。陈家的恒兴炉，在青石镇这一个暗坊里，一个月就能装备半个营。"巡城卒把汉子从地上拽起来。汉子还是不说话。"带走。"［锚：众生止步］第二处院子，王飞雪已经拿下了。库存封了门，院子里三间库房全上了锁。王飞雪踹开了第一间的门——里面堆满了东西。不是铁料。是成品。甲片码在架子上，一层一层摞上去，顶到了房梁。王飞雪粗略估了一下——一间库房少说三千片。三间库房。"九千片以上。"她退出来对左大炮说，"九千片成品甲片，全在这儿。"左大炮站在库房门口，看着里面黑压压一片冷铁。"九千片。"他念了一遍，"加上暗坊的两百片——九千二百片。够装备四个营。"他转过身。"陈家一个暗坊就有四个营的装备。江南四家铁铺加上蜀中铁匠铺——"他没说下去。王飞雪看着他。"够装备多少人？""够装备一个镇。"左大炮把库房的门锁上。"封条贴上。一间都不许动，等京兆尹来核数。"［锚：众生止步］第三处院子，抄账的人已经进去了。京兆尹的书吏蹲在正房的案子前面，面前摊着十几本账簿。左大炮进去的时候，书吏的脸色发白。"参议大人——您看看这个。"账簿翻到中间一页。上面记着：某月某日，出货甲片三百片，收货人——"周"。一个"周"字。左大炮的手指停在那个字上。"周。"书吏又翻了几页，每一页的出货记录上都有"周"字——有时写"周爷"，有时写"周统领"，有时只写一个"周"。"周统领。"左大炮念了一遍，"水师营周统领。"他合上账簿。"陈家的甲片，通过水师营周统领倒手。账簿上写得清清楚楚——每一笔出货都有'周'字签收。"他看着书吏。"把这些账簿全部封存，一页都不许少。带回京兆尹衙门入档。""是。"左大炮走出院子。天快亮了，东边的云泛着鱼肚白。他站在院门口，看着青石镇的雾气慢慢散开。三处院子同时拿下——人拿了，库存封了，账抄了。证据链完整：暗坊的成品、库房的存量、账簿上的签收记录。陈家私铸的罪名，坐实了。他转过身往回走。"下一步呢？"王飞雪跟在后面。"回京。拿主事人。"［锚：众生止步］乾清殿。座山雕看完京兆尹的呈报，把文书搁在龙案上。"青石镇拿下了。暗坊成品两百片，库房九千二百片，账簿上每笔出货都有周统领签收。"帝王靠在龙椅上，手指慢慢敲着扶手。"九千二百片。""是。""够装备四个营。""是。"座山雕停下了敲扶手的手指。"左大炮奏本上说的第一步——拿作坊和库存。拿到了。""拿到了。""第二步——拿主事人。""臣已经派人去拿陈家的管事。"雁南飞说，"恒兴炉的大掌柜，姓吴，是陈家二房的远亲。人已经在京里，住在陈府东跨院。"座山雕点了点头。"拿。""是。"雁南飞退出去。座山雕拿起龙案上的铜印，在掌心转了一圈。"九千二百片甲片。"他念了一遍，"一个暗坊，一个月一千八百片。如果陈家不止一个暗坊——"他站起来走到窗前。"如果青石镇只是一个点，江南还有多少这样的点？"他转过身。"左大炮。"左大炮从殿中站起来。"臣在。""你从江南带回来的底账里，恒兴炉的出货量——每月多少？""每月出货甲片记账三百到五百片不等。但青石镇暗坊的实际产量是一月一千八百片——记账数目和实际产量差了四倍。"座山雕的眼皮跳了一下。"记账三百片，实际一千八百片。差的四分之三——不在账上。""不在账上的甲片，通过水师营周统领倒手，卖给陈家组装。"左大炮说，"账簿上写的'周'字签收，就是倒手的记录。"他顿了顿。"但还有一件事——青石镇只是一个暗坊。恒兴炉在江南不止这一处。"座山雕看着他。"你奏本上只写了青石镇。""臣只知道青石镇。恒记铁铺的底账里只有青石镇的草图。"左大炮说，"但恒兴炉是陈家的产业，陈家在江南经营数十年——不可能只有一个暗坊。"帝王沉默了一息。"也就是说——九千二百片不是全部。""不是全部。"座山雕走回龙案后面坐下。"那全部是多少？""臣不知道。"左大炮说，"但账簿上能追。青石镇账簿上记了出货，没记来料。来料从哪来——追来料就能追到其他暗坊。"他看着座山雕。"第二步拿主事人的时候，可以从大掌柜嘴里撬出来。"座山雕点了点头。"好。"他拿起铜印搁在案上。"就按你说的办。拿了大掌柜，追来料，追其他暗坊。"帝王看着左大炮。"左参议——你这四十余日没白跑。"左大炮跪下去。"臣不敢居功。""起来。"座山雕摆了摆手，"功是功，过是过。你追出了全链条，朕记着。"他顿了顿。"但朕也记着一件事——你追到了军中。"左大炮没动。"军中的事，朕自己料理。"座山雕的声音沉了下来，"你管好补政衙门的事。陈家、秦家、李家——这三家的民案归你。军中的事，不许再碰。""臣——遵旨。"左大炮站起来。座山雕看着他退出去的背影，手指在龙案上叩了一下。雁南飞从殿柱后面闪出来。"陛下。""他说遵旨。""是。""你信吗？"雁南飞沉默了一息。"臣跟着他一路，他每走一步都是说到做到的。"座山雕笑了。"说到做到——但他说的是'遵旨'，没说'不追了'。"帝王拿起铜印，在掌心转了一圈。"他追案追到底，朕让他停他就停——但停了不代表不想了。"他看着殿门的方向。"雁南飞。""臣在。""盯着他。不是盯着他越权——是盯着他别被人做掉了。"雁南飞愣了一息。"做掉？""陈家九千二百片甲片，账簿上写着周统领的名字。周统领背后是禁卫军旧人。"座山雕的声音很轻，"左大炮把这条链子捅穿了——捅穿链子的人，链子上的人不会放过他。"他站起来。"保护他。""臣领旨。"雁南飞退出去。座山雕一个人坐在殿里，铜印搁在案上。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九千二百片甲片的呈报文书上。帝王伸手把文书翻过去，面朝下扣在案上。他闭上了眼。［锚：众生止步］补政衙门。左大炮坐在公案后面，面前摊着青石镇的呈报文书。王飞雪推门进来。"吴大掌柜拿了。""招了吗？""还没。关在京兆尹的牢里，明天过堂。"左大炮点了点头。"不急。让他熬一夜，明天他自己就开口了。"他低头看着文书上的数目——九千二百片。"九千二百片。"他念了一遍，"这还只是一个暗坊。"王飞雪站在案边。"你还想追其他暗坊？""陛下说了——军中的事不许再碰。"左大炮抬起头看着她，"但陈家的事归补政衙门管。陈家的暗坊在江南不止一处——追暗坊是民案，不是军务。"他合上文书。"我没越权。"王飞雪看着他。"你没越权。但你在走的每一步，都在往那条链子上靠。"左大炮没说话。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补政衙门外面的街。街上来来往往的人，谁也不知道今天凌晨京郊拿了一个暗坊、封了九千二百片甲片。但有人知道。链子上的人知道。左大炮的手指在窗框上叩了一下。"明天过堂。"他转过身，"我去听。"